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子圣向我索命,因为我到今天为止都没有为他报仇!
那个可怕的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我激动得嘴唇发抖。
我想起来了!
不,现在我必须保持镇静!
“芭——芭碧现在怎么样?”我咬着牙问道。
“芭碧是谁?”哥哥已经察觉到我的不正常,准备对远处察看的护士招手。
“哥哥,求求你,不要叫她们,如果你爱我。”我拉住了他的手,两眼定定地看着他。但是我的嘴唇由于激动,还在神经质的发抖。
哥哥的眼中充满担忧,阴晴不定,但是还是反手拉住我冰冷的手,没有动弹。
“我现在很好,但是求求你,告诉我,那件事他们到底是怎么判的?”
“那个打死子圣的狩猎场看护员被判十五年监禁,除了保险,狩猎场赔偿子圣家人二十万美元,并且承担你的所有医药费。”
狩猎场看护员?哈哈哈,他们找了一个替死鬼!
芭碧连涉嫌都没有!
二十万美元买一条子圣人命!
这是什么样的社会?法律,真的成了有钱人的玩物!
我要控告他们,控告他们!
无法自抑地,举起拳头,我愤怒地喊起来:“我要控告那个杀人恶魔!”
哥哥惊慌失措,远处的看护人员跑过来,直接拼命按住我要给我打了一针。
又是镇静剂!久违了的镇静剂!他们惯用的伎俩!
“哈哈哈——”我的力气突然大得出奇;针头滑过我的手臂,留下一条血痕。
“放开她!”哥哥吼着冲过来抱住我,挡住了看护人员。
一时间,看护人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处理,毕竟哥哥不是病人,他们不能按照平日里对待病人的方法对待。我站在哥哥怀里,愤恨地怒视着他们:这帮走狗!
愤怒充斥着我的心神。
“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做好自己的工作。对不起,诸位,今天发生了些意外,影响了大家的探访,我在此代表医院向大家表示深刻的歉意,但是请大家保持镇静,继续你们难得的交流。”这时,狄龙大夫闻讯赶来,“安娜,你去取一个急救箱,替萨莉处理一下伤口。”
于是,看护人员纷纷散开,而那个叫安娜的我的专用护士也应声离开。很快,偌大的探访室得到了控制。
“好了,林先生,你已经见到刚才的混乱,现在最好还是请你配合我带萨莉到治疗室去。”狄龙大夫非常镇静。
未等哥哥回答,我先尖叫起来,“不,我不去,去了他们还会给我打针!”哥哥不由自主抓住了我的胳膊,正好按在伤口上,又慌忙放开。
“萨莉,镇静!如果你还不能冷静下来,我会按照常规直接在这里给你打镇静剂。”狄龙大夫显现出我从未见过的严厉,“我的办公室如何?这是我最后的让步。这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我并不希望他们看到你被强行带走的样子。”
这间公开的探访室仅仅用盆栽和桌椅隐隐隔成四五块,看护人员只是远远地站在入口处监视,为的是让病人和家属能够有一个自然宽松的环境;当然能够在这里接受探望的,都是医院认为恢复状况良好的病人,其他人只能被安排在独立的封闭室监视房,或者根本不允许探视。所以,这间探访室也算是医院重要的对外宣传窗口;被我这么一闹,医院的名声多少会受到影响,狄龙大夫自然不希望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萨莉,我们去吧,听狄龙大夫的话。”哥哥忧心地看了看我的伤口。哥哥自小见不得我受人欺,刚才看见护人员如狼似虎的架势一时忘了我是病人,而对我的受伤更是忍无可忍,所以才会想也不想地挺身而出;我相信若不是狄龙大夫及时出现制止看护人员,哥哥可能会直接拉着我强行逃出医院。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他自然想起了我尚处于治疗当中,见到已经取来急救箱的安娜,更是认为现在应该听从大夫的意见;在精神病医院中,一个像疯子一样的亲人和一个镇定的权威大夫,谁都知道应该听从后者的意见,所以,我丝毫不怪哥哥的妥协。
这时,安娜要过来给我包扎,但是被我一甩胳膊推了开,“去可以,但是我也同样有条件。”
“说出来,看我能否答应。”
“未经我的允许,不能对我进行强行治疗。”
“可以。既然你能够如此冷静地谈条件,就证明你现在是清醒的,而且是理智的,自然不需要任何强行治疗。”狄龙大夫笑了笑,不知道是为了缓解气氛,还是对我的要求感到好笑——在医院里,治疗不治疗是医生说了算,哪里容得病人发话,更何况这里是精神病医院。
但是,现在我所能提的条件也就是这么一个,过分的条件只会使我失去谈判的资格,毕竟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由哥哥陪同,我跟随狄龙大夫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在那里顺从地接受了他的亲手包扎。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装潢简朴的房间里却放着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窗口上挂着一个大风铃,窗台上有一盆巴掌大的含羞草,办公桌和书架上放着玻璃弹子、易拉罐做的笔筒和好多照片。
“这是我的女儿维拉。和你一样大,不过不在我身边。我的前妻不满我对工作的专注,十年前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我。虽然我们的感情至今都还不错,但是她不愿意复婚,宁可维持现状:我们每个星期相聚一天。”狄龙大夫在给我包扎时很随意地介绍着,好像在讲故事一般。“维拉小时候很调皮,像个男孩子,老喜欢和人打架,等长大了却完全变了一个样,非常容易害羞,连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都不敢表白,真不知道卡拉是怎么教育的……”但是,听着听着,我的心情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好了,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或者说愤怒?”狄龙大夫收起急救箱,坐到我对面;哥哥则站在我身后。
“我能相信你吗?”此刻,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你只能相信我,别无选择,因为我是你的主治大夫,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能去。”
我无言,考虑着现在说出实话的后果。
“兰兰,我相信狄龙大夫。他是第一个允许我探望你的大夫,而且是他主动联系我的;否则,我连你的主治大夫已经换了都不知道。”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么,你相信我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否则,我的处境不会有任何改变。
“怎么说呢,我想基本上我是相信的。因为我仔细检查过你的病历,看过你的个人资料,我甚至认为你在入院时可能只是情绪激动,而不是生病,但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谢尔夫大夫的诊断,因为我接手时,你的确病得很厉害。”
第一次,有人发现我住院不是因为我疯了,而且这个人是一个权威的大夫。我激动得顿时想哭:为什么不让我一开始就遇上他呢?
“说吧,兰兰,至少哥哥相信你。”哥哥搂了搂我的肩。
是呀,现在这里除了狄龙大夫,还有一个我的至亲。但是,要不要让哥哥牵扯进来呢?子圣的死在我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
我说出来以后,如果哥哥相信,他一定会气愤得有所行动。这样合适吗?
说还是不说?我在心头依然踌躇着。
“要不这样吧,你再考虑一下,等觉得能说时再说。但是我要提醒你,倘若不能说出你的真心话,我就无法对你开展下一步的治疗。虽然现在的治疗也很有效果,但是是无法彻底根治你的梦魇的。”狄龙大夫站了起来。
“兰兰,你倒是说呀。这样才能早一点出院。你知道吗?我把你住院的消息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正在想办法赶过来看你。我多么希望你在他们到来之前就能出院。”哥哥索性蹲到我面前说话。
爸爸妈妈要来?我的心一阵猛跳。不,他们不该来,这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
“不,哥哥,让他们不要来了。我很快就会好起来,而且等事情一了,我就回中国,到时我们可以天天见面。”我不由自主说出了心声。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连一直梦想的普林斯顿也不上?”哥哥终于感觉到事情的严峻。
对着哥哥真挚的眸子,我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却坚定了不说的决心。
“是什么东西让你害怕说出来?梦中的东西吗?”狄龙大夫突然发话。
对,也不对。我该怎么回答呢?对于狄龙大夫我倒没有什么顾虑,因为我没有选择。没有狄龙大夫的信任,我连离开这里都困难。可是,哥哥在这里叫我怎么说呢?我面露为难之色。
“是这样吗,兰兰?那就更应该说出来,这样我才能帮你呀。”哥哥的语气十分急切。
“谢尔夫大夫在莫沙大夫遇难以后,曾经特意拜访来告诉我一些他没有记录于档案的资料,所以我才会有你在入院时没有患病的猜测。更为重要的是,我成为你的主治大夫不是出于偶然,而是沃尔特亲自上门请求的,而一直以来,你的医护人员都是董事会指定的。我甚至不敢肯定莫沙大夫的事故是否与你的事情有关。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对医院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感到不安,我非常希望能够尽快解决。所以,不管你说什么,事实上我应该都能够接受,毕竟我认识米勒家的人也差不多有二十年了。”狄龙大夫的话如惊天轰雷,说得我半天反应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兰兰是被人故意送进医院的?”哥哥跳起来。
“请保持安静,林先生。请注意措词,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我接收萨莉时她的确已经患了很严重的臆想症,而且至今尚未痊愈。”狄龙大夫对哥哥的冒失显得不满。
“兰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的脸色沉下来。
事到如今,已完全由不得我讲不讲了,只好当作一次契机。
终于,我深吸了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真相。
第二十五章 魂飘华山
第二十五章魂飘华山
靠卖淫出卖自己的女人和靠婚姻出卖自己的女人,她们之间的唯一差别,是价格的不同和履行契约时间的不同。
——马罗《成年人》(送给把婚姻当作买卖的人)
自我说出真相后,狄龙大夫十分理智地劝阻了哥哥,但是真正平息哥哥怒火的却是另一场灾难。
姨父姨妈在碾转多国前来美国的途中遇到了海难,在沃尔特动用家族的力量援救之下才得以幸免。因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场灾难是一场预谋,毕竟哥哥听到父母遇难的事情才马上想到沃尔特并向他求援,沃尔特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哥哥并不认为米勒家族的人有控制大自然的力量,所以,这个人情无论如何算是欠下了。
如果这又是一场米勒家族策划的阴谋,则堪称是目前为止最为高超的一次,也是最为成功的一次,因为只凭沃尔特对哥哥说几句话,哥哥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而且在他的劝阻下,姨父姨妈还没有来得及探望我就匆匆返回了。
狄龙大夫自从那一天以后对这件事情同样只字未提,只是给我开设了修身养性的疗程,甚至请来来美访问的儒学大师来给我讲课。我隐约能够猜到他的意思,但是我的心底并不认同。但不管怎样,我开始正式进入根治臆想症的治疗。
春去秋来,在我的努力下,我终于等到了暂时出院的证明。
擦干眼泪,我在哥哥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院。
“哥哥,我们现在这是去哪里?”车子行驶了许久,我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现在去的地方。
哥哥却没有很快回答我,迟疑地看着我,“兰兰,事情是这样的——”
“机场。”突然,前面的司机开口道。
车内一片寂然。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无论是在普林斯顿的校园,还是在阴暗的治疗室,我都曾听到过,而且每次在我最为脆弱的时候都陪伴着我;完全恢复记忆以后,我就猜到曾经安抚我的梦是他制造的,而从狄龙大夫的口中我也得到了确认。
是沃尔特。
我恨芭碧,但是我对沃尔特恨不起来,即使知道芭碧杀子圣是为了他,为了让我恨他,让他彻底死心或者重新获得机会。
对沃尔特,我有着对哥哥一样的感情,而且有过之而不及,但我一直对无法回报他的爱情而心怀愧疚。在这世界上若我还欠什么人,需要偿还的,也就只有他了。
哥哥爱我如妹,我以兄待之;其他人亦是如此,所以,我没有任何愧疚。而对于西蒙他们的爱情,因为种种原因而中断,至少都有了结,我心亦坦然。唯有沃尔特,不知道是自己怕伤害两人的感情还是真的没有机会,我始终未能坦结这份感情到今天。
“对不起,兰兰,事先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但是相信我,相信沃尔特,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哥哥的语气是如此急切和不安,似乎如果得不到我的谅解,他就得跳车一般。
“我相信。”我的话轻易抚平了哥哥的不安,但是却又引起了他极大的诧异,诧异我的平静。因此,我只好又补充了一句作为解释,“我从来没有恨过沃尔特。”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前面开车的沃尔特眼眶发湿。
“护照已经办好了。二十八分钟以后有一趟到中国上海的飞机。”
“这是钱包,里面有信用卡和八百美元现金,信用卡的密码是你生日的最后六位,透支额度是一万美元,加上里面已经存上的钱,一共十万美元,应该够你花一阵子了,过些日子我们再给你存钱。现金你下了飞机就兑换。”
“道格拉斯会在明天才通知董事会你出院的事,但是我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们会不会知道。等你上了飞机以后,我们会通知羽的父母去接你,但是如果事情有什么意外,还是要你见机行事。最坏的打算就是你可能要用这笔钱在中国独自生活半年以上。”沃尔特说得很简单,但是我听得出来,情况并不乐观,至少我很担心私自放我出来的狄龙大夫;但是既然沃尔特参与了这件事,相信他肯定会安排“自己人”狄龙大夫安然无恙。
“这是护照,千万别丢了。这是你的日常衣服。除了医院里的,我帮你买了两件,其余的你自己到中国后再买吧。”
“羽,别忘了把联系方式给她。”
“怎么会忘呢?我把号码都写在卡上,放在你的钱包里。不过你最好还是把它们背下来。”哥哥抽出名片大的卡片对我说,“这是和我们联系的方式,第一个号码是沃尔特的秘密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叫狐狸的女人。你只要说你是谁,告诉她找狐狸,然后把事情告诉她就行。这是联系沃尔特最安全的方式。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或危险,就打这个电话。第二个是我的手机号,我会尽量二十四小时开机。第三个是家里的号码。第四个是施毓的手机号,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找他,现在他在北京自己开了一家公司。第五个是——”
第五个不但有号码,还附了一个地址。
“最后的是李子圣家的电话和地址,我想你可能会需要。”沃尔特停下车,淡然道。
我的眼睛豁然睁大。
在我得知他们的安排时,我还在考虑如何在机场摆脱他们进行自己的复仇计划,但是有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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