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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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 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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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武藏守等,因此,他要孤注一掷,奋力一搏。偷袭的线路也已在地图上讨论了不下十遍,还派出密探,进行了详细勘察。

虽然此前双方已发生过多次小规模冲突,秀吉也故意一副沉下心来,与家康打持久战之态,他命令士兵一夜间就在岩崎到二重堀之间修筑起一座高二间半、长十五间、宽八尺的大土障,内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其实,与家康相比,秀吉实不占什么优势。由于家康的前线距三河近,又确保了前线与三河之间的道路畅通,可以短距离自由往来;而从大坂方面远道而来的秀吉想保证补给,就不易了。比如,修筑二重堀的大土障,就遇到了铁锹不足的问题,只好从近江的长滨调集了两百把。

因此,秀吉一直也在着急:有无不用打持久战,就能致胜的方法呢?

胜人深知秀吉的心事,见机到犬山城的本城拜访。此时医士正在给秀吉腰部施针。胜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笑着坐下。

“你已经坐不住了,胜人?你若急了,家康可就乐了。”

“大人说到哪里去了?您丝毫也不着急?”

“我怎么会着急?我正在这里悠闲静养呢。尾张是我的故乡,故乡的风吹在身上很是舒服啊。”

“大人还是老样子,还是死要面子啊,那胜人实是多心了。”

“我哪里是死要面子?过两天我就悄悄去一趟中村,那里有一个叫千鹤的可爱女子,是我幼时一个朋友的女儿,我真想去看一看啊。”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大人说的那个可爱女子,恐怕已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了。”

“哎,你手里拿那个地图做什么,想突袭三河?”

“连筑前大人也有这样的想法?不错,此次的作战,除了用突袭三河的方式逼迫家康撤兵之外,我看别无选择!”

“哦?这就是你的方略?先南下柏井,然后渡河,在小幡、印场一带掐断去往三河的通路,直取长久手东侧的岩崎城。”

“大人英明!但,岩崎城只是一块跳板,我们在那里作短暂停留,之后立刻向冈崎发动袭击。”

“这么说,这次偷袭还是一次规模不小的行动。”

“您答应了?如我方向冈崎发动偷袭,家康自不会在尾张决战了。这样,我们最迟会在半月之内,如顺利,十天之内便可结束战事。”

“若真如此,那倒不是件坏事。”

“您同意了?”

“不,我还是不赞成,我实在不想害你。我想让你一直作为一个可以说话的老友,相交多年……”秀吉若无其事地笑了。

“听您这么一说,胜人更不能默不作声了。”胜人对秀吉说出肺腑之言,“胜人知道您是体恤我的辛劳,才让我歇息。对于您的深情厚谊,池田一族感恩涕零,为了报偿大人,便想出了这个方略。希望大人收回成命,让我们杀敌立功。”

“哦?”秀吉瞪大了眼睛。既然胜人如此信任他,他也不好再笑出声来。

“胜人为了报答您的情义,想在最后关头再为大人尽微薄之力。恳求大人,请一定成全池田父子!”

“说句实话,你令我深感意外。在两军紧张的对垒中向对方发动偷袭,这绝非小打小闹,而是险中有险。”

“我已反复思量过了。如不冒这个险,就会眼睁睁地掉进家康设下的陷阱。家康的意图很明显,就是等到我们被拖得十分疲倦,不得不撤军之时,突然发动袭击。打野战,追逃兵,这可是家康的拿手好戏,想必主公也十分清楚。”

“我当然十分清楚,只是……”秀吉慌忙把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他差点说漏了嘴:只是对你不放心……

胜人太认真了,就连秀吉这样向来无所顾忌的人,都不好信口开河了。

“我真希望听到您说:胜人,说得好!这就是我最大的希望。大人对我的关心反而让我难受。总之,请您收回成命,成全胜人。”

“看来,你已深思熟虑过了?”

“是。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主公,请一听我的策略。”

“好吧……”

“您越体恤我们的辛劳,我们就越不能往后退缩。”胜人一直坚信秀吉是在真心真意地体恤他的年迈,才不答应。“这次偷袭的总大将,我想推荐三好孙七郎秀次公子。”

“让秀次出任总大将?”

“对!至于先锋,就由胜人和犬子纪伊守来担任。第二路人马则由我女婿森武藏守长可统领,再把次子三左卫门辉政也加进去。如果只有我们池田一族上阵,恐有不能竟相立功之虞,因此,我建议堀秀政大人统领第三路在此后监军。”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胜人……”

“若没有必胜的把握,再怎么筹划也毫无意义。在下的想法是,堀秀政大人担任第三路大将的同时,负责监督全军,绝不能让我儿子、女婿肆意妄为。第四路军由三好秀次公子统率。总共两万人的大军,家康再怎么刚愎自用,也不敢等闲视之。您想,家康已出兵到了小牧山,一旦我截断他与后方的联络,骏、远、甲三国立陷入混乱。若您答应胜人的请求,哪怕让我们只偷袭冈崎,然后立刻撤退也好。三河那边我们已经安插了内应。”

“内应?”

“是!三河那边已有我们的帮手。”胜人眉宇之间充满了自信,又向秀吉身边凑了凑。然而,秀吉依然没有说出那个“好”字。

其实,胜人的判断丝毫没错。秀吉此时也是束手无策,虽然他看似悠然自得,其实比谁都焦急。如果家康不主动向他发起进攻,而是长期对峙下去,双方的损失不可同日而语,后果实难逆料。因此,秀吉也跟胜人一样,这些日子一直在反复思考相同的战法,只是迄今为止,没有发现合适的人选。

在两军的紧张对峙中,不是向对方直接发动攻势,而是悄悄地绕到敌人背后,对其老巢实施偷袭,这当然是妙计。然而,这需要绝对保密。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因此需要一位头脑灵活、对局势应对自如的大将。一旦指挥失误,便陷入孤立无援。若真如此,秀吉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只好第二次分兵救援,这样,正面对峙的均衡局势便立刻被打破,埋下大败的种子……

秀吉正在犹豫不定,胜人竟然亲自登门,向他提出这个方案。索性狠狠心让他去?突然,秀吉想道,万一偷袭不成,自己的人马完全陷入敌人包围,干脆就见死不救。若有这种最坏的打算,让胜人冒一冒险也未尝不可……但秀吉不禁斥责起自己来:真的见死不救,这个世上最忠厚之人就太可怜了。胜人带着一脸的自信,正在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答复,他是那么忠厚,是那么诚挚……

“胜人,我看你还是放弃吧。即使要采取行动,那也得再等等看。”

“不,我决不放弃!”胜人斩钉截铁道,“若放弃了这个计划,我方势必完全陷入被动。”

“战争,有时比拼的是耐性。如我在这里待上若干年不动弹,家康有再大的耐性,也会着急。我正在考虑两个方案。一是想方设法调动信州的上杉景胜,一是我自己平心静气地赶赴大坂或京城,随心所欲地指挥这场战争。总之,不能让他把我钉死在这里。这样一来,敌我双方的心理就会发生逆转。我完全有这个定性,家康却没有。一旦上杉景胜被调动,家康的心自然就不在这边了。”

“您是觉得我的主意不好?”

“你说呢?”

“我是怀着必胜的信念向您提出这个请求的,因此推荐三好秀次公子担任总大将。没想到您老是担心出现意外。那好,我现在就取消建议。”

“哼,你以为我是担心秀次?””

“都怪在下一厢情愿,我只想着要取得一场大胜,帮助秀次公子立一次大功,不料事情居然如此复杂。都怪我考虑不周。”

“胜人!”这次秀吉的脸真的红了,一向处事慎重的他,最终也为单纯的胜人所感,“你难道真以为我是疼爱秀次,才不允许你去偷袭吗?真令我失望。我方才已经告诉你了,我并不想失去你这个多年的老友。一旦出现意外,不仅是你,纪伊守、辉政,还有你的女婿武藏守,都有性命之忧。我才让你再等等看,你却还不明白!”

秀吉这么一说,胜人的眼泪不禁簌簌地滚落下来。“那我更得请您答应了。一旦我发生意外,绝不请求增援,也绝不会发牢骚。在下求您,无论如何也要成全我,让我报答您的恩义……”

秀吉惊呆了,他不禁重新打量了一下胜人。他从未见过如此信赖别人的善良之人。

“您答应我了,大人?”

“你现在可不是一般的人,你对我尤是重要!”

“您既然这样说,我更不能打退堂鼓了。请接受我这颗赤胆忠心。”

胜人的真心太感人了,秀吉都被感动得欲泪下。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悄地成形:既然胜人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如让他白白忙活一场,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好!”秀吉气沉丹田,终于说出了胜人一直期盼的话。“你先把内应带来,让我见见他,再对作战计划作一些补充,才能答应你。”

“您已经答应了?您终于答应了!”

“那个内应是……”

“就是此前企图在大草村起事,正隐居西尾荣邸的森川权右卫门。此人现拥有火枪八百支,附近的人都很是拥戴他。我已经和他商议过了,他答应帮助我们,并愿意为我们引路。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此人甘愿为大人冲锋陷阵,搅乱三河,帮助您战胜德川。”

“好,赶快将此人带来。至于总大将,就按照你说的,让秀次来担任。海上的水军也要动员起来。出发之前,我将大本营移至乐田,做出一副要从正面发动攻势之态,来掩护你们。但有一事你要牢牢记住: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这是自然!”胜人使劲地摇摇头,用力地拍打着胸口,“此事关乎我们父子身家性命。此前我们一直在秘密策划,您也是到了今日才知。”

“那好。但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请您放心!”

“那么,全军由秀政督导,因此,你定要和秀政保持密切联络。”

就这样,秀吉最终被胜人的真诚感化,采纳了偷袭三河之计。一旦采纳此计,便不能再举棋不定,而是要殚精竭虑,作好所有的准备。

胜人如愿以偿,脸上现出了灿烂的微笑。

第二十五章 池田入套

天阴沉沉的,雨时下时停,雾霭也像是跟人捉迷藏,才刚刚散去,眨眼又笼罩过来。

天一放晴,德川家康就从营帐里出来,仔细观察敌阵的变化。每次观察,都发现敌阵像蚁巢似的,忙忙碌碌,似在为长期战争作准备。家康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按照羽柴秀吉的性子,他越是做出这副样子,越是说明他非常想行动。

此前,秀吉曾经多次抛出诱饵,妄图引诱家康。四月初二,为了引诱家康出击,敌人甚至出现在姥怀。可是,家康只是让人象征性地追击了一下,并未穷追不舍。二重堀的日根野备中守父子甚至明目张胆地窜到阵旁挑衅,酒井忠次和家康心领神会,还是捺住性子没有反击。

“敌人是想诱我们深入,是陷阱,万不可上当。如能坚持下去,胜利指日可待。”

忠次微笑着附和家康:“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山头竟然能起这么大的作用……筑前守一定恨得咬牙切齿。”

“不错。他定在狠狠地责骂胜人:你这个混账,为何不早早给我拿下这个小山头!”

忠次道:“尽管如此,老是这么僵持下去,也非良策。我看,必得有进攻之方。”

“你急什么!这次比拼的是耐性。不信你等着瞧,不用多久,秀吉就会忍耐不住,灰溜溜地从岐阜撤回大坂。你想想,要是连天下闻名的筑前守都灰溜溜撤兵,这将是多么有趣的事呵。”

忠次又问:“何时才能分出胜负来?”

“不知。这最好问问筑前守。”

“真是妙极。不过这样一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

“不战而胜的战争,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不要急着发起进攻,你且等着瞧。不久之后,敌人定会露出利于我们进攻的破绽。”

“话虽这么说,可是敌人也在昼夜不停地加固营防。看来他们已有了与我们长期对峙的打算。”

“哈哈哈,不久阵地就会全部布置好了。之后他们就闲着无事了。那就有意思了。闲下来,才最是难受。”

其实,这样的对话并不只发生在家康与忠次之间。除了神原康政总笑眯眯地不慌不忙,其余如井伊直政、本多忠胜、奥平信昌等,都来询问战事,家康都用相同的方式晓之以理,大家也都心悦诚服地回去了。

四月初七晨,敌人的阵营里出现了动静。从正北面的内久保、岩崎、外久保一带出来一支步兵,向神原康政的队伍发起挑衅。

敌人怎的又动起来了?背后到底有何诡计?家康走出帐篷,手搭凉篷向北面的敌营望去。

太阳普照,嫩叶的绿色遮住了道路,目之所及,一切都沉浸在静谧之中。正在这时,奉命指挥火枪队作战的茶屋四郎次郎,领着一个农夫慌慌张张地赶来,他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报。据侦探来的消息,敌人已于昨夜从小松寺之北经二宫村、本庄村北,由池内向三河方向秘密行军。”

“敌人正在南下?”一瞬间,家康的脸上掠过一丝狼狈,“你不是在胡说吧,清延?秀吉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这样说着,家康心中却登时有些乱了。“快进帐内说话。”

家康快步在前面引路,茶屋四郎次郎——现在的近侍松本四郎次郎清延则在后面瞪着眼睛催促农夫。清延亦深感意外。他已经分析透了秀吉的性格,在他看来,秀吉是绝不会和家康决战的。秀吉先筑起坚固的工事,作出打持久战的准备,再运用某些政治手段向家康提出议和的条件。到底会提出什么条件,那就要根据双方此后的斗智斗勇来定了。

不仅清延有这样的想法,负责守备小牧山的石川伯耆守数正也持有相同意见。

“在这种情形下,谁都知道,一旦率先向对方发起进攻,必将付出莫大的牺牲。秀吉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可是,秀吉已经在前一天夜里悄悄地派兵南下了。这是事实。报信农夫的底细大家甚是清楚。他是柏井村的,叫长左卫门,是从前信长为了防备暴乱及其他意外事件,悄悄地拨出津贴,在领民中蓄养的三十六人之一。

家康急匆匆地钻过两道辕门,快步来到大帐前面的院子,但他没有进帐,单是回过头看着清延和那个农夫,恐是由于心急,连片刻工夫都等不及了。“清延,带来敌情的就是此人吗?”

“正是。”清延回头示意那个农夫,“这是我家主公。把你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禀来。”

“是。可是……”不知为何,农夫支支吾吾起来,“我想……我想拜见清洲的主人。”

“你不用担心,这是前来帮助清洲中将大人的德川大人。”

“我是一直领受已故右府食禄的农民之子啊。”

“我们当然知道!才让你先把大致意思告诉我家主公,再由我们转达给清洲的中将。”

“那……似乎有些不妥……”

家康一直没有开口,只是仔细地倾听。他产生一种直觉:此人可信。

“那好,快把信雄请来。”家康慢吞吞地在大帐前面坐了下来,“这么说,敌人已经绕到了我的背后,威胁到我的后方了?”

“是……是。”

“你的忠心看似可靠,实则不忠。一旦报告迟了,你的消息或许就会变得毫无价值。”

农夫大吃一惊,惊恐地抬头看着家康,大声喊道:“报!小人突然领悟到兵贵神速的道理。现在就要向德川大人报告。”

家康重重地点了点头。“但讲无妨。敌人的军队你都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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