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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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红莲-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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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芳!你要说粗话无妨,不要动不动扯小曲出来。”
“谁先扯他?你成天想着他还怪人扯他,没事唱什么怪调子嘛!”
“不跟你废话,你自己慢慢打发时间吧!”
“早叫你走的,留在这献什么丑!”
“走就走!哼!”
“快滚吧!哼!”
言武走到门口,又不忍的回头看,兰芳正低着头好像在拭泪,发现言武看着他,很难堪的抓起枕头丢过去,但身子的不适分散了体力,枕头才飞起就落地。
言武走过去拾起枕头来,“地上脏,没事不要拿枕头出气,糟蹋东西。”
兰芳看了他不解风情的呆头鹅样子,俊逸的脸庞尽是彷徨,不觉心又软下来,“不拿它出气,那你过来让我揍两拳。”
“你现在一点力也没有,就让你揍二十拳也无妨,只怕你又拉扯自己的伤口,再伤了就不好了。”言武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苏兰芳性子其实像个小孩子嘛!自己何必跟他计较?
兰芳不再回嘴,静静的享受他放在头上,只有爱宠没有欲念的安抚。
身上的伤好像越来越痛,他可以感觉到底衣又湿了,疼痛和发烫的身体让他无力做任何动作,如果他不是这么不舒服的话,或许会起身去引诱言武也说不定。这样的自己,真是让自己都瞧不起……
“兰芳……你其实是个性善良的,别老是嘴里不饶人,像现在这样乖巧多好?……怎么啦?都不说话。”
言武发现兰芳眉头皱得更紧了,冷汗由脸颊滑落,他的呼吸变的低沉而快速,修长的手指不安的抓着床单。
他俯身把兰芳的脸捧起,“我知道你很不舒服,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帮你?”
兰芳咬紧牙关,伤口的血黏贴着底衣,死克宇还不快回来!要是血干了就惨了,每次不赶紧处理伤口,最后要把衣服脱下来时,简直是要他的命……
“你去弄一盆热水,一双筷子,两条白绢,一壶劲酒,要快。”等克宇不如叫言武帮他。
言武听了赶紧去准备,热水、筷子、白绢、劲酒……兰芳这时候还贪杯?真是没救了。
东西准备好了,言武把东西都放在床前的梅花梨木桌上,把酒递给他,“你要喝酒啊?对伤口可能不大好吧?”
“帮我先解外挂。”兰芳对递过来的酒摇摇头。
言武依言替他除去外挂和长袍,突然觉得他的腰身很纤细,很惹人爱怜……不行!
胡思乱想什么!他赶紧摇头,甩开奇怪的想法。
底下的衣服似乎比昨晚沾上更多血,有些已经干了,让衣服紧贴在兰芳身上,言武看了一阵鼻酸,虽然兰芳个性古怪,可是这样的痛楚他都忍着,让人替他感到心疼。
兰芳看了言武的表情一眼,“你不要可怜我,多余的同情只是更伤人,待会下手狠一点,快刀斩乱麻,知不知道?”
如果被打了,一向都是克宇帮他善后,他够冷静,要换了别人婆婆妈妈的,反而受罪,不知言武行不行?
兰芳把头发整个挽起,露出优雅的颈子,
“酒给我,把手绢拧湿,拿一条过来,还有筷子。”他坐在床沿,先喝了几口酒,把手绢包裹住竹筷。
“剩下来的酒都倒进水里,待会先用另一条绢子,拿酒水沾湿被血黏着的地方,再脱下衣服,你自己说要帮我的,不要手软叫我受罪啊!”说完把筷子横放进嘴里咬着。
言武惊讶的看着动作熟练的兰芳,他说出口的话还是这样蛮横的,但侧着身低头咬住筷子的姿态,有种凄楚的壮烈,仿佛他身上留下的是圣痕。
阳光洒在兰芳的侧脸上,完美的轮廓映着金光,盘起的棕发闪耀着,棕色的浓眉根根分明,长卷浓密的睫毛沾有几滴小小晶莹的泪珠,挺直圆润的鼻梁渗着细致的汗水,半掩着的双眸隐隐散着幽光,他仍坚逸的挺直上身,
优雅高傲的坐着,像被人间遗弃的处子,绝然于世……兰芳啊……
“嗯……”言武用手绢沾了酒水,把干掉的血迹弄湿,刺痛让兰芳畏缩一下,言武心一横,动手撕开衣服和伤口紧贴的地方。兰芳不禁痛的用手锤了一下床。
“可以吗?”言武担心的问。
兰芳撇开头不看他,不愿快夺眶而出的泪水让他发现,抓紧床单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好,长痛不如短痛,忍着了!”言武狠下心,一一沾湿伤口,拉下冷粘的衣服,不知为什么会打的前胸后背都有,手臂上的伤,应该是用手去挡的时后打到的吧?
“哼嗯……嗯……”兰芳痛得扭动身体,死咬着筷子,他本能的往另一个方向逃避,却被言武一把抓回,死段言武……比克宇还狠!
“快好了,不要再乱动!”只剩右边的袖子还有一处黏着,兰劳已经全身冷汗,几处刚撕裂的伤隐约出血,言武一手拉着兰芳,一手捧着他的脸,兰芳皱着眉,痛苦的挣扎。
“最后一次了,忍着点。”言武说着,一口气拉下袖子。
“呜……”兰芳痛得往后弓起身,言武赶紧抱住他。
“哎!你要晕倒啦?”
兰芳撑起身,把口里的筷子用力往地下一吐,“我XXX!叫你不要手软就真的一点都不手软!”
言武不禁失笑,骂人倒挺有力的,只是骂的太狠了点。”
兰芳推开他,站起来不安的来回走动,不时跺脚,想去揉伤口又不敢,只好咒骂着:“痛死了!死克宇!死言武!”
“你净骂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倒是骂骂打你的人啊!”言武想这些伤想必是曹师傅打的。
兰芳笑开怒容,带着笑大声的叫骂:“说的也是……曹新辉我操你娘的!叶世容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叶世容?北静王叶世容?这是他打的?他干什么打你?”
“他有病!那天先是师傅打了一顿,要我去北静王府里唱,去唱完了叶世容就要我留宿,留就留嘛!他吸了大烟,玩红了眼,拿起马鞭不容分说的胡抽,还要我在上面,我都被打的动不得了他还装傻!真受不了!”
言武听了一头雾水:“什么大烟?什么上面下面的?”
兰芳刷一下红了脸,“你白痴啊?”
“干嘛又骂我?不知感恩的家伙!”
兰芳笑脸盈盈的,羞红的双颊带者无限风情,他仍赤裸着上身,雪白的肌肤画上红痕,别有一种诱惑的味道,他凝视着言武慢慢向他靠近,“谁说我不知感恩?风里落花谁是主?一向偎人颤,叫君态意怜……你是可怜我,还是爱怜我?说话啊……怎么呆啦?”
言武看着他大胆的暗示,傻了眼。他在耳边的低语刺激着心弦,一般骚动在体内乱窜,颈上痒痒的,是他抚过的长睫吗?兰芳垫着脚,扶住言武胸膛,头发凌乱,看似柔润的红唇靠近他唇边。
言武拦腰抱住兰芳,让他贴紧自己,正想吻上那诱人的炙热红唇,却听到兰芳轻轻的抽了一口气………他的伤!
他忙放开兰芳,“我不能这样子对你!……你也自重些,身子是你的,不要老这样乱来。”
兰芳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恼羞成怒的说:“什么老是乱来?你当我对每个人都……你还是看不起我?对,我是没你小曲师弟清高。我只是觉得奇怪,难道跟着一个人会比跟过十个人高尚些吗?”
“你不要扯上小曲!”他刚刚完全没想到小曲,只是想到不愿像别人一样对待兰芳,怎么他却不懂呢?言武急的嗓门都大了。
克宇提着药盒推门进来,却看到言武吼着兰芳,心里一阵不舍,于是讽刺的说:
“呦!悍妻吶?我得避避。”说着就要退出去。
“克宇你留下!”兰芳挑衅的看着言武,“该走的不是你,段言武你滚吧!慢慢想你师弟去。”
“我不是……”
“还不出去?我要克宇给我泄泄火呢!你想看吗?”兰芳走向克宇,靠在他胸前。
克宇尴尬的正想解释,言武却二话不说的冲出门,把门用力甩上。
“兰芳,你何苦这样激他?”
“啪!”兰芳迎面就赏了克宇一巴掌,“你死哪去了!害我被他弄的……呜……”
兰芳话没说完就倒在他胸口委屈的哭了出来,“他看不起我……”
克宇心痛的抚着他:“段老板不是那种人,你一定误会了,我待会帮你问问他。不要哭,你从不哭的。”
兰芳呜呜的说:“问个头啦!他哪会直接告诉你他瞧不起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这次栽跟斗了。”
“栽跟斗?你想想,难得有人拒绝的了你,这样不是更特别吗?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想上你,只有他压抑得住,可见他才是真心的看重你。”
兰芳带着泪抬起头来痴痴的望着克宇,“是吗……你的想法都好不一样……那……你呢?你怎么不会想要我?”
克宇无奈的苦笑,“我就知道你要这样间。说实话,第一眼见你,你赤裸裸的,趴在床上喘息着,那时还真让我心动。可是帮你净身时你痛苦的表情,真是让我灭了火。现在我只把你当弟弟,更动不了心了。”
兰芳羞涩的笑着说:“不要脸,谁是你弟弟?快给我上药,晚上我还要跟他们到后台看看。那个段语琴,也敢得罪我,看我不踢落他的正旦才怪!”
“你还是收收气焰,别跟他计较了。”克宇担心的说。
“我才不计较他骂我什么娼不娼的,难道我还怕人骂吗?他的唱功我看了一上午,乱七八糟,再让他撑台子,锦联班就要改卖身啦!我才从秋水堂出来,又要落入火口吗?开什么玩笑!”
克宇一边帮他上药一边唠叨着:
“你好歹多歇几天,又不像以前有人逼着,带伤还要开唱。我看你这次伤的重些,身子都烧了,不如抓几帖药喝好吗?”
“你罗唆什么?休息就休息,喝药就免谈了,贱命一条连阎王爷也未必想要。”兰芳想了一想,不好意思的笑着,“就只有你把我当宝。”
“你该不会要谢我吧!少吓人了,还是对人打打骂骂的像苏兰芳些。”
第四章
    到了一个安全的新环境,兰芳一身的刺不像以前,动不动就伤人,柔顺的表情让一张俏脸更鲜艳动人,那双明朗的大眼笑起来更觉深邃,甜美的笑开脸上酒窝浮现,这样无邪的笑脸才是十五岁的孩子应有的啊!
“铁衣尘土,征战如何好。眠沙卧草,梦里旌旗忽倒,急忙惊觉,枕鼓眠旗懊恼,生死谁能保。光阴兮似箭也如梭,急催人老。恨山川的那盘泊盘泊路难行,问君呵,何日得返家乡道,父母恩准报…”
戏台上刘邦的手下唱起楚歌,西楚霸王项羽的手下军心散涣,全营痛哭失声,开始四处逃散。
项羽与一向随自己争战的虞姬,骑马逃到乌江边,渔夫看了是项羽,忙要他上船渡江而过。
“江东子弟千人渡河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老怜我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项羽豪迈的拒绝,宁死下受辱奇武英俊挺拔的扮像,真像霸王再世。
言武一捉气,唱起千古绝唱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予兮骓不逝,虽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兰芳正醉倒在言武荡气回肠的歌声中,只听段语琴捏着声唱出:“大王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声音是够大,咬字也清楚,节奏抓得算准……就是少了几分悲壮,显不出那分以死相随的决,也表现不出对爱人凋零的心疼。什么语琴嘛!一点情也唱不出!还好倒是言武弥补了他的不足之处。
语琴一转剑抹脖子后辗转倒地,死得好,兰芳只差没有鼓起掌。
言武也拔出剑来,仰天悲恸的长啸一声,手上的剑往天空一抛,反手接剑,潇洒的把剑横扫颈子,至死仍挺拔地站着,以示霸主的坚毅。
台下仍响起了掌声,其实整体而言,怡园锦联班仍远超过秋水堂珠联班,不过兰芳想,如果是自己和言武配戏,应该会更出色。
言武谢过场,走回后台,看到兰芳笑盈盈的的站着,不知为什么无法抑制心里去想他跟克宇下午是否……“你不和克宇缠绵去吗?”言武故意恶声恶气的试探。
苏兰芳脸色一变,收了笑,转身就走。
言武后悔的抓住他,“喂!别生气,我乱说的,你们开玩笑就可以,我开玩笑就不行?”
兰芳回头甩开他的手,狠狠的瞪着他说:“玩笑?不全是玩笑,我身子还不行,要是好一点,我马上跟他缠绵去!”
言武竟觉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自己掌嘴行不行?”
说完真的做势要动手。兰芳赶紧拉住他,“你有病啊?有这种霸王的吗?要打轮不到你自己打,我保留权利,下次想找人出气,就叫你过来赏几巴掌。”
“你不是骂人就是要打人,这么凶悍,怎么扮风情万种的小旦啊?”言武嘻皮笑睑的问。
“我又不像你师……不像别人那样台上台下都不分,整天装个娇柔不堪的样子。”
想到下午就是因为他师弟吵起来的,兰芳把吐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
明知道兰芳说了一半的话,必定是又要址上小曲,只是他收口转风的样子,却引起言武一阵怜悯,他柔声说:“那你倒扮个娇柔的样子我看看。”
苏兰芳高傲的笑了一声:“娇柔?我就唱段玉楼最出名的皂罗袍给你听!”
说完也不吊嗓子,提气就唱:
“原来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边唱边娇软无力的,像戏中思春的杜丽娘,娇柔地抚着长发,修长白皙的莲花指,柔软的在半空中舞着,用慵懒妩媚的眼神看着言武。
“你……你学了多久的戏?”言武惊讶的问,去年他到秋水堂观戏,兰芳还没有这样的唱功,但现在声音竟跟小曲的甜美不相上下,连开嗓都不用就能莺声宛转的唱曲?
本来都忙着卸台妆的众人也都停下手,惊讶的看着兰芳,想不到言武买回一个这种人才,那还用跟着语琴学吗?语琴也没他唱得好。
苏兰芳开心的说:“我十二岁叫卖进秋水堂的,如今也两年多了,怎样?不比段玉楼差吧?”
“两年多!”言武更愕然的瞪大眼,他的班子不学个五年十年的都出不了师,苏兰芳学两年就这样!
“你硬功行不行?要个把子看看。”言武说着把剑丢过去。
兰芳灵巧的接了剑,
“要什么把子?追星赶月?飞瀑流光?夸父逐日?”边说边左挑右剔,剑气绕着娇小的身体成了一个光圈。
言武等人都看傻了眼,“你……两年?……兰芳再打个震山十八响我看。”
苏兰芳停下了手,不屑一顾的皱眉,“呸!震山十八响?你要我的命啊?想再给我换药是吗?”
震山十八响必须以身体的力量,上下盘旋,腰腿腕肩处处生风,十七个动作都要舞出声来,最后第十八个动作是用力往后倒下,然后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兰芳现在可打不出来。
一旁的段语琴,佩服的不敢出声,他还说要好好教苏兰芳?真是丢脸了。
言武沉思了一下,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你们看什么看?精神这么好,再看今晚都别歇了,练夜功去!”
他拉着兰芳往内走,“你跟我来!”
“干什么走得这么急啦?拉拉拉,拉个屁!”言武把他拉到无人处时,兰芳忍不住发飙,言武也不理他,定眼看着他。
“你学戏两年?真的假的?”
“两年多,我十二岁多给卖的嘛!今年十五,卖契不都写着吗?你问什么问?”
好像卖契是写着这样没错,他也知道兰芳越来越红,本来想是他的外貌带来的名气,没想到他的唱功竟快可以跟小曲并列。还好他买下了兰芳,不然怡园真要被打下来了。
言武怜惜的看着兰芳,他只比自己小几岁,名义上却是他的人,“你身上好点没?刚刚耍把子有没有扯到伤口?”
兰芳不以为然的耸肩,
“还好,习惯了,带伤上台是常有的事,不能扮武场戏就是了,有一次带伤唱刺虎,唱到‘拼得个身为庸粉,拼得个骨化灰尘’,李虎没刺到我就昏了,好丢脸呐!”
“可怜的兰芳……”言武低声说。
兰芳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同情的眼光,他不耐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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