《雅砻江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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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砻江之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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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的爸爸松杰热地又不太懂汉语,而且好象又不是当家的人,说话算数吗?那娅的傻子哥哥当然不能做主了,那该是她的姐姐旺增西姆了。 想到这里,高松柏问:“那她的大姐旺增西姆在吗?” 
“她在地里干活呢。我去叫她吧。”老人说完,还未等高松柏老师回答就拿起烟袋急冲冲出门了。 
高松柏独自呆在经堂里,喝他不喜欢喝的酥油茶,上次到这家碉楼家访,得知女主人卧病在床,为了礼貌,高松柏还是顾不上藏民过多的忌讳。他看望了二楼独自卧病在床的老女人都荣及珠,那娅的阿尼(母亲)都荣及珠。
老女人很慈祥,也很热情。 
高松柏老师只是随便向她谈起她的小女儿那娅失学的事情。他不想让病中的老女人过多担心。而且老女人看起来好象几乎不懂汉语。 
语言,是高松柏同藏民交流的最大障碍。 
在峡谷大山里的几个月里,高松柏已经看见过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根本就不懂汉语,又特别是那些从不走出峡谷藏族老女人。现在,他和老女人都荣及珠同样因为语言障碍而很难交流和沟通。 
“你家的那娅从学校失学后在家里干些什么呢?我代表学校和政府要请她重新回去读书——”高松柏大声说。 
老女人摇头,听不懂高松柏老师话里的意思。或许,她的耳朵发聋。 
高松柏就用手比划着要找她家的失学女孩那娅。老女人还是对高松柏的话似懂非懂。而老人藏语高松柏也不明白。高松柏急得满脸通红,忙拿出学生花名册,可仍然解释不清楚。老妇人摇头,只好不语了。 
见无法交流,高松柏就回到三楼的会客室等待。 
好一会后,可外出找那娅大姐的松杰热地老人还没有回来。碉楼到峡谷阶地上的青稞地很远,来回需要很长的时间。高松柏老师等得不耐烦了,他走出会客室,要下楼看看碉楼的结构。他很欣赏碉楼的美观和结实,尤其是寨子边上那高耸入云的多边形尖顶石制炮楼。在他眼里藏民家的碉楼也简直就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第 6章、尼朵娜沫
    美丽的大峡谷  第 6章、尼朵娜沫
正当高松柏老师在碉楼背后从不同角度欣赏碉楼的时候,树林里传来一阵阵羊叫,很快,一个年轻的女孩轻盈身子朝碉楼飘来了。头羊在羊群前飞奔,牧羊姑娘悠闲地跟在身后,高高扬起的皮鞭不停地吆喝着驱赶。 
高松柏在路边停下了。 
牧羊姑娘突然见了陌生装束的外乡人高松柏,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朝他友好地微笑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了,却没有主动说话。高松柏靠上两步,想说什么。但看见牧羊姑娘没有正眼看他就侧着身子从他的身边跳了过去。那是一副见了陌生人就会害羞的神情,而且姑娘面对的却还是一个年轻的外地人呢。 
高松柏看见姑娘径自朝松杰热地家的碉楼走去。 
她是谁呢?高松柏老师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了。在他眼里藏族姑娘都是一样的服饰一样的脸型一样的微笑,对从小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来说要分清一个不太熟悉的异族人是很困难的事。 
高松柏又转回到松杰热地家的碉楼。 
他看见牧羊姑娘先用扫帚将把碉楼底楼的圆柱形圈舍打扫一遍,然后,将羊群吆喝到屋子里关起来。他在一边默默观察她,对她细致而温柔的举动感到好奇。 也许,她应该是父亲老松杰热地说的那个常年在山上放牧的女孩,被他称着额者的第二个姑娘。 
牧羊姑娘搀扶羊羔的举止很柔和,很有爱心。 
高松柏在旁边细细观察女孩,像在欣赏一件古董,或者一件雕塑作品。 
牧羊姑娘抬起头来,无意中和高松柏老师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姑娘尴尬极了,羞红了脸。她迅速栓好门口栅栏上的绳索,慌张地上楼了。那只被忘记带走的绿色羊鞭落在羊圈里木栅栏上。 
“多纯真的高原姑娘!”高松柏笑笑,摇头。大概老松杰热地该要回来了。他要到三楼的贵宾室等待老人和他的大女儿回来,谈好那娅读书的事后,他就马上赶回学校去。 
高松柏刚走上二楼的楼梯,他碰见那个牧羊姑娘正好下楼。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个碾面的木榔头。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迎面相遇了。 
女孩已经换了一套家庭藏族便装,蓝色头巾将长辫子盘起来,红色的长袖衣裙外套着一件青色黑边的开襟马褂,脚上套着一双山外农村常见的黄色军用胶鞋,耳垂上吊着一对长长的浅白色带状耳环。姑娘面色黝黑红润,胸脯高高隆起,全身上下充满青春的活力。 
四目嘎然相对。 
姑娘黑黝黝的面色友善而不安,在自己的家里突然撞见一个穿戴异样的山外汉族人自然格外羞涩和紧张。高松柏却大胆注视对方,镇定地思考:姑娘面颊泛起的那一团特别的红晕,是太阳紫外线灼伤的印记?还是少女温柔而懵懂的羞涩?姑娘鸭蛋型的脸蛋并不十分美丽,但见了生人微微的一笑,那对羞涩的浅浅酒窝儿却也格外甜蜜动人。 
“那拉哟(请慢走)。”女孩用藏语点了一下头表示问候,站在一边让他从上首先走,然后,待高松柏走过后,迅速扭头避开,躲进她阿尼卧病的房间剥斗荚去了。 
也许峡谷大山里的藏族姑娘平时很少出门见过世面,见了生人特别害羞吧,高松柏老师也不计较姑娘的“怠慢”。 
很快,松杰热地和他的大女儿旺增西姆回来了。 
高松柏给那娅的大姐说明了希望小那娅重新回学校读书的事后。她并没有表态。她进屋子跟她的阿尼商量了很久后,出来说,让那娅回到学校读书行。但决不要高松柏老师的救济。最后,在高松柏老师的坚决请求下,老女人才答应收下高松柏老师的钱物,不过是借用,等家里卖了羊就还债。不然,就拒绝高松柏的施舍。本来贫困的家境逼迫他们将小孩留在家中干活,可看在高松柏老师不辞辛苦跑路的份上,他们还是咬牙答应了。
好象瘫痪在床的老女人才是一家之主呢。“难道峡谷的藏寨是女人当家?女人的天下?” 高松柏老师答应了。 
时间已经是太阳偏西。 
早过了山里人的午饭的时间,高松柏不想给老女人一家增添麻烦,他要告辞,去寻找最后一个失学女孩里桑,在路上吃他带在身上的干粮。 
可老松杰热地一家却不肯放走高松柏老师,非要留他吃了午饭再走。高松柏在他们的热情下不好推辞了,回身坐下。老头陪他在经堂的会客室聊天。很快,年轻的牧羊姑娘端了一碗青稞酒蛋上楼,朝高松柏点点头,然后,迅速离开了。 
“高老师,你已经饿坏了吧。先吃下它打一个点心。午饭还要一会时间呢。”老头很客气,亲手给高松柏老师奉上。吃一碗青稞酒蛋,这是山里人最尊敬客人的见面习俗。 
“你不吃吗?”高松柏老师见只有一碗酒蛋,推辞。 
老人只是笑,不答,继续陪客人聊天:“你还要到一户人家去吗?” 
“是的。”高松柏望门外的天色,想快点吃上午饭,然后上路去寻找他的学生里桑。 
“那个小姑娘的父亲叫格浪多晒,我认识的,我们一起打过猎。他的家在山那边叫西得多开的寨子里,很远。半天时间是走不到啊。你真的今天就要去?” 
“有多远?不是同在一个村子吗?”高松柏疑惑了。 
“我们木措村就与十多个碉楼比较集中的寨子,那个寨子到我们这里有好几十里山路,顺着雅砻江边走,又都是些狭窄的山路和陡峭的悬崖、茂密的森林,你又不识路,一路问下去,怕要走两天时间了。”老人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思考。 
“那我就在学生里桑家住一个晚上了。”高松柏似乎下了决心,吃再多的苦头也要把里桑找回来。 
“不行,绝对不行。照你那样一路问路走下去,你还没有赶到她家天就黑了。天黑了很危险,要是人倒霉了又没有神保佑,就会遇到野兽,被野兽吃掉的。”老人他很担心老师的安危,常年生活在大峡谷的猎人夜里遇到凶猛的野兽,也会有麻烦的,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人呢。 
“山里有狼?”高松柏不以为然。
“好几年没有亲眼看见过狼了,但常常看见雪豹、黑熊、野狗,还有老虎。它们有时比狼更凶猛可怕啊。 
“可我一定要赶快把里桑找回来啊。我是她的老师,有再大的困难也会去的。”高松柏想到了为人师表的神圣责任。 
“那明天去吧。我叫我家的二额者尼朵娜沫姑娘送你去吧。上午半天就可以把你送到她的家,下午你就可以返回学校。都是白天行路,没有什么危险的。”老人已经想好了对策。 
“尼朵娜沫姑娘?她是谁?”高松柏好象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她是我家的第二个额者,就是刚才给你端青稞酒蛋的那个,我给你说过的,你忘记了吧。”老人说。 
“哦——”高松柏应声道,“一个女孩子陪我去,怎么行呢?”大男子主义在他头脑里作怪。 
“本来应该是我陪你去的,只是明天我要骑马赶到乡政府去一趟,时间很不巧。既然你是那娅的老师,就是我家的贵客,谁陪你去都一样,二额者娜沫姑娘常常在那边的山上放羊,她很熟悉路的,你放心吧,她会把你安全带到的。”老人的话语热情,真诚。 
“可她是个女孩,不——” 
“哎,我们藏民说话算话的,决不食言。你不要小看娜沫,虽然她只是一个姑娘,但很勇敢的,就是遇到野兽她也会保护好你。”老人打断高松柏的话,他的思想很朴素,根本没有想到汉人的“男女授受不亲”。峡谷的男女从小在一起生活、劳动,没有性别之间的歧视,也没有男女在一起就好象会苟合一样的陈腐观念。 
高松柏不敢反驳了,自己是个读书人,眼里怎么也同庸人一样封建了。本来,他只是为娜沫姑娘的安全担心,是一遍好意呢。 
“明天吗?” 
“就明天,今天你可以在我家附近的山里转转。今天晚上我要好好招待你一顿,你为我们家的那娅跑了那么多路,不然,我心里怎么安呢?”老人不容许高松柏推辞。 
高松柏不再推辞,反正早就喜欢藏民的风土人情。 
下午,老松杰热地带上猎枪和高松柏到山里转悠。 
这几年,山里砍伐树木厉害,森林稀疏了许多。野兽也少了。转了一圈,只打了一只野兔和几只野鸡。但高松柏亲眼见识了猎人的打猎,他已经感到很兴奋了。 
从山里回来后,松杰热地在碉楼前的核桃树下宰杀了一肥大的绵羊。一只肥大的绵羊要卖很多钱了,对贫穷的松杰热地的家庭来说很重要的,平时他们是舍不得杀来吃的。高松柏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藏民,憨厚,热情好客。 
怕弄脏高松柏老师的衣服,老猎人不要他帮忙。 
高松柏闲来无事,他到二楼的居室喝茶。 
尼朵娜沫在客厅旁边的厨房外做晚上要吃的糌粑。见了山外的客人,她有些羞涩,浅浅一笑表示问候后,忙把身子侧向一边,假装看不见高松柏的样子。 
高松柏笑了。他坐在峡谷藏民家特有的红色长凳上,观察碉楼的室内装饰,也观察天真淳朴的峡谷女人。他看见尼朵娜沫一边埋头用青稞面和着酥油茶捏糌粑,一边不时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突然间,四目相对,姑娘的脸红透了,抿嘴一笑表示歉意。 
高松柏老师走过去,招呼她,顺便坐在她的身边聊天。 
尼朵娜沫姑娘却显得更加急促不安,脸更红了,额头沁出一层汗珠,嘴角蠕动了好半天却始终不知说什么好。 
看到那副窘相,高松柏心发笑,却又为自己无心的打扰而抱歉。他拉开小红板凳,坐得远远的,有意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减轻她的急促感。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高松柏随意地跟尼朵娜沫聊天,可姑娘却始终低着头羞涩地只顾捏糌粑,偶尔点头应和几句。不知道是她没有听懂高松柏的话,还是羞于同陌生人说话。她偶尔说的一句话因为方言太重,高松柏很难懂,但她的发音已经比父亲松杰热地清晰许多。 
松杰热地在底楼圈舍前的平地上,架起一个大铁锅用早劈好放在屋顶平台上风干的木柴猛烧。他把整个羊身垛成一块块巴掌大的坨坨肉放到锅里煮,不到半个时辰大铁锅里的肉团就翻滚跳跃起来。 
高松柏搞不明白,羊肉为什么一直在锅里煮着。他知道省城吃羊肉汤,是把羊肉煮熟后捞起来放进橱窗,客人来了要吃多少就称多少,切成细丝蘸着辣椒、花椒和味精吃。 
到了黄昏,老松杰热地叫那娅跑腿去邀请村中临近的长辈同来吃羊肉。原来,峡谷的藏民很好客,一家来了客人就当成全寨子的客人。只要有邀请,邻居便会前来祝贺同乐。 
大家围成一个圈子,席地屈腿而坐;圈子中央,升起一团熊熊的塘火。 
羊肉摆了一地。用大木桶盛的白酒也一碗一碗地装满。高松柏傻眼了。他记得外婆家的农村请客吃饭,有钱人家是用小杯子盛满酒一人一杯各自喝,穷人家用一个小碗盛上半碗白酒大家端起来轮流喝。这峡谷的藏民居然是一人一个大粗碗,不醉才怪呢。更奇怪的是桌上放了几大盆羊肉,全是半斤八两一块的。他以为主人会拿回厨房用刀切成细丝。可他们没有,就这样大块大块用手扯着吃,满嘴冒油,而且盆里的汤面上还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那分明就是没有洗干净的羊肠里的粪便。 
“上帝,这怎么吃得下?” 高松柏动了动筷子,却感到一阵恶心。高松柏被主人请在贵宾的席位上,面前摆放了一大碗酒,另一个粗碗里是男主人松杰热地特意呈上的最肥美的羊肉,足有半斤重。高松柏夹着羊肉,却无法动口。粪臭、油腻、腥臊,他实在无法下咽。 
大家围在一起大吼大叫,高声敬酒叫菜。 
那豪爽的气势让高松柏看得呆了。他看见除了小那娅和他们一起围在大桌子边,尼朵娜沫和她姐姐旺增西姆却躲在底楼羊圈边临时厨房的角落里吃。 
“女人不能陪客?难道也是峡谷特有的风俗? ”
高松柏无意间瞥见尼朵娜沫在布帘边探头望了他几眼,然后转过身和她的大姐旺增西姆嘀咕着什么。很快,旺增西姆来到高松柏的跟前,拿走了盛放羊肉的大碗。她从临时厨房出来时。碗里的大块羊肉已经被切成了碎片,娜沫跟在姐姐的身后,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放在高松柏的面前,那显然是用来清洗羊肉的。 
高松柏受到了格外的优待。 
原来,细心的尼朵娜沫从高松柏的表情里看出了他的内心世界,她请求姐姐给了他特别的关照。高松柏感激地朝她笑笑,表达谢意。 
尼朵娜沫也回敬以友好的微笑,然后,轻轻走开了。 
高松柏开始大口吃肉。羊肉除了有些骚臭味外,却很鲜美味嫩。原来酒也不是山外浓烈的老白酒。它是老松杰热地用自家的青果酿制的,味道清淡而醇香,大家自然可以大口喝酒而不醉了。 
老松杰热地和他的邻居们都以主人身份自居,轮番向这个远方的客人敬酒献肉。但高松柏却很斯文,小口地抿酒,小口吃肉。 
客来主往,气氛热烈。 
慢慢地,月亮从峡谷顶的山凹里升起来,好大好圆。 
高松柏有些醉了,但仍然站起来端起酒碗回敬主人们。然后,是爽直的藏民以更加热情的诚意向客人高松柏邀酒。 
这时,一直躲在旁边的尼朵娜沫轻轻“抢”走了高松柏的酒碗,她要替他喝下。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悄悄站在高松柏的身边。看来她不希望远方的客人在大家面前醉酒出洋相? 
“你是女孩,喝什么酒啊?”高松柏去抢酒碗。 
尼朵娜沫狠狠瞪了高松柏一眼,爽快地高举酒杯将半碗青果酒一饮而尽,“阿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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