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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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无缘-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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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所以猜想一定又是他们这里的风俗习惯。不过冰怀疑逝去的老人还能听得见吗?他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最终还是被火吞噬,那又怎么能躲得过呢?也许要躲火的是灵魂吧。如果人有灵魂的话,那么他是能听得见的。当灵魂脱离了肉体,漂浮在空气中,便随时随地都能陪伴在他最亲的亲人身边了。对,需要躲火的是他的灵魂,如果灵魂被火吞灭了,那就代表一切都真的灰飞湮灭了。

    此刻,老人的灵魂一定正顶着炙热的烘烤站在火苗旁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身一点点变成灰末吧?让我们祈祷,善良人们的灵魂得以永生。

    一个多小时以后,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一捧骨灰从小窗被递了出来。鱼接过来放进一个新买的木质骨灰盒里,嗬,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也要五百多块钱呢。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活着的人就能心甘情愿地为死去的人大花手笔的买这买那,若是都能赤条条的来光溜溜的走该多好,多省心。

    骨灰被一行人披麻戴孝地送回了鱼的老家,安放在堂屋内条桌的正中央。墙上挂着的遗像两侧已经贴上一副挽联,挽联是冰拟的,“青松虽逝仍不朽,细水长流永不枯”。老人并不老,还只是五十刚出头,正当壮年呢,所以冰用“青松”来比,既体现年龄尚轻又体现老人善良正直的品质。让老人永远活在大家的心中吧!

    长辈们商议后决定,骨灰暂时不下葬。事情没有解决,公道没有讨回,怎么能潦草下葬?死者又如何安眠于地下?于是,骨灰将在一段时间内被存放在堂屋里。
第六章
    冰随同鱼返回了市区的住所。

    这些天来,鱼在应对各种各样的琐事、各种各样的人的同时,一点一点地消耗着自己的体力,弄得筋疲力尽。鱼连多看一眼冰的力气都没有,更顾不了冰内心的疲惫、惶恐、自责、痛苦和犹豫了,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冰能谅解鱼的苦衷。说句大不敬的内心话,冰得感谢老人的去世,老人的逝去让冰看到了鱼许多优点。(这样说话,但愿不会引起公愤。)

    鱼把自己放倒在床上,一会功夫便呼呼地睡着了。

    冰侧卧在鱼的身边,仔细地打量起鱼来,说实话,从第一眼见到现实生活中的鱼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冰还没有仔细地、好好地看过鱼。

    其实鱼的五官长得蛮好看的:浓眉,大眼睛,睫毛又密又长,鼻梁高耸,嘴唇小巧玲珑,唇线很分明,唇色红润,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张性感的脸。鱼的皮肤很白,也很健康,看上去光滑细腻而有弹性。鱼不抽烟,偶尔喝点酒,不赌博,不上舞厅,不泡酒吧,不打架斗殴,不乱搞男女关系……还有一副美妙动听的嗓音,冰就不明白了,这么一个男性为什么不能引起自己太大的兴趣?冰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也许只是暂时无法完全从以前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吧。

    冰总是固执地认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幸福或不幸福,都拜扬所赐,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可否认,冰爱他!在虚拟世界里,冰是那么炽热地爱着他。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毕竟还很陌生,冰需要时间慢慢适应,慢慢寻找感觉。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不能有半点勉强,不然谁都没法得到真正的幸福。说到底,鱼是没有亏欠冰什么的,冰不能连他一起毁了。

    “也许,我只能陪你走到你父亲的事故处理结束的那一天。”冰幽幽地看着熟睡的鱼默默的说,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功成身退的期限。

    鱼委托冰陪同他的母亲一起到交通事故处理大队去协助处理这起交通事故,在鱼看来,冰以前从事的是新闻工作,应该比谁都有见识,也比谁都更有胆量、更冷静、更有分寸,现在也该是冰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更何况鱼每天必须要上班,为了父亲的事情,鱼已经超量请了不少假。单位还算通情达理,没有过多为难鱼,但也总不能为了个人的家务事不顾工作。

    不过搞新闻采访与处理交通事故相隔十万八千里,冰真是没有把握能完整地做好这件事,但面对鱼殷切的目光,冰也只好硬着头皮上“战场”了。

    交通事故处理大队的办公楼里人来人往,一片忙碌的景象,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处理这该死的交通事故的。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城市,每天发生多少起交通事故,有多少人因为交通事故而受伤或死亡,因为交通事故损失了多少财产,单从来的这些人是无法计算出来的。我们需要自我反省的是造成这么多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交通秩序紊乱,公民安全意识差(归根结底还是素质问题),管理措施不到位、交通安全的宣传工作做得不彻底等等,不都是制造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吗?

    警员何振天,一个长得还算英俊的男人,身高大约175厘米,理着精神的短寸,负责处理鱼他父亲的这起交通事故。

    一见到他,鱼的母亲就开始哭起来:“警察同志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为我们主持公道啊,我家老头子好好的,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可叫我怎么活啊……”看来她是把这姓何的当成观音菩萨再世的大救星了。

    看着这个五十来岁的老妪又是请求又是拜托,虔诚得只差跪在年纪轻轻的何振天面前,磕上几个大大的响头,冰心里一阵酸楚。冰很想告诉她,不用这样,公正地处理每一起交通事故,为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争取应得的赔偿,让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得到应有的惩罚,是每个交通警察应尽的义务,也是他们的责任。可是冰没有这么说,试想这种事情换到谁的头上,都会这样子的,不是当事人,你就无法理解当事人内心的无助,无法体会孤掷一注时的无可奈何。

    姓何的边轻轻拍打身上细小的灰尘,边漫不经心地对鱼妈妈说:“你别哭了,哭也没用不是?人死了不能复生,你哭,就能把人哭活过来?活着的人好好保重才是。”

    冰冷冷的看着何振天,他的漫不经心激怒了冰。一个完整的家庭突然之间少了一个人,而且是少了一个顶梁柱,他不是因为生病了在家人的意料中慢慢走的,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是天灾,也是人祸,就象炸弹一样在短短的一瞬间爆发,生命就宣告结束。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对一个农村的老妪来说,更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可是何振天,这个尚且年轻的警官同志,在老妪的苦苦请求下,竟然无动于衷。

    “你要相信党的政策,我们会秉公处理的……你们现在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人家多赔点钱嘛,要赔多少,我们也不能说了算不是?一切都要按章程办事,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我们会尽量站在死者这边的。办案子,也要尽量争取做到更有人情味嘛,你说是不是?”

    何振天依旧在拍打身上的灰尘,似乎他的身上永远都有拍不去的脏东西似的,令他不爽。他微微皱着眉头,两片嘴唇扑扇着,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也许已经被他说烂了的话,这是他的工作,每天必须面对的工作,已经有点麻木了,就像医生面对病人的死亡一样,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可是冰不能忍受,当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在他面前痛苦的哭泣,彷徨无助的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时,作为一个年轻人,如若还有点同情心,如若还有点恻隐之心,怎么能做到如此的冷漠?冰可以理解他的工作,却无法原谅。

    “妈的,要是被撞死的是你的父亲,你还能这么冷静、这么自在、这么通情达理吗?”冰恶狠狠的想着。

    “你是死者的什么人?”何振天突然转过脸来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冰。

    一时间,冰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问自己:“我是死者的什么人?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我竟然为他戴了孝,怎么回事?”冰低着头痛苦地思考着何振天的问题,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一团乱麻。

    “她是我闺女。”鱼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替冰回答了这个问题。

    闺女?冰吓了一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好微妙也好复杂,可以说变就变,改了个称呼,关系就发生了变化。冰很想纠正鱼妈妈的说法,在冰的心里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生了自己又养了自己的那个女人,而她的男人也就是冰最亲爱的父亲大人,正健康的活着。如果承认了跟鱼妈妈的关系,岂不是在诅咒自己的父亲?不,冰深爱着父亲,所以绝对不做任何伤害父亲的事情。所以,冰内心强烈地拒绝做鱼妈妈的闺女。有些时候冰总爱在一些小问题上纠缠不清,固执而又可笑,她却还能一本正经地找出许多的理由,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

    “死者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怎么平白无故多出了个闺女啊?”何振天随意地瞟了一眼摆在办公桌上的档案,便象审犯人似的扭头问鱼妈妈。哼,他倒是对当事人的情况了解得蛮全面。

    冰实在无法忍受何振天的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不就是因为鱼的母亲是农村妇女,没有文化没有见识没有背景穿得又不够光鲜吗?至于这样瞧不起人吗?“什么玩意啊,恶心。”冰白了何振天一眼,“党是什么?党是人民的公仆,你在人民面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摆的什么架子,耍的什么威风?”冰气愤的想着。

    “我是死者大儿子的对象,也就是说我是死者将来的儿媳妇。”冰冷冷的说。

    “儿媳妇就是儿媳妇嘛,怎么说成……”

    “怎么说成了闺女是吧?”冰不等何振天说完,便抢着替他说了,“你都可以做你岳父的半个儿子,我就不能做死者的半个闺女啊,何警官——”冰冷笑着故意拖长声调,语气里明显的带着挑衅。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被冰一顿抢白,何振天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再说我跟死者是什么关系应该跟案子关系不大的哦?”冰幸灾乐祸地问何振天。

    “无关,无关,就算是死者的一个普通朋友也是可以来协助处理事故的。”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何振天一改冷漠的表情,笑着挠了挠头发,把尴尬就这么带了过去。

    “何警官,我们今天来这里,是要配合你了解一些相关情况的,至于跟案件无关的事情也就不多说了,免得耽误你办案的时间。”冰紧紧盯着何振天,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些话。

    “瞧你说的,多了解有利于加快工作的进展嘛。”何振天刚才的威风已经荡然无存,从他的眼神里,冰已经能明显的看到多了一种好奇,也多了一分欣赏。也许,何振天正在思考这是个什么样女子,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能这么冷静这么强悍?也许,碰到一个强有力的对手,是可以让人为之一振的事情吧。

    冰倒是唱了主角。

    何振天对一些基本的情况做了询问和记录,然后告诉鱼妈妈在家等通知。好吧,总得相信党的政策,相信法律,乖乖地回家,等着何振天同志通知事情水落石出圆满解决的好消息。

    冰扶着鱼妈妈起身告辞,临走,鱼妈妈一再拜托何振天多费心,等事情结束了,会好好感谢他的。何振天打着哈哈,态度明显比刚见面的时候好了许多,因为什么而改变,不得而知。

    何振天没有看鱼妈妈,眼光一直在冰身上晃动,他在分析这个与众不同牙尖嘴利傲然冷漠敢与他较量的女子。冰勉强对他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对于何振天的这种近乎奉承的眼神,冰有点害怕,她太了解男人,当男人对一个女人表露出欣赏的态度时,女人就有被他俘虏的危险,因为男人对于自己感兴趣而又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都是不懈努力的,包括女人。

    何振天一直把冰和鱼妈妈送到楼下,热情、周到的态度让鱼妈妈感激涕零,她是不会知道何振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的,或许是人好的原因吧,一个农村妇女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有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何振天微笑着对冰说,说的时候,这件事情变成了冰的事情。
第七章
    冬天来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街道两边的树便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费力地迎着越来越寒冷的北风,花坛里的花花草草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露着一片枯黄。路人把脖子缩在高领毛衣里,行色匆匆。

    鱼的房子里没有安装使用电或液化气的热水器,虽然他在屋顶装了个太阳能,可是冰在老家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用过这玩意儿,所以总是忘了给太阳能送水,卫生间也没有装上浴霸之类的东西可以取暖。这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家,不足为奇,可是洗澡却成了冰的一个大问题。冰相当怕冷,就像她害怕炎热一样,冷和热对冰来说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鱼劝冰跟他一起上澡堂去洗澡。这儿的人冬天都习惯在澡堂里洗澡,澡堂里热气大,水也大,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里面洗上一两个小时而不用心疼浪费水或电,也不用担心会感冒。冰不愿意去,长这么大,冰还从来没有试过在许多人面前脱光了衣服,自如地擦洗乳房和私处呢。尽管都是女人,尽管没有人会注意,冰有的她们都有,冰要做的她们也都要做,可冰就是觉得别扭,这毕竟跟在床上脱光衣服做爱是有区别的。当着一个人的面裸体,是不会有人告你耍流氓的。

    所以,冰仍然每天烧上几大壶开水,一个人躲在鱼的卫生间里,瑟瑟发抖地洗澡,还来不及完全擦干身上的水珠子便胡乱套上衣服,但最终仍免不了打上几个响亮的喷嚏。这个鬼地方太冷了,总有一天会病倒,冰哆哆嗦嗦的想着。

    冰由一天洗一次澡改为两天、三天。渐渐的,冰觉得洗澡变成了一件令人痛苦不堪的事情。要是洗吧,那种寒冷的感觉让人仿佛处身于地狱,一股子的阴风在人身上横冲直撞,无所阻挡地一直吹到心肺,哪怕用再滚烫的水,泼在身上也有种即刻成冰的势头。要是不洗吧,浑身瘙痒,总感觉有无数只虫子从每一寸肌肤爬过一样,让人忍无可忍。

    思念在这种时刻总是表现得最为强烈,冰想家了。冰的家乡,那可是个好地方,冬天里大都阳光明媚,高高的山峰把北方的寒流远远地挡在外面,山窝里的家乡就成了一个天然而成的世外桃源。吹着暖暖的风,晒着暖暖的太阳,享受冬日的恬静,或许只有冰的家乡才有的景象。而这里一马平川,寒流一来,野风四起,哪怕隔着厚厚的衣服,也吹得人皮肤生疼。冰想回家了,马上回家!可是,鱼的父亲的那件事情还没有解决,冰偷偷承诺过鱼至少要等到事情圆满解决的,冰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

    冰终于屈服于寒冷的淫威,这天,冰来到了一间澡堂。

    掀起澡堂厚厚的人造革门帘子,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冰的眼镜马上就起了一层白白的雾,什么都看不清了。冰不得不摘下眼镜,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寻找服务员。

    一个高瘦的中年妇女来到冰面前,“票呢?”妇女问冰。冰把在门口买好的票递了过去,顺便交了两块钱,这是钥匙押金,鱼交代过冰的。妇女拿了一把钥匙给冰后,不再理冰。

    冰匆匆打量了一下澡堂的结构,朦胧中冰看出这间澡堂(对了,这只是女宾部)共分为三间:第一间是雅座,里面摆放着一些皮质的躺椅,大概是供人休息的吧。瞧那黑糊糊的模样,就能断定年岁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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