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吵了一辈子,也走了一辈子,打是亲骂是爱这句话也不无道理。我甚至依然记得外公临终前,外婆坐在他坟前说的一句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软弱的一面,她没有哭,眼神有些空洞,她说:“老头子哎,以前老找你回家吃饭,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现在想来,的确,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等我把外公领回家时,恰恰菜都已上桌,人差不多也陆续回来了。我倒现在还未碰到面的,也就是舅舅舅妈和大表哥,今日都来齐了,再看多了一份亲切。
我不喜欢舅舅舅妈,两个人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类型,唯利是图。自己在外租了个门面开小店,儿子丢给外公外婆带,从小到大不问事,直接导致我这个小表弟性格缺陷,长大后也是自私自利。
大表哥嘛,我算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就是,但他未来生的那只小宝宝,我倒是喜欢的紧。
落了坐,小孩子们都被聚到旁边的小矮桌上,一人一个碗,一杯饮料,等着投食。三表哥饿急了,用筷子敲碗边,节奏感极强,若是再穿得破烂点,活像一个小乞丐。
表姐被他敲烦了,毫不客气地吼他:“你好烦!”
表姐孟婕是小姨的女儿,比我大了一个月,性子却是极为要强,一点亏都不能吃。我以前从小就不喜欢她,但长大后,关系不知怎么也渐渐好起来,大概是家中就我跟她是女孩,比较能说得上话吧。
我主动端起饮料,千言万语也只能汇成一句话:“来,干杯。”
小孩子的友谊最简单,一杯饮料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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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吃货最骄傲的是什么,吃不胖有木有!让人羡慕嫉妒恨有木有!
国庆这几天我每天都在吃吃吃,这若是搁着以前,早胖得滚都滚不动了,可现在回到小时候,瘦得皮包骨,吃再多都无压力。
外婆家这边共六个小家庭,正好吃到六号结束,还剩一天我打算用来写作业。
妈妈说,我这叫不到茅坑不拉屎,这比喻真是通俗易懂。三表哥也被四姨送了过来跟我一起写作业,他看看我,眼神里透露着一种“终于找到组织了”的感激之情。
我也是现在才明白,原来我跟三表哥的深厚情谊是从“一起写作业”开始的。
凌启跟我同级不同班,但老师都同一个,布置的作业也一样,他说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写完。
“哼,这么幼稚的比赛!”
二十分钟后。
我骄傲地扬了扬数学本,“看吧,你输了。”
他不服气,抱着胸傲不承认,“我才没有输,我是让着你的!”
我看他那傲娇的小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紧,兴致上来了,打算再逗逗他,却被巷子口传来的熟悉说话声转移了注意力。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嗒嗒”声以及那清脆婉转的声线,由远及近,是妈妈回来了。
我急忙先跑去开门,妈妈说晚上回来给我做红烧鸡翅,我可是嘴馋了好久,当然迫不及待。
不知又来了哪位客人,妈妈是边说着话边进来的,待我看清跟在她身后的那人时,再也笑不出来半分,连消想许久的鸡翅都变得无关紧要。
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来,但我不知道他的第一次出现竟然是这般光明正大。
“照照,来,叫叔叔好,这是你薛叔叔。”她浅笑嫣然,眸子里的温柔似能掐出水来,是我陌生又厌恶的表情。
我盯着他,前世的过往像一出折子戏一幕幕在眼前翻飞,那些不堪地丑陋地不愿提起的过往都被标上一个叫“薛元”的名字。
他身形修长,穿了身笔挺西装,立在这矮小简陋的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碍眼的很。
我撇开头,回到书桌上,拿起笔继续写作业,毫不在意那笔尖已经戳透纸张。
“咳,这就是照照啊,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他嗓音低沉,带了点揶揄的语气。
我还清晰地记得,他在前世就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他搂过妈妈的肩,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仿佛在说:就算你不喜欢我你妈也是我的。
面目可憎!
妈妈尴尬地笑笑对他说:“不好意思啊,她比较认生。”
认生?呵,是啊,认生!
妈妈招呼他先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我家唯一一罐最好的碧螺春,平日里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喝。
转了脸,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沉了脸色说:“照照,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吗?”
礼貌?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来破坏人家家庭的礼貌?那要不要我打扫好屋子备上好酒好菜,招呼他常来坐坐!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人教过我对自己讨厌的人还需要笑脸相迎的!
我捏在指尖的铅笔应声折断,单薄地纸张上立马被戳了个黑色的窟窿映。我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我,不,叫!”
想让我再叫他一声薛叔叔,我做不到。
对于自己所憎恨的人,本能地会想要去驱逐出境,哪怕我现在心里拼命的叫嚣着要收敛情绪,可当恐惧猝不及防降临时,我所能做的,就只剩下跟从本心。
妈妈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了,但当着人面,她必须维持大人所特有的威严,她美目一瞪,提高了音调恐吓我:“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缓缓抬起的手臂,只要我再说一个字,她这巴掌便会毫不留情的扇下来。
凌启这会也知道看眼色了,闭着嘴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屋子里瞬时就安静下来,气氛凝滞,我轻轻地扯了扯唇角,缓慢又清楚的重复:“我,不,叫。”
这是我仅剩的自尊,她以前不懂,现在更不会懂。
我闭上眼,半晌都没有等到她落下的巴掌,却听到薛元带着少有的严肃口吻说:“算了小简,孩子小不懂事,你看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妈妈被拽住了手腕,满面怒容,愤愤地甩开他的手,懒得再多看我一眼,领着薛元到厨房里说话。
我定在原地,胸腔间情绪还在起伏,动作还没做出来,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凌启躲在旁边,怯怯地递了张面纸给我,大眼睛眨啊眨的,想了半天才想出句安慰我的话:“你别哭了,大不了下次比赛写作业我再让着你就是了。”
这大概是我听到过最好的安慰。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是单纯地用他所知道的最好方式,去关爱一个人。
比之薛元的到来更让我崩溃地是,爸爸竟然也认识他!
“哎,老薛啊,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啊。”爸爸刚下班,进门就很惊喜地跟他打招呼。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前世时,父亲跟他应该是不熟识地才对。
“恩,老庄,回来了啊。我今天正好到这边来走亲戚,顺路就过来看看,这不,何简出院的时候我都没去看,挺不好意思的。”他答得一本正经,道貌岸然。
“哎呦,哪的话。既然来了,今晚搞一杯,不醉不归啊!”父亲这般热络,倒是不常见。
我脑子发蒙,已经反应不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爸爸如果前世时就于薛元熟识,那怎么会对妈妈和他的事置之不理?
比戴绿帽更可悲的事,是被自己的好兄弟带了绿帽。
所以,我不相信爸爸前世时会甘心忍下这口气,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四姨认识薛元我是知道的,妈妈四姨还有他是初中同班同学,感情自然深厚。四姨来是为了接凌启,看见薛元在这也不意外,笑着寒暄了几句。
四姨见我妈面色不善,逼问后了然道:“哎呦,小孩子不都这样嘛,我家奇奇头两年不也是,见了人也不知道喊,被他爸打了几顿后才学乖。”又安慰我妈道:“小孩子逆反期,你别往心里去。”
“老薛你也是啊,别介意,你不也有个儿子嘛,都清楚的哈。”
薛元跟我爸干了杯酒,才有空答:“我真冤枉啊,我一点都没介意,一直都是何简在生气好吧。”
这话一说开,气氛活跃了不少,四姨又是个话唠,张了嘴便停不住的那种。
“哎,对了,说到你家儿子,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上报了是吧?我都看到了,记者写的天花乱坠地,整一个小神童啊。我家奇奇要有你家儿子一半聪明我就不愁了。”
“那都是报纸乱写的,我家那个就别提了,照照都比他听话多了,我说什么他都不搭理我。”他摆摆手,语气里除了对孩子的无可奈何,更多是身为人父的骄傲。
我心里冷笑,也亏得他有脸说,他前世做的事哪一件对得起他自己的老婆孩子。
妈妈也被逗笑了,指了指我,说:“你家那个还用你烦神啊,我们这个才烦呢,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刚开学我就被她班主任给喊去了。”
那是个意外好嘛!
我说我可以预言未来你信吗信吗信吗!
一顿饭下来我才慢慢平复情绪,脑子里那些关系依旧乱如麻,目前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见招拆招了。
☆、第12章 跳级
(十二)
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国庆后统一交作业,我的作业本因为某种原因,基本上是被我戳的不能看了,我又来不及补,只好硬着头皮往上交。
后果,当然可想而知。
姚老师皱着眉亲自给我妈打电话,“喂?是庄照照的妈妈嘛?你好,我是她的班主任,请您下午有时间来一趟。”
我摸摸鼻子,望天。
刚开学就被喊了两次家长,我也是蛮拼的。
“照照这问题很严重啊,这学校马上要开始抽查作业,她这作业怎么往上交啊,这已经不是学习好坏的问题了,这是态度问题!”姚老师如是说。
妈妈看了我一眼,失望愤怒恨铁不成钢溢于言表。
连着上次薛元的事,妈妈最近对我都没有好脸色,我以为她会骂我,可是她没有。
她只轻轻叹了口气,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没心没肺地报出晚上想出的食物单,可现在不一样,我静默片刻,说:“期中,期中我会好好考。”
这是我现在能给出的,最大报答。
姚老师说的对,我不是学习问题,是态度问题,可是我一二十岁的正常人智商,拿着一加一的考试卷,我没办法态度不有问题啊。
考试时,姚老师特意绕到我身边盯了我好几分钟,以防我又睡着,把试卷弄脏。
我无奈,哪家重生的女主不是金手指大开,扫荡学业界,称霸金融界,顺便拐到一只高富帅当牛做马!怎么轮到我,就如此憋屈。
一连憋屈了几天,到发放成绩时,我才有一点点“翻身农民把歌唱”的感觉。
“这次期中测验大家表现都不错,但我要重点表扬一个同学——庄照照。”
久违啊,被表扬的感觉啊,好想热泪盈眶一下下。
“庄照照同学进步真的很大,入学比较晚竟然还跟的上课程,这次还考了全年级第一,语数都一百分,真的不容易。你们都要像她学习,知道嘛?”
造嘛,都要像我学习造嘛!我昂首阔步地上台拿奖状,笑眯眯地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
姚老师拿着我的试卷同样笑眯眯,好像想起来什么,扶了扶眼镜边框说:“对了,这次的高中奥数比赛,我们学校拿了冠军,还是那位高一的小神童裴渡同学夺的冠,你们要是表现好,明年的小学奥数比赛,兴许能抽几个去试试。”
我手一抖,两张画着一百分的试卷从指间里滑落,我严重怀疑我的听力出了问题。
她说谁?裴渡?哪个裴哪个渡?
姚老师见我愣神,奇怪地看着我:“庄照照,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眼神赤果果地鄙视:这孩子没事吧,不就考个一百分嘛,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回到座位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问杜茗茜:“哪个裴渡?”
她挫败地盯着八十分的试卷,表示现在心情不好,不要打扰她。
其实,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我都快忘了这号人的存在。但仔细想想看,也是,当初他们来乡下时,那个女老师也说过,她是市一中的,裴渡自然也应该是在这里上学的。
可是,不对啊,姚老师刚才说什么?高中奥数?
高中奥数!卧槽,那个小屁孩是高中生!
别逗了,他要是高中生,我特么的都大学毕业了好嘛!
这种不可置信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信息课,这年代的信息设备还没有多完善,我们学校目前也只有两间多媒体教室,所以信息资源紧张,不管是低年级还是高年级的,每周的信息课只有一节,轮流着上。
而信息老师也是全校工资最高的,物以稀为贵嘛。
两间信息教室对门而立,左边那间是专门给领导开会用的,我们用不上,右边这间才是学生专属,学校为了保护设备,还在教室里铺了木地板,每个来上课的学生要么自带鞋套要么拖鞋,否则一律不给进。
所以,每次闻着教室里的异味上课,我也是醉了。也怪不得我们学校信息老师工资高福利好,还没人来应聘,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钱算什么。
我们来的有点早,高中组这边的学生刚刚下课,门口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双鞋子,如果在旁边立个“大甩卖”的牌子,也许比较有画面感。
教室门一开,几个大男生瞬间就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味道。
杜茗茜嘴里还含了个我给的棒棒糖,这时脸色立马变了,指着一个大男孩叫:“哥哥,你真臭!”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有点没脸没皮,跻着鞋蹦跶过来,炫耀般地说:“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哥哥我这叫男人味!”
杜茗茜躲到我身后,对他做了个鬼脸,他估计是来了兴致,见她一胖乎乎的小丫头好玩,伸了手来掐她脸,跟她逗着玩。
“好了,陈伟,你多大了啊,还欺负一小孩子,快点走了,下节班主任的课。”站在他旁边的男生不耐烦地提醒,话刚落又探了头进教室嚷道:“裴渡,我们先走了,下节课你还去不去?”
我心里咯噔一声,又是这么巧?
我循着他的声往教室里望去,教室里几十台电脑同开,屏幕荧荧地闪着光,班里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有老师旁边的位子上隐约坐了一人。
“不去。”音质清冽,冷然无度。
这拽的跟二五八万样的声音,是他没错!
正好,上课铃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号,按号码找座位,我因为入学晚,姓名开头字母又是Z,所以我的学号是全班最后一个,四十五号。
最边上的座位,电脑还是坏的,真棒。
我自动自发的移到后一排的座位上,这排电脑都是没有联教师机的,不会被主机掌控,也就是说我可以随随便便的上网了。
教室里四面墙上都挂有音响,方便老师上课,这时音响里响起细细碎碎地调整话筒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道熟悉声线:“安静坐好,把电脑打开。”
我猫着身,仗着身量小躲在电脑后,熟练地开机。不过,裴渡他难道还兼职当老师?我一边搜寻网页一边纳闷。
学校的网速还是杠杠滴,一打开浏览器,跳出来的就是学校官网,我刚准备点叉的手在看清首页图片后默默缩了回去。
照片抓的角度很好,是校运动会时主席台上的全景图,而握着话筒正在说话的赫然是裴渡!图片下的标题也是醒目吸人——市一中神童代表全体运动员宣誓。
神童两个字被放大并做成了红色,骄傲又奇迹的颜色。
顺着图片点了进去,满满一篇幅的介绍,像是千言万语都不够描绘他的辉煌史。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