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这等待之间,时光并未因此而停留,四野已是一片寂静。
在这窄小,黑暗的油灯里,像这样彼此靠近的距离,几乎是没法子看清楚对方的脸,只觉朦朦胧胧、摸糊不清。
“……你知道那条河流吗?游起来可是费力得很!”
白眉蝠此时已经恢复了疑虑,平声静气的说。
“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白眉蝠生气的理由是有些问题想不通。但是……
“不过?白眉蝠!就算你想不通,但你不可以把疑点放在西王雪身上啊?”
“这样一来……”
“是不是不可以的,不是吗?”
没有任何答案的时候,或许白眉蝠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种所谓的第六感。
虽然还不能说出:“你也有一定的理由和难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考虑到西王雪的立场,白眉蝠应该怎么想呢?
所以说,射天狼认为白眉蝠会坚持到这种地步的理由,一定是有其它原因。
这样推理白眉蝠搭救西王母的行为,是对妖魔鬼怪的一种埋伏。
白眉蝠想必是打从心底的想要救那个孩子,在想到这些事情之前,身体早就开始有了行动。射天狼所熟悉的白眉蝠,就是这么样的一号人物。
再者,白眉蝠也有属于自己的思考模式,外表看起来,是不成体统的情绪化的表现,也有某种程度的合理之处。虽然彼此熟悉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这些事情是可以感受到的。
照这样想来,白眉蝠他所指的对象,既不是西王雪,也不是遗弃了亲生骨肉的父母,那他到底是指谁?
射天狼所推测的是,白眉蝠所针对的对象应该是将一个拥有人类以外预谋阴谋诡计的灵魂。
“为什么啊……”
白眉蝠的回避,与其说是在不高兴,应该说是一种思考道理。
“为什么小骗子是一个小孩,也不是从一生下来就长不大的啊!”
射天狼想小骗子是在幼年时期就开始形成的才对?
“要是不救这小女孩的话,我跟谁急!”
究竟是那里不对?白眉蝠用尽想像力,脑海里终于浮现了几个可能性。
是什么东西威胁西王雪?还是西王雪在演一场戏?
不过,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
——都不能轻易落入陷阱。
把小女孩丢到河里的那个人,绝对是一场阴谋。
“白眉蝠,谁会遗弃自己亲生骨肉,倒也不是那么的罕见。”
“这里人类和妖怪共处蛮荒之地……”射天狼认为,外表之下,一定掩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活动。
这片土地上,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纷争。但只要一掀开那虚伪假面,就可以见到丑陋的一面——包括了痛苦、悲伤、仇恨,的的确确地存在着。
“所以说,这时就要改变思考的方向。”
“嗯?”
如果小骗子的亲人否定小骗子的存在,那我们…也就无法像今天一样有如此的行程。要改变思考的方向!就在这赞同之时,白眉蝠突然间发现到一件事——
“有人丢,就会有人捡的!”
不知道是否还未领会真意,白眉蝠似懂非懂的就举了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
“就算是一生下来,让人给丢了,给否定了,但对我而言,是绝对不会作出来的。”
在射天狼心里,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了,白眉蝠也赞同了射天狼这样的说法。
“反过来说,对谁而言不也是这样吗?”
射天狼湖水般深邃的眼里,以一种柔和的语气询问白眉蝠。
白眉蝠并没有立刻回答射天狼的问题,只是将目光移往自己的右掌心。
这只记得的,曾经被小骗子所骗流出鲜血的那件事,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在他脱出灯杆山的那一刹那,那个时候所感觉到的只有诞生!
害怕会失去所有,一种压倒性的,惊天动地的觉悟。
一想想这个,总觉得背后有股冷飕飕的寒意。
像是要撇开这不舒坦的寒意,双手握得好紧好紧,紧到指甲都快嵌进手掌心里头去。
“不想失去所有……”的想法,换句话来说,就等于“开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从头开始!”
白眉蝠用力的点了点头。
对于说服了白眉蝠的开悟,射天狼脸上露出了的笑容……
“那么我们回去吧,回到那开始!”
“白眉蝠!”
“那从什么地方可以找到?”
“小骗子不是说,如果想跟西王母在一块儿的话,就找不到开始吗?那不就是说,从头开始!”
“我们从头开始就开始吧?”
“我找不出他们的破绽!”双颊鼓得涨涨的,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射天狼看到,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来。白眉蝠听见了,瞪了射天狼一眼没说什么。
“我认为这可不是破绽或没有破绽的问题?”射天狼向白眉蝠说明。
要是借他人之力的话,就无法找到……小骗子可不是没志气理想的人。
由此可见,对于小骗子而言,所谓“绝对需要的开始”和所谓“有用的找到”二者并不是有相同的懊义。
心里头有了被小骗子默认的事实,相信自己对小骗子来说,更令人值得骄傲的一次旅行!
“红的花绿的草,你可以接受了吗?”
射天狼察觉到白眉蝠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变化,接着问白眉蝠。
“好像……你说得很对……”
可话一说完,白眉蝠却是一如反常的连声叹息,射天狼觉得有惑,继续追问。
“白眉蝠!西王雪和西王母的事,难道就没有其它破绽吗?
既然对西王雪的恶意已经消除了,白眉蝠自然而然的会有这种想法。
“离开这个神秘之地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不过还要找到那问题的根源才是破解之道。”
白眉蝠盘腿坐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五
在夜幕下,他们在西王母家。远处的水声金戈铁马。
门里一个老者说:“施主,来迟了。”
来迟了?什么来迟了?白眉蝠一旁听得骤然一恍惚,门帘后传来小骗子的声音道:“怎么说?”
圣诞老人念祷一声:阿门。
老者道:“来迟了,就没有东西了!早来的话道场还在,灶火不熄,可以吃饱穿暖。你们怎么这时候才来?”
白眉蝠躬身道:“老施主,我们是从华夏赶往彼岸传灯的特使。今到贵处,天色已晚,特来告借一宿,天明就行。”
老者摇着手:“非也,华夏到西域六万八千里路,你们别唬老休?怎么走的?走了多少步?”
走了多少步?他这一问又叫画皮一惊,从那里开始?走了多少步?难道我们的行程真的从六万八千里之遥的华夏国算起?我们的使命就是计算通往彼岸的路途上行走的脚步,可我们从来都无从数起,我总是把那些脚步弄丢,然后又要从头数起。
假如像现在这样,走到走不下去的时候,回头寻向人家,那这路途,又算不算作是通往彼岸之路?
射天狼嘟哝道:“老头,唬你知道怕么?”
老者朝射天狼瞪眼,说:“传灯的。传灯的我怕什么?你们不是强盗罢?”
白眉蝠瞪了射天狼一眼,射天狼刚要开口,又闭了嘴。
白眉蝠神情气闲道:“从来处来,自然来得。”
老者还是堵在门口,没有一点想让他们进去的意思。忽然从门里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你们来啦!”
白眉蝠看见西王母,穿着对襟红袄衣裳,两边扎着两个麻花辫子,辩子上有一对无彩斑斓的画眉鸟。她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下床的光景。
唇红齿白,肤净胜雪,含香凝玉。
这不是从河水里救出的被称为西王母的小女孩吗?他们五人遇到鬼一样的惊讶。
小女孩有些懵懵懂懂,未曾完全醒来的样子,跌跌撞撞从内屋穿过深夜的柴院跑出来,站立在老者身边。
一双眼睛却分明清清亮亮,象晨露一样闪着鲜亮的光,好像认识很久一样,又是许多年未见一样的生熟、陌生感。
白眉蝠见这小女孩竟有一种轻轻的疼惜,就忘了想猜疑的记忆。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忘记,难道小女孩有魔力……
小女孩忽而璨然一笑,经过老者的身边,过来掀起门帘子,仰起一张童稚未脱又天真的脸说:“你来了?为什么不进来看我?”
小骗子又点呆气,慔然道:“是我?你认识我……”
“别因为你长不大,我就不认识你了,那你想错了。你可以骗别人,但是绝对骗不了我。”
老者及白眉蝠和其他人听了,都不太明白,潜意识里很熟,可就是无法想起。
圣诞老人却在念祷着:阿门。
然后他们心灵中以为如此念熟是有因缘的,都不再相问。那些浮尘往事,前生今世,开花结果,花谢花飞,喝过忘情水,投胎沦落,是记不得了。
他们终于被小女孩带进书房,有了借宿之地,路途的尘灰一扫而光,感觉不到疲惫了。
一灯如豆,亮了世界。
老者在一边干咳了两声,说:“这是我家小女儿。”
这次画皮朝他瞪眼睛:“你的?这么俊俏的小丫头?这么小?”他们又点不敢相信。
“爹爹,还不让客人洗漱用斋。”
老者面上表情有些灿灿的,没在言语。
他们又跟随小女孩进了一个宽大的房子,香烟尘灰味,立刻就包围了他们。
屋子里居然还有几个和尚念经,雨打芭焦似的敲打着謦和铃,香风撩绕托着袅袅离别的青烟。那几个年轻和尚一见白眉蝠进入,略有灵气的僧人便大惭变色,匆匆离去。白眉蝠问:“这做的是什么斋事?”
小女孩在微微一笑道:“是一场‘预修亡斋’。因为我就要死了。”说到后面一句,神色还是不免有一丝凄惶。白眉蝠不知为何心里又是一疼。
画皮抢在前头问:“什么?别胡说!”
小女孩正色道:“生和死的事情是大事情。我为什么要胡说?”
白眉蝠暗思,这女孩小小年起,已经了然知道生和死是大事,然又能泰然道来自己的生死,委实难能可贵。难道她知天命?她十岁冒尖的花样年华,如花般调谢?有点残忍,他又点想不通。
白眉蝠问道:“怎么你就要死了呢?”说出这话,心中也有了小女孩眼中一抹凄惶。
小女孩这时才第一次看白眉蝠,这一眼看得天然清灵,惊鸿落霞。小女孩正色道:“不远处有一座飞天大王庙,供的那大王是保佑黎民、施甘雨、落祥云的。这大王一年一次祭赛,一对童男童女,还有猪羊牲瓜果贡献他,不然会降祸生灾的。今年轮到我家了,那童男是我表弟,童女就是我了。昨日甲子,我昏迷不醒。被姑姑仍在了庙里,让妖怪吃,却被恩公救了。好了,卯时就开祭赛了,我就去了。”
画皮听得火起,道:“岂有此理,什么玩意儿飞天大王,分明就是个妖怪!”
小女孩反冲他嘻嘻一笑,见白眉蝠似乎有些伤感,伸手拉住白眉蝠的手,柔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吗?这一年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呢?只是个小姑娘罢了。”
白眉蝠险些掉下泪来,问道:“你就是西王母?”
小女孩道:“西王母,就是西海边一个部族家的女儿。女儿……”
那老者吩咐家人看茶排斋,请他们上座,又对西王母道:“你去睡觉好不好?”
西王母摇了摇头:“我不睡了。他来了,我没有时间了。”
射天狼一边动筷子,嘴还腾出空来问了一句:“西王母,为什么叫西王母?”
老者道:“我五十岁上还没儿子,于是修桥铺路、建寺立塔、布施斋僧。有了这个女儿的时候,我梦到了太阳神,说我这个巴依继续要敬神。”
白眉蝠合掌道:“我佛保佑。”
画皮问道:“你多大年纪了?”
西姆巴依道:“六十七。”
射天狼忍俊不禁,道:“呵呵—”
西姆巴依道:“你笑什么?”
射天狼咽下去一口菜道:“呵呵。没笑什么。”
忽然,西王母对小骗子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有事,你陪我来。”
小骗子放下筷子,往里屋走。
白眉蝠方才倏地感伤,全然是为了西王母的神情态度,倒并非真觉得小女孩会断送性命。又是一个妖怪,无数蠢蠢欲动不得安宁的妖魔鬼怪,除去就是。大不了恶战一场,多年的等待不就是一个圆满吗?射日除魔,灵山论法的叱咤张狂,今日有又怎会畏惧一个妖魔草寇?何战足畏?
西王母一走,白眉蝠道:“那飞天大王是什么嘴脸?”
西姆巴依道:“从来没有见过。他来的时候,就是一阵香风伴随着天籁。我们就连忙满斗焚香,老少皆跪地迎接。”
画皮道:“咦?你还有个侄子呢!在睡觉。”
西姆巴依道:“是呀,名叫西古古。”
白眉蝠微微一笑,说:“我不会让他死的。”
画皮道:“嗯,抱出男孩来看看。”
西姆巴依犹豫了一下,把那男孩抱出厅来。这小孩分明不知死活,笼着两袖果子,一脸睡意,等清醒些了,咧嘴就是一笑。
画皮呵呵一笑,道:“那男孩儿倒拙了。”
西姆巴依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好当没听见,不料画皮又道:“这倒有几分像你孩儿。”西姆巴依仍然装作不理,面露愠色。
白眉蝠忽然变作西古古的模样,面目相同,可是灵动非凡,在灯前跳起舞来。
看得西姆巴依目瞪口呆,扑地跪地。连喊:“活佛,活佛!”
白眉蝠现了本相,淡淡道:“我替了他去就是了。”又道:“至于女孩,我绝不会让她死的。”
说着这句话,他看见小骗子牵着小女孩走出来,说道:“源头是很难追索的东西,谁能追索道呢?”
他们都没听懂小骗子说的话。
圣诞老人在饭桌上,念祷着同样的一句:阿门。
第五卷 一场游戏一场梦
一
统治宇宙的五神联盟在天外天论法中,一直认为;修道的最大困难就是消灭欲望。而产生欲望的因素来自情魔'亲情,爱情,人情'。对付它们的办法就是以经文忘却,可是情魔又无处不在,不但在血液里流动,而且还在心灵中滋长。
他们在宇宙中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为五行,化作人世间的山川河岳,滋润着春夏秋冬的万物。十万年一次天外天法论峰会中提出无法解决问题,最终确定,给它取了一个仇恨的名字“冷血鬼”。因为冷血鬼不同于灵长类的妖魔鬼怪,而它们善于隐藏。
在宇宙众神中,观音不过是个菩萨的化身,一个在宇宙诸神中唯一一个能量最大的女性。
在法论峰会中担任的是秘书长,她整理出的《连山》《归臧》《周易》纪要倍受三界的关注。
观音总结道:“‘情魔’就是‘吸血鬼’。它们藏在那里,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就像河流来过一样,又忽然被风吹雨打的碾过,身后留下的痕迹很快销声匿迹。蓦然回首,仿佛就在从前。”
诸神齐问:“菩萨是一定知道情魔的臧身之地了?”
观音笑了,笑的那样灿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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