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什么?”
“步霆。雷霆万钧的霆。”
“那倒很有雄风啊……”
“……”
“不过还是不好,步霆,不停,一直不停的话该有多累啊……”说着说着气息就小了,又睡了过去。
步澜身体却微微震了一下,看着阿飞泛红的面容,心中却是浪潮汹涌。
——人人都说我以前名字好。
——阿飞,只有你会说那该多累啊。
踩着月光,步澜把阿飞放到了榻上,给她脱去了最外层的大衣,盖上了被子。映着月光,细细地看着她的面容。
阿飞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了。他才掖好她的被子,缓缓走出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往事何提
阿飞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一起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阿飞出门一看,老孙和步澜一同在厨间忙活着。
“哎呀将军,没想到您做饭手艺也这么好啊。”老孙看着步澜切菜的娴熟动作,不禁感叹。
“孙叔客气了,以后不要叫我将军了,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哎,好。”
“你们俩说话真酸,受不了。”阿飞走进来,随手捏了一块刚切好的番茄填进嘴里。
“我看你们俩不如都去我的茶馆当厨师吧,我们开了大一点的茶馆,还能有衙门罩着,多好~”
老孙敲了敲阿飞的脑门,叹气道:“这孩子就是这么不踏实。”
阿飞再一次吃到步澜做的菜,赞口连连。正在埋头扒着面前的饭,传来了敲门声。
他们这还是在老孙的家里,老孙自语道:“这是谁找我啊。”说着就起身去开门。
老孙打开门,看到面前的人还是微微一惊,眼睛都瞪大了。
门口的人一身家童打扮,带着褐色的帽子,一身粗布衣,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是想往里面瞄。
“孙叔,阿飞哥在么?”他语气带了焦急。
正在吃饭的阿飞也听到了这话,筷子顿了顿,喉咙里似是噎着了,皱着眉顺着胸口,咳出了几粒饭粒。
老孙“呃”了两声,瞥了眼阿飞,就让那个人进来了。
门童一眼就认出了阿飞的背影,连忙小跑过去停在了阿飞身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阿飞。
阿飞又清了清喉咙,端起番茄蛋花汤的碗喝了一口,她头也不扭,似是就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
步澜看了眼阿飞,自己继续夹着菜。
“什么事啊?”阿飞终于开了口,表情却十分淡漠。
那家童满头都是汗,见阿飞理他,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连忙说道:“少爷……是少爷让我来找你,老夫人生病了,一直高烧还胡言乱语,其他大夫都看不好……”
阿飞冷哼了一声,“你家老夫人病了,我凭什么帮忙。”
“阿飞哥……”
“得了,不要喊这么亲切,跟你没这么熟。”
“阿飞哥……”那家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急得都快露出哭的表情了,“少爷说不把你找过去我就……”
他一急,直接拉上了阿飞的袖子。
老孙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帮着说道:“这孩子也挺不容易,阿飞你就去看看吧。治不治再说。”
阿飞不动声色,看了眼一旁扯着自己袖子的家童。
那家童见她终于看自己了,急着说道:“阿飞哥,你说过要一直罩我,你以前对我那么好……请你跟我去吧!”
一炷香过去后,阿飞自己面前的饭都吃完了,嘴边沾满了油。被阿飞点了哑穴的家童还在一边焦急地等着。阿飞用袖子抹了抹嘴,从凳子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回过头去没好气地对家童说:“你们家在哪我记不得了,你不给我带路吗?”
阿飞刚出了门,喝汤的步澜问道:“怎么回事?”
老孙叹了口气,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低声道:“那孩子是周公子的书童,周公子以前和阿飞玩得很好呢,天天都在一起的那种,那孩子跟阿飞关系也好。后来……出了一些事,就跟阿飞关系闹僵了,后来好像绝交了。”
“周公子?”
“恩,东街周府的家的公子,他父亲做珠宝生意的那个。”
“就是上个月儿子成亲,办了两天喜宴的那个周家?”
“对!就是成亲的那个周公子,他成亲还给阿飞下帖了,我想着阿飞肯定不愿去,就把阿飞的帖子收起来了。”
步澜“哦”了一声,起身把碗筷都收拢起来,微微笑着说道:“我来刷碗吧。”
周府里。
阿飞刚踏进门就左右探头道:“你们老爷不在吧?”
家童点头道:“老爷还在外面,没回来,家里就老夫人,少爷和……少夫人。”
阿飞一愣,还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侧头道:“少夫人?”
“恩。”家童小心地回答道,生怕阿飞一个不高兴就不去看病了,“上个月成的亲,请了好多人……”
“哦。”阿飞随便地应了声,打量着四周,跟两年前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只是院子里种的树似乎更高了些。
阿飞随便瞟了几眼就专心走路了,心里不得不承认——
所谓“物是人非”真是让人难堪,每看到熟悉的景色就如被打脸,一次次的提醒你过去的愚蠢与天真。
“到了。”
阿飞抬起头,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就走进了那间屋子。
这屋子看上去华丽至极,房间里还套着一个套间,窗户上的镂刻十分精致,角落里都摆满了盆栽。阿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屋子,突然想到以前周在成和自己说过,母亲虽然是这周府的女主人,但是父亲很少回家,回家后也几乎从不去她的房间。他知道父亲在外面有其他女人,母亲也知道,但是早已放弃抵抗,只想守住这个周府。
阿飞仰头看华丽的灯盏,看四周繁复的装饰,冷冷勾起嘴角——再华美的屋子又怎样,不过是用来锁住一个女人的一生。她自己是如此,却还要她的儿女重蹈覆辙。
掀开帘子,阿飞第一眼看到了床边垂头的二十出头的男人,一身青袍,似是比以前瘦了些……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婀娜的年轻女子,便是他的妻子了吧。
阿飞走过去才看到床上躺着的中年女子,躺在绣着繁花的锦被中,脸上一副痛苦的表情,紧闭着眼,眼角泛着厚厚的鱼尾纹。
“阿飞……”周在成转身看到阿飞,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阿飞自是没有看他,直接走到床边,冷哼道:“她也有今天。”
周在成的妻子顿时脸色都变了,扭头看周在成,他却没有恼怒的表情,只是盯着阿飞。
阿飞说完就把手伸进被子里,拉出那夫人的手,食指中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屋里一片寂静,阿飞皱了皱眉,又拉下夫人的毛领,一边拉一边暗自感叹:这毛领的毛摸起来真软和,真是好东西。阿飞把手放在她脖子的脉上,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张开她的嘴看了看。
“嗯……”阿飞撅起嘴想了想,“不是大毛病,只是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气血总会不顺,可能近期过于劳累了吧,导致她身体有些吃不消,脾胃虚寒,气血又不足,给你开个药方你去拿药吧。”
说完,家童就已经递来了纸笔,阿飞侧身开始写药方,她的字还是那样龙飞凤舞、毫无章法,家童看了都皱了皱眉。
周在成的妻子看了,心中更是不信,轻声道:“那么多大夫看了都说不会治,在他嘴里就是小毛病,靠不靠谱啊……”
阿飞抬头看她,目光十分充满了嘲讽,周妻一怔,阿飞冷冷道:“她这样,你们也没少气她吧。”
周在成脸色倒是一变,说道:“恩,前几天为了一些琐事和母亲吵过架。”
阿飞努努嘴,继续写完了药方,拍拍手道:“好了,这些药连吃五天,五天后再有情况再来找我吧。”
“等一下……”周在成手抓住了要走的阿飞的袖子,阿飞用手指弹掉了他的手,眼睛却不看他,“还有什么事啊?”
“那个……还没有给酬劳。”
“对哦!”阿飞一拍脑袋,“那我要……五十两吧。”
“你……”周妻瞪大了眼睛看阿飞,看了一次病居然要五十两,这明摆着是敲诈啊。
“不,不要银子了,我要一味药材,但是很难找,我把它画给你吧,你派人去山上找也好,花大价钱从其他地方买来也行,这样成吧?”
周在成点头道:“好,两天内我一定找来,送去给你。”
“别,让小阳去送就可以了。”小阳是去找阿飞的那个家童。
周在成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头,“好。那……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了,贵府我还是不会迷路的。”阿飞语气带了嘲讽。
周在成脸色有些发白,眼神有些涣散,说道:“恩,阿飞慢走。”
“对了。”阿飞又突然回头对他说,“以后请不要再找我了,家里有病人请找大夫,这个县的大夫治不好,你们周府可以请别的地方的大夫嘛。好吧~”
阿飞把两个袖子背在身后,迎着太阳大步走出去了。
阿飞出了周府,抬头看看那威武大气的“周府”的头匾,不由得叹了口气。
墙头梅花又开了,一年复一年幽香满园,望着从墙头探出的梅花枝,阿飞仿佛又看到一个少年身着蓝色衣袍,顺着墙头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头,不顾身后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少年的呼喊。
“阿飞,快下来,太危险了……”
少年用手背拂去了额头的汗,口中说道:“哎呀,没事的,我小时候经常摘!”说着,前倾身体,伸直了手臂,手腕用力一曲,把一段梅花枝就折了下来。
“啊哈,周周你看,我就说……啊!”
阿飞一转身,脚下一滑,直勾勾地仰着掉了下去。
身下的少年也吓懵了,下意识就伸手想接住阿飞,结果阿飞一下子砸到了他的身上,两个人叠着倒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屁股!”阿飞立马叫起来,身下的人被砸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起来……”他挣扎着推开阿飞,阿飞看他一脸狼狈,哈哈地笑起来,没看到自己一身都是雪和泥,脸上还沾着摘下的梅花的花瓣。
梅花红艳,哪及眼前人的半分。
阿飞看周在成有些愣神,捞起他的胳膊说:“愣啥啊,找个梯子去,老子今天一定要摘下这梅花酿酒试试。”
周在成傻傻地“哦”了一声,就叫阿阳去拿梯子去了。
往事又浮现心头,阿飞觉得胸口有些堵,当初也是真心拿他当朋友。她这个人不轻易与别人相交,一旦相交也便真心相对,如今与其如同陌路,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阿飞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自言自语道:“不想了,反正又不怪我……”
步澜在井边刷着碗,老孙在一旁收拾桌子。
“唉,也不知道那孩子的母亲病的重不重,阿飞能不能看好……”老孙在一旁唠叨道。
步澜刷着碗默默地听着,想了想道:“对了,孙叔,阿飞与那个周公子是为何而绝交?”
老孙眉头皱起来了,面露难色,“这……不大好说啊……”
“恩,没关系,那就不说了罢。”
老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叹气道:“唉,讲与您听也无妨,只是这事想来实在荒唐。”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就是有关阿飞过去的一个小小故事,很小~
☆、第二十四章 难言之隐
“周公子是阿飞来这儿之后认识的第二个人,那时候周公子还是十七八的年纪,还很爱玩,跟阿飞一拍即合,两个人天天疯在一起。阿飞那孩子的性格您也知道,什么都不怕,又因为周家财大气粗,在后面撑着,两个孩子到处管闲事,其他家的公子对他们都很不满。这不,后来就出事了。”两人手上的碗都已刷完,老孙坐在了桌子边,给步澜给自己都倒了杯茶。
“那时……阿飞是那样什么都管的性子吗?”步澜喝了口茶问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插手,阿飞那孩子性子凉薄你也知道,他也不会主动惹是非,就是哪家公子赶走了个丫鬟,他就把丫鬟给安顿了;哪家小姐丢弃了只小狗啊,他就把小狗给捡回来了。而且多是周公子出面,那些少爷小姐的也不敢与周家有什么冲突,但是心里埋恨啊……”
“恩,像阿飞的性格,眼冷却心热。”
“但是还是惹了麻烦啊,直到有天,那些公子哥们联合一起,买通了歹人把周公子给绑走了!后来阿飞还是找到了周公子,但是回来的时候周公子却负伤了。肩上手臂上都中了刀伤。自从这事后周夫人就怨恨阿飞,还找人去阿飞的茶馆扬言要阿飞离开这个镇子,不然就等着瞧。”
“那周公子,有什么反应?”
老孙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自从这事后周公子竟也不去找阿飞了,阿飞去找他他也不见,阿飞被周夫人这样欺负,他也不站出来说一句话……”
几步之远的门前,阿飞靠在门口的墙上,安静地听着,就像听别人故事一样。脑海中却又浮现当时的场景——只在到现在想起来还会心寒。
“阿阳,阿阳……”阿飞从周府的墙头翻了进去,拍拍手上的泥土,得意地想:我对这儿多了解,能拦得住我吗!
阿阳已经闻声过来了,怯怯地伸出双臂,着急道:“阿飞哥你快出去吧,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就完蛋了。”
阿飞一下子敲在他的脑门,“谁怕那老女人,我是来找周周的,他在书房么……”说着就奔书房鬼鬼祟祟地溜过去了。
正在临摹书法的周在成,抬头便见到面前的少年,他向门外看了看,只道:“小心被娘看到……”
“别废话!”阿飞粗暴地打断他的话,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周在成眼神却在躲闪。
“你到底怎么了,被绑匪砸坏了脑子啊?你娘突然去砸我的三岔口,你也不来找我!”
听到“砸三岔口”周在成还是一颤,小声道:“没有砸坏茶馆吧?”
“没有啊!”阿飞打量了他全身,声音也压低了道:“你的伤好了吧?我看伤的不是很重啊,你娘为什么这样啊?”
周在成背过身去坐在书桌前,叹了口气道:“是我的问题,总之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也不想跟你继续玩了。”
阿飞窜到他身边,激动道:“你以为在演小说啊?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我是你的老大你忘了吗?”
“我不拿你当老大,早都不当了!是我心术不正!是我的原因,你离我远点好吗?”
阿飞愣住,想了片刻,走到颤抖的人身边,声音放轻了道:
“那个……心术不正?意思是你做了坏事吗……有多坏啊?不过没关系的,我是你的朋友,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原因的!只是你不要这样,搞得突然要跟我绝交似的……”
阿飞安慰地伸出手臂,像往常一样想搂住他的肩膀,“没关系,周周你要是现在还不想跟我说……”
谁料想手刚碰到周在成的肩膀,他突然像看到怪物一样,惊恐地一把推开了阿飞。
后背传来桌角猛撞的疼痛,阿飞眉头不禁一皱,眼中又有惊又有痛。他也不说话,背着阿飞站着。
“算了,今天不跟你计较,等你想好再跟我说。”阿飞忍下了心中的愤怒,,揉揉后背,“周周,我只想告诉你,我真心拿你当朋友,我在这也只有你一个朋友,我希望……”
“我不拿你当真心朋友,阿飞,我以后还会有其他更好的朋友。”他说完回头看阿飞,才看到她红红的眼圈,他更觉心中烦躁,“你快走吧!”
“砰”一声,屋内突然传来巨大的花瓶破裂声——阿飞推倒了书房门口一个立着几乎有阿飞高的花瓶。
周在成以前跟她说过,这是他家最值钱的花瓶,是他父亲珍贵的收藏。
周在成目瞪口呆地看着阿飞,阿飞冷冷道:“你就用这个,买我对你这一年的真心相待吧。恭喜你,终于摆脱我了。”
说完,阿飞在周母闻声赶来之前,从窗户溜了出去。
只留下屋内人僵直地站着,一脸苍白,目光灰暗。
老孙给步澜续了一杯茶,叹息着摇了摇头。
“那周公子这样做定是有原因的吧?”步澜喝了一口茶,抬头看老孙。
“肯定有原因啊,只是……”老孙似是在犹豫,他表情十分纠结,片刻后才低声道,“我倒知道这其中理由,不过答应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