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以为很不错的选课,显然在别人眼里不是那么回事。第二天就有老师来找我,把选课的要领讲了一遍,问我是不是听懂了——我想她的言下之意是,我的课选得太多了。我礼貌地再次检查了一遍课表,确定没有任何课程在时间上有冲突,然后递还给了她,“谢谢,我听懂了。”然后,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以为我在不懂装懂,过了一会儿就让我走了。
考试成绩试卷分只占一半,手工作业占30%左右,其他的平时作业用剩下的分数评价。所以,课程基本上是很轻松的,当然这是和国内的上课相比。你可以随意举手发问,不想听了也可以出去——这一点我过了一段日子才知道,因为这是一所教会办的私立学校,学生的录取相对公立学校要严得多,收费也高,来这里的学生都是努力想考常青藤大学的(美国二三十所顶尖大学),所以,随便跑出去的人很少。
虽然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冷血”了,但是相对周围的同龄人,我还是显得非常冷漠,尤其是面对陌生人。这里的情况又和中国很不一样,所以出现了很多问题。
上课时,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主动回答问题,除非老师叫我,因为我觉得问题很简单,回答问题最大的用处仅仅是锻炼语言。为此,老师在联络家长的资料里,向爸爸提了这件事情,说我学习不主动、不热情。爸爸特意向戴维斯先生咨询了这件事。戴维斯先生表示理解我的学习方式,但他提醒我,老师的评价可能会影响到将来的推荐书——美国好的大学都要求学生有推荐书,而且分量很重;所以如果我要上普林斯顿的话,一份好的推荐书非常重要。像这种学习不热情、不主动的评价简直会让我和普林斯顿绝缘。所以我必须做些什么来改变这种印象。
我采纳了戴维斯先生的建议,在课堂上主动发问、回答问题。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每一次都举手,而且只要有标准答案,我的回答总是非常准确,没有标准答案,我的回答也无懈可击。开始我还受到表扬,但渐渐地,老师不太愿意叫我,表扬也没有了,就算我回答了别人没解答出来的问题,老师也只是点点头作为反应。
但最大的麻烦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习惯了我的回答,都懒得举手,一有问题就等着我回答,结果老师只好私下里找我商量,让我暂时不要回答了。而我提的问题也很好,能得到老师的认可,但是我的问题总是比课本上教的深,所以即使讲完整本书也一时回答不了我的问题,结果老师又让我暂时不要问问题了——我是很用心问这些问题的,这些问题也的确是我当时想不明白的——所以,两个月后,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不主动、不热情”的原状。当然这次老师没有给我写这样的评语。
最后,刚刚过了半个学期,十门课至少有四门课的老师都提出要我转到程度深一点的课程去。当然原因是此学生“学习热情”,“已经完成这门课的学习”。虽然我并没有上完课,但是我的确自学完了课本,因为除了日语,课本拿到手不到两个礼拜我就翻完了一遍——顺便提一句,我的课本是向学校借的,只要签字就可以,用完以后还给学校。
课本的内容很有趣,也很广,但是并不深,和国内课本的特点正好相反。比如说,为了说明一个概念,国内的课本习惯于深入浅出,开场白就是标准定义,而这里的课本则习惯于循序渐进,通常说了半天也可能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所以习惯了抓要点的应试学习方法,这些课本压缩起来对我来说实在没有太多内容。最大的收获是,我开始喜欢这里的作业方式;绝大多数需要动手,这让我很感兴趣,连航船模型我都做了两个——要求只要一个。
如果学业上的问题是过分超前,那么在社交活动上,我的问题绝对是过分落后。除了上课,和西蒙一起回家,再除去非常必要的交谈,我几乎不和别人说话。如果不是我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我周围的人可能会认为我是哑巴或者智力有问题。刚开始,在我的学习能力还没有被认可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有人在走廊里故意撞我,还冲我喊:“木头,白痴!”
当时如果不是我的运动神经灵敏,闪得快,弄不好我就会被撞倒。我很不能理解他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也不认同他的作法;在中国,大家都埋头苦学,大家根据成绩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聪明,从来没有这种粗暴、无理的表现——考试决定一切。所以第一次,我只是疑惑,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也没有告诉相熟的人。但是姑养奸息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只会使恶势力膨胀。我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第二次,两个男孩前后截住了我,其中一个就是上次骂我的人。
“嘿,木头,和我们去玩玩吧。”我前面的一个一脸下流的笑。说着,伸手来拉我的胳膊。
后面那个则来推我的背,一只手搁在了我的腰上。
我浑身一阵战栗——恶心的接触,脚下一个斜步就从两个人中间闪了过去——双方近身战时往往脚下的功夫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然后一个重肘打在前面的人腰上。那个家伙向前扑倒,连带后面那个也倒下了,压在了他身上。这也难怪,刘勇教过我,人的软肋是人的三处薄弱点之一,所以保护自己的软肋是与人交手最基本的常识。对关键性的东西,我都记得很牢,这次又派上了用场。
然后,我连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恶心,整一下书包就走了,也不管渐渐围上来的人。
如果说在普林斯顿那一回算是本能的爆发力,那么现在我知道,所谓的爆发力绝对和平时的练习分不开。所以,那次以后,我就报了一个周末柔道专训班——费用绝对让我的腰包大出血。
幸好我并没有让那个家伙住院——我的力道还是不足,来美国后也没有好好练习——否则我会被爸爸骂死。那个家伙被送到医院检查了一通,观察了两天,确定只是皮肉疼才回到学校。但是在那个家伙夸张的宣传下,我的形象绝对变成了冷酷绝顶的中国功夫高手。
事情的处理结果当然是爸爸被通知前往学校。我不知道老师说了些什么,但是爸爸回来就把我骂了一通,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骂我。在被人骂“白痴”时无动于衷的我,立马哭着跑掉了。虽然后来了解了实情的爸爸向我道歉,并且找老师说明了情况,但是我过了整整半个月才原谅他。
这次事件的影响有两个:在学校里,没有人再敢找我的麻烦;在家里,爸爸再也不敢说我——可能是我原谅他的过程太久造成的负面影响。所以,老师关于学习方面的不良评语发来时,他没有直接和我说,找了戴维斯先生帮忙。
其实,即使没有这件事情,也不会再有人这样欺负我,因为学习好的人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尤其是我这种全面的高手,毕竟很多小组作业都是个别人士完成的,其他人只是签个名。所以,一旦相处久了,大家都从心眼里佩服我,找机会和我亲近,哪有人还不知好歹找我麻烦。
第十一章 午餐位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我们没有权力选择我们的出生,没有权力选择我们的父母,所以无论是先天的基因差别还是后天的不同背景,都注定我们一出生就是不平等的。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即使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们每个人都有生命,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存在于世,这一点我们是平等的。
——壁虎
期待世界公平待你,就如同一根电线杆期待狗不来撒尿一样!
——出自《灿烂的微笑》中的《为什么是我?》
(我实在觉得这句话当注解更好,所以破例引用一回“外来语”——用自己的话说出自己的想法,是我写作的一大原则。世界上有很多经典之语,但那些都不是我的,习惯了引用,总有一天原始的创造力会离我远去,随之而来的就是失去自我。能倒背如流名人名言是一种才能,但张口闭口都是别人的话会让我痛不欲生。所以,虽然现在我的表述不够精炼,思想也不够成熟,但是我还是坚持自己原始的表达。)
为了让新学生们进一步相互认识,开学一个月多后,学校例行举办了一次舞会。舞会主要面对新生,但是老生可以作为新生的舞伴参加。
舞会的消息四处传播时,我的周围正处于开学以来最为风平浪静的时候;学业上受到老师和同学的承认,社交上没有人敢欺负我,爸爸小心得愿意满足我任何要求。
杂志社的照片我交了一张学校的喷泉。这张照片倒是有一番来历。难得一回西蒙陪我共进午餐——他的课程和我的不一样,而且课时比我少——他带我到了喷泉旁边。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好,不少人坐在那里就餐——我以往都是在食堂解决午餐的,压根不知道可以在这里就餐。但是我也很快发现,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在这里就餐的。这里的座位很少,我的周围就有不少路过的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们,然后坐到了远处——那里也有桌椅,但是旁边是垃圾堆。西蒙显然和坐在喷泉旁边的人很熟,和一个女孩打了个招呼,她就把座位让出来给了我,自己走到远处去了。虽然没有太多的话,但是我看得出来,女孩是在讨好西蒙。我对此很不解,多看了一眼那个女孩,但没有问话。
西蒙给我介绍了他的同学,约翰和威廉,然后一边就餐一边聊着舞会的话题——舞会的组织人员历年都是二年级的学生。我也不多说,默默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午餐。
“西蒙,在那里吃午饭要有什么条件吗?”回来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因为那里虽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的,我也怕麻烦,但是我对喷泉的环境实在喜欢,而且那里是个午休的好地方。
“很难说,不过我想你应该可以吧。在那里就餐是一种奖励。就像不用穿校服一样,除了得奖的人可以在特定的日子坐在那里,平时如果有空位,就必须是大家公认的有实力的人,比如说最受欢迎的男孩或者女孩。”西蒙笑着回答,显然他属于后者——他在年级里是出了名的白马王子,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评的,但是卡洛尔曾用嫉妒的语气告诉我,西蒙在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一向是他们当中最多的,比他们的总和还要多;他们的总和是多少我没有问,这可是关系卡洛尔自尊心的事情。
顺便在这里说明一下,这个学校有一个规定,获得校级或校级以上奖励的人可以在规定的日子里不穿校服。这个规定不是每个学校都有,尤金兄弟所读的学校就没有这种规定,他们甚至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要求穿校服;这个学校则要求学生平时一律穿校服。根据获奖情况的不同,可以有一至七天的特许。比如获得学校航模比赛第一名可以在特定的两天不穿校服,第二名则是一天;每学期各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可以获得三天的特许。但是连续三天以上的特许就很难获得了,几乎是非常高的荣誉,获奖级别一定高于校级。据说,目前的最高纪录——七天,是六年前一位获得总统亲手颁发的优秀学生奖章者创下的。
这种奖励制度能极度地满足学生的虚荣心——在一堆的校服生中,你是唯一带着其他色彩的,绝对众人瞩目——却不用花学校一分钱,唯一要做的就是每天让值班的老师检查校服。我不知道这么聪明的方法是谁想出来的,但他一定是天才。至少连我这样的人听了这种制度以后当时也心里痒痒,想尝试一下这种感觉。
在中国,那么多学校,怎么没有一个人想出这样的办法?我相信,这比什么铅笔橡皮本子有诱惑力得多。如果没有穿校服的规定,或者学生没有多余的钱买一套以上的校服,那就来个相反的奖励好了——允许获奖者穿校服。不过,或许在中国,铅笔橡皮本子可能对那些穷孩子更实用。
如果按照受欢迎程度,我想自己和喷泉边的座位无缘。学校也是社会,这里同样充满了等级区分,即使这里是标榜自由平等的国度。我不知道这种下意识的竞争方式是不是学校故意安排的,否则大可把垃圾堆旁边的桌椅搬到喷泉旁边——喷泉周围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现在所放的桌椅数量远远少于它的容量,所以那些位置显得更加高人一等。
没有明文规定,但是这一竞争规则显然已经被大家所接受。我无从考究它的起源,也不想与它作抗争——这是我的惰性所致,无关我心中的正义与公平原则——剩下的,我所能做的只是第二天用相机把它拍下来:喷泉边的优雅与垃圾堆旁的艳羡。题目是“午餐等级”。
可是杂志社没有采用我的这张照片,录用了另外一张:一群在喷泉边欢快就餐的中学生。这是我同时交上去的一张。爸爸转达给我的理由是,这张照片照出了大家内心由衷的欢乐,取景也非常优美;我所喜欢的那张,拍摄的对比效果不好。言下之意,我的摄影技术毁了自己的所爱吗?虽然我承认如果那张照片让爸爸来处理效果会更好,但我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那是一种直觉:杂志社也有生存之道,而我的这张照片不符合国家地理儿童杂志社的生存之道。
爸爸递给我一张银行卡——我的工资卡,以后杂志社给我的钱会自动打入这个账户;同时取消我的零用钱制度,因为我已经有自己的独立经济来源了——我默默接受了现实。但是我暗自下定决心:等我技术更好一些,等我不再受约束之后,我要再拍一次,投给会录用的杂志社——总有杂志社会喜欢这种味道的作品,尤其在美国,别忘了,即使有缺陷,这里还是一个自由平等的国度——相对于很多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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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舞会序幕
着装打扮能改变人的形象,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改变人的心情,但是这无助于一个人内心的成熟。
——壁虎
如果说,中国的高中生打扮上还是清纯的涩果儿,那么美国的高中生外表上绝对成熟。像我这种不会打扮的女生在高中里是独一无二的落后。
虽然要求穿校服,但是学校并不禁止学生化妆打扮,所以一开学我就注意到周围女生不可思议的打扮——既然不能在衣着上下功夫,只好把心思全花在化妆和首饰上了。每天我都能见到不同风格的化妆,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饰品,当然前提是我要用心观察——开学看了两天,我就决定以后对此熟视无睹,因为有些化妆虽然有创意,但是太夸张,看了让人有点吃不下饭;所以我很佩服学校的老师能每天面对这样的场面继续旁若无人地上课。
要开舞会了,难得有一次全面打扮的机会,女孩子们的讨论简直炒翻了锅。舞会定于周五晚上,也就是今天晚上,学校下午全体放假进行准备,但是显然早上的课根本没法上——消息在今天早上第一节下课时被提早公布了;说泄漏才恰当。盼望已久的舞会终于来临了,学生们到处拍手庆贺,每个教室都有尖叫声和口哨声——消息从一个教室传到另一个教室,飞得比火箭奔月还快。后面两堂课有些老师试图继续讲课,结果只要他一不留神,比如转身在黑板上写几个字,下面就会像开了锅一般的热闹,整堂课上得战战兢兢。有些老师则明智地选择了将课堂改为自习或者讨论,自习或者讨论的内容则不限。
整个教室可能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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