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德川家康- 第58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若从河沿一直往下去,冈部则将遭遇在长泷布阵的浅野右近。

右近却未开火。他见冈部人数太少,决定先把他们包围起来,莫要打草惊蛇。待敌人渐渐走近,一阵呐喊之后,冈部大学的人马已被包围在浅野右近的长矛林中。

砰砰砰!

龟田大隅的第三阵,已对准团右卫门的队伍,开始大肆射击。

浅野军巧妙地将敌军从安松引诱至樫井,但塙团右卫门还以为,自己是凭着勇猛突破了重阻。

“冲!”射击之后撤退,之后再射击,龟田大隅守采取这种依次后退、轮番攻击的战法,如退至樫井,他即可改为攻势。

长晟则从主力中派出上田主水正的一队人马,几队人马合兵一处,一举反攻回去。受到上田和龟田两厢夹击,塙团右卫门陷入绝境。

“呔!我乃塙团右卫门家臣坂田正二郎。有种的就来跟我一决高下!”到了混战的时候,武士仍然摆脱不了以前的毛病。上田主水正手持长矛刺向团右卫门,一个同样手持长矛的武士亦高声自报家门,喊将着朝上田主水正奔过去。

“竟是个小卒。哼,虽不配做我的对手,但我上田主水正很是佩服你的勇气,且给你脸,看枪!”

“上田主水正……爷爷可从来不曾听过这名号。爷爷来也!”

在这种时候仍恶语相向,便是乱世武士的旧习。二人手持长矛拼在一处,主水正的长矛折成了两段。二人亦都觉得用刀太麻烦,遂跳下马来,赤手空拳地搏斗,在地上扭成一团。

二者心境看来颇为豁达,实则不然。二人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时候,双方的侍从都靠了过来,唯恐自家主人遭遇不测。

樫井陷入混战之时,沿着河沿前进的冈部所部也已溃不成军,主将冈部大学身负重伤。他恐是过于关注与自己抢功的团右卫门,所以一开始并未注意浅野右近的埋伏。这出其不意的伏击一开打,敌我双方士气差距立现。冈部大学一心只想着不可输给团右卫门,却未注意到敌军伏兵,此已非“失误”可形容。这种时候,他既无暇自报家门,也无隙装腔作势。

主将冈部大学已身负两处枪伤。见主将身负重伤,又被敌军伏军所苦,士兵遂大肆逃窜……

冈部沿来路亡命撤退之时,樫井的混战仍在继续,接连传来两次胜利的呼喊:“龟田大隅守拿下淡轮六郎兵卫重政的首级!”“坂田正二郎首级被横关新三郎割得!”横关新三郎乃是上田主水正手下。

云已经完全散去,太阳毒辣辣地照射着大地。雨后的路面已干,海边吹来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时而罩住正在格斗的人们。前面的大海与雨后的碧空相接,天海一色,但是谁也无心欣赏美景。

塙团右卫门在马上不时回头往樫井方向张望。此时此刻,已被龟田大隅守斩杀的淡轮重政的忠告掠过他的脑海。已经派人去报信了,治房大人应该快到了吧——他求救般地四处张望,看到的只是陷入重围的己方士众身影,增援的部队不见踪影。难道援军也中了埋伏?罢罢,要是如此,只有先行撤退了。

手下士众大部都已倒下,剩下的不到二十人。塙团右卫门咬咬牙,就要调转马头往回撤。此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破空而来。

“啊……”团右卫门大喊一声,拉紧缰绳,立起马身。根据多年的经验,此箭乃是瞄准自己侧腹的强弓所放。战马咆哮着竖起前蹄,只听“哧”的一声,羽箭呼啸有声,穿透铠甲,深深扎进他的左大腿。团右卫门翻舟落马。

出手之人,乃是被称为神箭手的浅野武士多胡助左卫门。

“塙团右卫门,接招!”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团右卫门落马的一瞬间,一个武士手持长矛朝他刺了过来。团右卫门一个转身,抓住矛头。对方慌忙将长矛往回拉,团右卫门趁势站了起来。起身的同时,他执起武刀,一阵乱砍。他感到武刀似已砍中了对方,便于慌乱中急拾起缰绳。

大腿被强弓射伤,落马之后却又再次跃马,团右卫门可谓勇猛异常。他见海岸方向守卫薄弱,遂驱马朝海边奔去。

“塙团右卫门,吃你爷爷龟田大隅一刀!”

不好!塙团右卫门心中虽这样想,嘴上仍不示弱:“爷爷要先行撤退,改日再跟你较量!”若非久经沙场,是不会想到这种话的。龟田身边有三十余骑,自己手下只剩七八骑,这种情况下和对方硬拼,只能是自寻死路。

然而,往樫井撤退的时候,塙团右卫门碰上了另一个更难应付的对手,看来无路可走了。

“呔!这不是先锋大将塙团右卫门吗?爷爷上田主水正等你多时了。你我单枪匹马决一死战!”

此人是性情甚是粗鲁的上田主水正,方才赤膊杀掉了团右卫门手下。他在关原合战时乃是石田三成家臣,现效命于浅野长晟。他与塙团右卫门一样,乃是乱世中常见的“择主”之人。

要是别人,塙团右卫门也许会退避而去,但现在他面前乃是上田主水正,他实无法逃遁。就此逃去,对方必然会施以恶骂,百般嘲笑。塙团右卫门不得已,只好停下马。

“嘿,原来是在关原合战中被打了个半死的上田主水正。”

“正是。那之后一度落发为僧,改名宗吉人道,听说敌方有个团右卫门,我便还俗为先前的主水正了!休要逃!”

“住嘴,该死的恶贼!本不想取尔性命,且跟尔比试比试。武刀太麻烦,我们赤手空拳较量!”

“好!怕你不成!”

如今别说火枪,就是大炮在战场上也司空见惯,二人却喜赤手空拳相搏。

“谁也不准出手相助!”二人吩咐手下。他们催骑逼近,扭在一起,同时落下马来,落下之时,两转三转,塙团右卫门以左手抓住了主水正的脖颈。

主水正方才与团右卫门的家臣坂田正二郎一番狠斗,似已耗去了不少力气。

“啊,主水正危险,快救主水正!”浅野部的四五个武士飞奔过来,持着长矛朝团右卫门刺去。

塙团右卫门用左手拧住主水正颈脖,站了起来,右手已拔出武刀。“小卒子也要一起来?”他死劲抓着主水正,一边挥舞着大刀,防止对方手下靠近,一边朝樫井而去。

“哪里走!”主水正的年轻随从横关新三郎朝他急奔而来。

但团右卫门并未停下脚步,他挪着受了重伤的左腿,左手揪着主水正的头发,一跛一拐地往前走,边朝新三郎大骂:“别过来!敢走近一步,老子一把掐死这个孬种!要想主水正活命,就休要近前!”他大概是想,这样往樫井一步一步靠近,治房的援军许会赶到。

但刚刚走出七八步远,团右卫门的算盘就落空了,年轻的横关新三郎看到他受伤的左腿站立不稳,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扳倒在地。

“可恶!”一阵惨叫响起,双方像疯狗一样撕扯作一处。未几,新三郎的拳头已像雨点一样砸向团右卫门的鼻梁。团右卫门的双目和嘴唇眼见肿了起来,往外大肆喷血。

此时,主水正站了起来,快刀一闪。只听“啊”的一声,团右卫门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曝晒于烈日之下。然后,主水正哑着嗓子喊道:“塙团右卫门藤原直之被上田主水正斩杀!”

塙团右卫门独自奋战的时候,大野治房根本就未出发,他仍留于贝冢的愿泉寺。卜半斋再次搬出酒来犒劳军士,治房亦甚是快意地沉溺其中。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沉醉于美酒,而是心中另有打算。

“在下以为,先锋已到达樫井,我们也该出发了。”接到塙团右卫门的急报,近侍这样催促。但是治房依然举着酒杯,笑道:“休要担心!该怎么办,我心中有数。今日一战我们必胜无疑。且再等等。”

治房这样说,是因为他已派了北村喜太夫和大野弥五右卫门两位老臣率人潜到了和歌山城下。他让二人前去守候,待浅野长晟出得城来,看准时机,一举拿下空城。他正在此处等着二人的好消息。根据他的判断,先锋大将塙团右卫门在前线遭遇了敌军,也就意味着和歌山城已经成了空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马上就会传来好消息。然后再作前进的打算不迟。你们就当这是提前庆祝胜利,尽情喝!”

此时,大部分人已经从昨夜的醉意中醒来,慢慢睁开了睡意嗓咙的双眼。听得总大将劝酒,聚集于寺院周围的浪人哪里还有不喝的道理?

然而治房寄予厚望的北村喜太夫和大野弥五右卫门,别说杀进和歌山城,他们甚至还未靠近城门,就在信达被浅野军俘获了。但治房对此事全不知晓,甚至在冈部和塙直之全军被围,请求尽早发兵援手之时,他仍劲头十足道:“好戏就要开演了。且再等得片刻。”

“报!”

“噢,辛苦了。是北村和大野的消息吗?和歌山城已经拿下了?”

“不,先锋大将在樫井孤身奋战,大将及诸将士全部死于敌军刀下。”

“全部?那团右卫门和大学……”

治房扔了酒杯,猛地站起身来,“将士们,冲!”

待他心急火燎赶到樫井,战事早已结束。

路边躺着一具具尸体,都是自己军中士卒……四野望去,根本不见浅野军身影。他们必是悉数撤离,回了和歌山城,以防生变。

更让治房感到手足无措的,乃是在他身后,醉醺醺的士兵皆道:“看来追不上敌人了。”

治房愕然无语。他进退无路,因身后的一路已经被他们烧光抢光,若在此地按兵不动,就当忍饥挨饿。

寻思良久,治房一咬牙,率兵退回了大坂城。

第二章 出兵道明寺

先锋在樫井全军覆没,这让大野主马亮治房甚是难堪。若遭遇的是德川的旗本也就罢了,他万万未料到竟会输给浅野长晟。从暗地里煽动和歌山城的暴乱,到安排北村喜太夫和大野弥五右卫门秘密行军,他以为一切安排均无懈可击。他充满自信,以致不知塙团右卫门业已战死,还沉溺于酒席。然而,团右卫门和冈部大学都已全军覆没,浅野军却几乎毫发无伤撤回了和歌山城。吃了如此败仗,治房还有何勇气独断专行?

回到大坂城,治房立时请兄长大野治长召众将议事。

此时已传来关东大军主力陆续朝大和口进军的消息。水野胜成领第一队,本多忠政紧随其后,松平忠明第三,伊达政宗第四,松平忠辉殿后……

大坂城内已经确认了这个消息,但是庆长二十年四月三十正午时分,聚集于本城大殿里的诸将均冷静沉着。

今日的议事,按惯例秀赖应出席,但大野治长却未让他来。“我会将今日议事的结果禀报右府大人,请诸位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他之所以不让秀赖出席,许是不想让大家看到秀赖听到败仗之信后的忧郁,以免挫伤士气。秀赖因治房打了败仗而郁郁寡欢。治长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在城中遭袭负伤以来,他脸上一直黯淡无光。

最先进入大殿的,为真田幸村和后藤又兵卫基次,接下来为毛利胜永和福岛正则之弟正守、渡边内藏助、大谷吉继之子吉久、薄田兼相。众人对着治长施了一礼,却无人理会与治长并排而坐的治房。这个于塙团右卫门和大学战死毫不知情、只知一味饮酒的治房,让他们既可怜又蔑视。

坐在后藤又兵卫旁边的明石守重为了缓和气氛,对治房道:“塙团右卫门的死真是可惜。他应该为右府多效劳些日子。”

旁边的后藤又兵卫基次冷笑了一声,众人不明就里,亦不多言语。

治房质问道:“后藤大人,有何可笑之处?”

“并无可笑之处。在下只是在想,塙团右卫门那颗长满大胡子的头颅,现在许已被带到了德川家康面前,无奈地冷笑呢。”

“后藤大人!”

“何事?”

“你莫非是说,塙团死了之后才见家康,我在活着时就当被带去见家康……你便是因为这个发笑?”

治长惊讶地打断了治房:“你在说些什么?莫忘了此乃是议论军政大事之所!”

但是,治房已竖起双眉,转向基次。

“正是因为此乃议论大事之所,我才不得不说。后藤大人,你恐也知最近城中传闻。有人说,有个和本多正信关系颇为密切之人,作为密使到了阁下帐中,我想问问,此事是真是假?”

无论在谁看来,治房都已恼羞成怒,有些失态,但他所言却不容忽视。

大家的视线顿时齐齐转向后藤又兵卫基次。

“原来是此事啊。”又兵卫基次又冷冷一笑,“是,确实有一个和本多正信关系颇为密切的、叫杨西堂的僧人,来过我处。”

大殿里的榻榻米已被收起堆在门口,隔扇大部也被取掉,在这样的情势下,全副武装的众将心里已填满了勇猛的杀气,如在战场。

“听说他是来劝降,要说服你在战场上倒戈,投靠关东,不知是否属实?”

“正是。”基次马上道,“他来传达正信的话,说基次这等人若不识时务,实在可惜,战事怕会因基次的去留而更变胜负。我若能倒戈易帜投了他们,正信定将我荐与大御所。”

在场之人顿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基次依然镇定自若道:“当时,我告诉使者,请他转告正信和大御所,我感谢他们好意。若说我的去留可以决定战事胜负,实在抬举基次了。但在现在这个时候,舍大坂而投关东,非基次的性子。”言毕,基次向众人施了一礼,然后转向真田幸村道:请教大人,关于此次用兵……

幸村微闭着双眼,沉默不语。基次见无人理会,继续道:“我想,若是继续据城死守,怕实在不是办法。此城已无护城河,敌军来去无阻。虽说如此,若在平原上迎敌,则正中德川家康下怀。故鄙人以为,在敌军主力朝大和路进发时,我军赶往山势险要之处,静等敌军到来,伏击其先锋,是为上策,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说得极是。”毛利胜永立即接口道,“要想以少胜多,必须善用地形。伏击其先锋,封住敌军进路,则敌军必从奈良撤至郡山。他们要再次进发,恐需数日整顿。故在这几日里,我等可再议随机应变之策。”

“真田大人意下如何?”问话的是薄田兼相,他和一帮老臣仍只信任幸村。

治房见基次巧妙地避开了自己的追问,紧紧攥起的拳头在膝盖上颤抖。

此时,幸村睁开眼,默默看着在面前展开的地图。渡边内藏助催促道:“您意下如何?”

幸村拿起扇子,指向地图上的奈良,却并未说话。后藤又兵卫基次的意思,是欲从奈良进入河内,以迎击进入大和路的敌军。这样的话,战场便是河内志纪郡的道明寺附近。

道明寺位于大坂城东南约四十里处,东有国分,乃丰臣领地的东南边界。此地东接大和,无论从奈良前往堺港,还是从纪伊前往京都,都是必经之地。生驹山、葛城山和金刚山连绵起伏,将大和与河内隔开。因此,要从大和前往河内,必须翻过众山脉。翻越山岭的道路细数起来有十七条之多,但可让大军通过的只有三条——北部的暗岭道和南部的龟濑、关屋二道。龟濑与关屋二道在国分合二为一。因此,道明寺乃是三道汇合之处。此地地势紧要,在此处迎击敌军自是恰当。

幸村心中寻思,却不说出口。近日以未,他对战事已绝望。织田有乐斋父子、织田常真离开大坂城,大野治长、治房兄弟之间明争暗斗,让原本精神抖擞的浪人多已军心涣散。即便不如此,这支被世人嘲为乌合之众的大军,也已逐渐暴露出缺陷。就连治长和治房这对同胞兄弟都不能一心,丰臣秀赖的斗志自无法高扬,一股悲观风潮在大坂城内大肆蔓延。

塙团右卫门在樫井战死,有名的勇猛之士也在各自寻找葬身之处。此乃讲义气、重名誉的武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