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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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城市-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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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表示所有的老师都会知道二年十一班的班长已经不是水泮居,而是林子学了。
    我只要顽皮或是吊儿郎当,就会被冠上「十一班的班长很糟糕」。
    我是阿居生命中的第一个班长,他很高兴,他终于卸任了。
    那节下课,阿居请我去福利社,他买了两个三块钱的小馒头。
    我印象很深刻,他喜欢吃竽头口味的。
    每一次他买馒头都像放学后校门口的导护老师指挥着小朋友过马路一样。
    他总是要伸出手指挥着服利社阿姨,
    在蒸气柜里那一堆白色咖啡色以及紫色的馒头当中选出他的竽头馒头。
    「拜托!又错了,每一次都拿错,我都买了一年了还拿错,我要竽头的,竽头的!在那里,看见没有?紫色的,对,就是那个,谢谢。」
    这是他对福利社阿姨说话的态度。
    他小时候就有一种特殊的性格,他觉得对的事就会很直接,你要说他没礼貌吗?
    也不至于态度很差;你要说他小孩子大人气吗?又没有那幺的明显。
    他分了我一个馒头,我们走到养鱼园旁边坐了下来。
    我剥了一半给园里的小鱼儿吃,你会看见一片一片的馒头浮在小池塘里,两三下就被鱼儿吃光光。
    养鱼园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旁边的养鸟园也是,因为其它的学校都没有,顶多只有植物园。
    鱼和鸟听说都是校长的兴趣,他喜欢玩假山假水,他喜欢看鸟看鱼。
    鱼园和鸟园的门上方,他各挂上了一块桃木匾额。
    鱼园的匾额写着:
    「追名抢利是多余,损人褒己亦多余。
    长生不死最多余,不如池中一条鱼。」
    而鸟园的匾额写的是:
    「飞,飞不离这笼间。
    离了笼间,飞不离这片天。
    离了这片天,飞不离这人间。
    离了这人间,仍不及天上神仙。」
    前几个礼拜我还有回到学校去看看。大部份的校舍都已经翻新,以前我觉得很高很高的篮框,现在轻轻一跳都有可能会撞到头。鸟园和鱼园没什幺变化,只是原本的铁丝笼都加高了,里面的树也都茂盛了。
    这两块桃木匾额,依然挂在园门的上面,似乎有做过亮面处理,看起来挺匀亮的。
    「中华民国七十七年 十月」,这排红色的字横刻在匾额下方,还有我们校长的名字。
    我想起他是个人见人爱的好校长,他每天都会站在校门口等学生来上学,他喜欢摸摸学生的头,向他们说声早安。
    我当班长的这一年,阿居没有忘记任何一件事,真的,任何一件都没有。
    他准时上课,准时教作业,准时扫地。所有他之前会忘记的事都像不曾忘过一样,
    一年级的那段日子像是假的,没发生过的,甚至不曾存在过的。
    他参加了书法比赛,得到低年级全校第一名。
    又代表学校参加高雄市国小低年级组的书法比赛,又是第一名。
    他开始有不错的好成绩,小考月考期末考科科一百,还拿了好几次的第一名。
    我的成绩虽然不差,但也好几次都输给他,只拿了第二。
    这是我认识的水泮居吗?我觉得好神奇,为什幺他竟是如此的收放自如?
    「因为我不想当班长,所以我故意表现的差劲,就是这样而已。」
    回家的路上,他拿着学年第二名的奖状,笑笑的说着。
    第一名是我,我是第一名,但我却觉得这第一名,应该是阿居的。
    … 待续 … * 很多人,从小可以看大,这时你会发现,他们天生就是那幺的不一样。*
    * 只是,无需羡慕,因为你也是你,你的特别,他们也跟你不上。*
    第4节:翻动过去的记忆
    这城市 (4)
    1987年,有个相当可怕的国语男歌手,在我的感觉里他就像现在的周杰伦,他用那沧桑哽咽的歌声袭卷歌坛,其程度真的不亚于现在的「杰式炫风」。
    那是我当班长那一年,国小二年级,我记得好清楚,那张专辑名称叫做「黄色故事」。说「黄色故事」你们可能还不太熟悉,但你们肯定听过一首歌,词曲都是王文清先生写的,叫做「一场游戏一场梦」。
    他是王杰,一个可以在当时的流行排行榜上蝉联数十周的歌手。
    会提到王杰,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我这辈子第一次买录音带,就是这张「黄色故事」,而这首「一场游戏一场梦」被我听到磁带损毁,没办法再读取。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导师。
    他是个很粗犷的人,高头大马,体壮身强,满是落鳃胡的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睛,每一次笑,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起来。
    他有个不特别却又特别的名字,叫做陈中山。
    中山两个字拿来当路名,我想这一点都不特别,但拿来当名字,就真的很特别。
    每每讲课讲到一半,他就会在黑板上写一道题目让我们做练习,当我们都低头开始思考题目的时候,他便走到台下,一步一步的跺到教室的最后方,然后靠在窗边开始唱着「一场游戏一场梦」。
    他唱歌的时候,窗台的风把他的歌声吹乱,虽然只听得清楚旋律,但却多了一分类似王杰的沧桑。
    我其实很好奇他的沧桑为何?又为什幺这一首歌让他如此的眷恋?
    但我只是国小二年级,我没办法表达我的好奇,虽然我知道当时的我是好奇的。
    「不要谈什幺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不要说愿不愿意,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虽然你影子还出现我眼里 ,
    在我的歌声中,早已没有你,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
    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这里,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不该有你,
    喔,为什幺道别离,又说什幺在一起,如今虽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说什幺此情永不渝,说什幺我爱你,如今依然没有你,我还是我自己。」
    唱完一次,他就会走回台上继续讲课,好似刚刚的愁绪都不曾发生,他还是笑笑的,眼睛还是''的。
    我第一次拿到课业以外的奖状,是他选我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
    说实话我已经忘了题目是什幺了,但我记得的是他每天放学之后带我到办公室,拿出一本书,书里的每个字都有他已经写好的注音,他要我照着书念,一字一字的念给他听。如果他听见读音不正确,他就会马上纠正我。
    距离演讲比赛大概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吧,他要我写一篇作文,内容就是我的演讲词,并且要我背起来。如果背不起来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演讲比赛那天,我是倒数几个上台的,当我在台下听着所有竞争对手的演讲内容时,其实我是空白的。我担心我会不会忘了跟评审老师问好,我担心着我会不会结巴,我怕我会忘了演讲词,最重要的,是我怕我根本说不出话来。
    几天之后,在升旗典礼中,由校长亲自颁发奖状,我拿到了第一名,很不可思议的第一名。同一时间,阿居拿到书法比赛的第一名,而跟阿居搭挡一年级的副班长,拿到了作文比赛的第一名。
    这表示我必须代表学校参加高雄市公立国民小学的综合演讲比赛。同样的,阿居要参加书法比赛,副班长要参加作文竞赛。
    那一天开始,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留在学校练习,中山老师还请了另一个老师来教副班长写作文,他则专心的教我如何演讲,如何在那短短的五分钟之内让全场的人静下来听我说话。
    这已经是近十六年前的事了,对我来说,大部份的过程已经不复记忆。
    直到今年的冬天来临,我在一家火锅店遇上了中山老师,这一切才开始慢慢的又被我忆起。
    他一个人坐在火锅店里吃饭,而我正好也想在冰冷的刺骨寒风里来一顿热食。
    老师已经年近六十,但身体还是很硬朗,
    当年的落鳃胡已经被岁月染白,整个人看起来也显得福态。
    「我永远记得你是怎幺讲那个题目的,子学,永远记得。」老师说,「全场的人,所有参加比赛的学校老师还有学生,都在那一x那间安静了下来。」
    「老师,我真的忘了,你还记得那个演讲比赛啊。」
    「记得,而且那就像被V8拍摄下来一样,清楚的在我脑海里播放。」
    「那次的题目是什幺呢?」
    「我的老师。」
    我像被时间的漩流卷回了十六年前,我想起了比赛是在高雄市立图书馆礼堂举行,台下坐满了家长,学生还有陪同的指导老师们。
    「那天你很紧张,很紧张,你窝在妈妈的怀里,****妈笑着对我说你一直在发抖。」
    「因为那是临时抽题的演讲比赛,你并不知道你上台该说些什幺。」
    老师拉了拉椅子,火锅店里人声吵杂。
    「当你知道题目是我的老师时,你无助的看着我的表情,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
    「你是第一个上台的,一百多个参赛者,你是第一个上台的。」
    老师呵呵笑的说,十六年了,他的眼睛还是''的。
    「当司仪喊出你的名字时,你还不知道那是你的名字呢。」
    「你上台之后,向评审们鞠了躬,第一句话并不是通俗的老师好,评审好,而是一首歌。」
    「天啊!」我大叫,「我甚至忘了问好。」
    「呵呵,子学啊,还好你没有问好,不然你就没办法拿到第一名了。」
    「不要谈什幺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不要说愿不愿意,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
    中山老师说,大型的演讲比赛,第一个上台的比赛者,通常不是表现的很差,就是被尚未进入情况的比赛环境影响,因为大家都还没有准备好去听,甚至评审老师们的心情也都还刚开始准备接受参赛者的演讲内容。
    他又说,演讲比赛并不是死板的,且更直接的说,那只不过是一个人说话给很多人听,那其实也只是一种说话,只是有题目而已,只是要在这个题目的范围里把你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所以,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老套的「各位评审老师好,各位同学好,今天我所要演讲的题目是……」,因为大家都一样,所以大家也都会直接跳过这些一样的。
    「你像是录音机一样的唱完了这首歌,然后开始你的内容。」老师摸了一摸他的鬓须,又继续说。
    「我也老了,没办法记得你说些什幺,不过呢……」
    「我永远记得的是,当别人上台演讲的时候,台下此起彼落的都在哼着一场游戏一场梦,我就知道你成功了,他们都被你的特别吸引了。」
    那天,我跟老师聊到好晚好晚,因为回忆好长……好暖……
    … 待续 … * 翻动过去的记忆,发现自己走过的足迹,每一步都是自己,每一步都是美丽。*
    第5节:你是神经病吗?
    三年级之后,阿居就被分配到别班去了。
    但我们还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他的教室在我隔壁那一栋,旁边就是福利社,隔两间就是导师办公室。
    没有跟阿居同班的日子,似乎就没有那幺的清晰,我很努力的回想我三年级之后,
    到底有过哪些特别的回忆?
    我记得三年级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年级,那是生命中第一次在学校吃营养午餐,第一次在学校睡午觉。课表上第一次出现下午也有课要上的情况,书本也多了生活与伦理还有健康教育。那个时候并没有现在的周休二日,三四年级生每个星期二、星期四都有七节课要上,都要在学校度过正午时分。五六年级则是除了星期六以外,每天都要留在学校吃饭,每天都有七节课。
    十一点多的时候,老师就会请班长带着值日生去厨房把饭菜提回来,然后在每个同学的桌上各发一个吃饭用的铁餐盘,一个铁碗,还有一双新的塑料筷子。
    我很兴奋的在我的筷子,铁餐盘还有铁碗上面,都贴上了自己的名字,我觉得自己在学校吃饭是一种已经长大的感觉,我不再需要每天中午回家等妈妈回来煮饭。
    吃完饭之后,老师要所有的同学把自己的餐盘洗干净,然后准备睡午觉,不可以再到处走动。
    我以为在学校睡午觉,老师们会带我们到所谓的寝室去,然后每个人发一床棉被,
    一个枕头,我甚至奢望有闹钟还有冷气。
    结果没有,我很难过,失望的像掉了宝贝玩具一样。
    老师只是要我们趴在桌上,乖乖的,听话的,安安静静的。
    这时班长就会很威风的站在讲台上登记座号,只要有人不乖,例如走动,讲话,写功课……等等,都会被记下座号。
    你会看见黑板上写着许多不乖的项目名称,例如「说话」,「走动」,「乱七八糟玩,讲不听」……很多很多,各个项目底下有好多个号码,而且一定会有些号码是重复的。
    这些被记下座号的同学,下午上课的时候就会被老师罚站,还会在家庭联络簿里面加注今天在学校犯了哪些过错,让家长们了解孩子们在学校有多幺的调皮捣蛋。
    我记得我第一次被记上座号,是因为阿居跑来教室找我。
    我看见他站在我教室门口向我招手,我瞪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我不敢相信在这几乎全校都安安静静睡觉的时刻,居然有人是可以跑到别班找别人玩的。
    「我好无聊,我们班一点都不好玩,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阿居说,
    「所以我来找你去荡秋千。」
    「荡秋千?!」我惊呼,「现在?!你是说着玩的吧?」
    「我没有说着玩啊,你是不是不喜欢荡秋千?那我们去外面买沙士糖。」
    阿居很镇定的说。
    「沙士糖?」我简直快崩溃了,「拜托!别闹了,你们班长不会记你喔?」
    「记完啦,就是记了我才出来的。」
    我惊讶阿居的勇气,又抵抗不了出去买沙士糖的诱惑。我回头,班长正在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他向我指了指座位,示意我回去坐好睡觉。
    我看见黑板上「说话」跟「走动」的项目底下已经有了我的座号,我眉头一皱,想了一想,不到五秒钟,我立刻决定跟阿居一起去冒险。
    「林子学,你不回来我就要去报告老师了。」
    我听见班长在门口叫我,但我的心已经在杂货店的沙士糖上面了。
    阿居带我穿过学校的中廊,经过了福利社,他指了指他们班,说「你看,他们都不觉。」,我看见他们班上的情况,像是看见每个班级平时下课的模样。
    他们班上同学像是没政府的一样,跑来跑去的跑来跑去,看漫画的看漫画,聊天的聊天,甚至还有玩积木的。
    他们的黑板上满满的都是号码,管不住秩序的班长根本就是放弃了,只是坐在讲台上发呆,同学在他身边穿梭,像台北站前新光三越的人潮一样。
    他们班的不乖项目名称非常的好笑,跟我们班完全不一样。前面说到的「堆积木」,「看漫画」等等就算了,还有「闹人」,「乱吐口水」,「打班长不说对不起」,「跑去别班叫不回来」。
    我好想去他们班,x那间我的羡慕全部写在脸上。
    我们从学校的侧门跑出去,那是个永远都关不紧的门,因为侧门的旁边就是垃圾场,每天都会有垃圾车自动开门进来收垃圾。
    杂货店的老板看见我们上课时间来买糖果一点都不惊讶,好象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一样。我们在付钱的时候,有几个五六年级生从杂货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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