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了妈妈一眼,她缄默着,眼里是无尽地挣扎。
我故作轻松地问:“那很好啊,什么工作啊?”
妈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沉着眉眼接话:“没有什么,你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小简,再考虑考虑,我想试一试。”
“试什么试,钱的事先不说,那照照呢,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妈妈突然拔高了音调,摔了筷子,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照照可以先送到老头老奶那去,你跟我一起去,你信我,老徐不会蒙我的。”
我想,我大概听懂了。
老徐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如果我爸是千里马,那这位徐叔叔就是伯乐。
我爸现在做的这个工作是冰箱模具的制造,他没学过什么专业性的知识,但对这方面的东西好像天生有点小聪明的样子,入手极快。刚进厂的那段时间,他为了能迅速上手工作,曾一星期没回过家,天天待在工厂里学习,那股子拼劲惹了不少人关注。
后来,又因为一次机器故障问题,我爸一个人揽了下来,就站在机器上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维修机器,最后领导都被惊动了,那个月的奖金还给发了不少。
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没学历没关系就想往上升是比较难的,我爸性子又直,说给他升职的事提了一两次后便不了了之了。
而机遇这种事偏偏就会在这时候来恩赐。
公司因为内部贪污的原因,资金亏本掉一大半,基本上已经无法撑到年底了,工资已经慢慢开始拖欠起来,全厂上下都人心惶惶。
我爸平时嘴上不说,但还是可以看出他变得焦躁许多。他也就是在这时遇到了徐天,徐天是分厂的厂长,我爸这个厂的厂长也辞职了,徐天就被临时调过来任职。
可是一副快要倒闭的公司,谁还待的下去。徐天对我爸算是早有耳闻,来到这边,亲自观察了一个月后,就提出一个大胆并很具吸引力的要求。
“老庄,这样,你看你在这也不知道还能干多久,我也是不想干了,不如你跟我走,我们一起从新搞个公司,你有技术,入两成的股,剩下的资金我来想办法,如何?”
这就像一条分岔路口,选走选右,都将左右一生。
而前世,我爸选了留下,而徐天无奈之下只好一个人单干,不出几年发家致富。这也成了我爸,我家一辈子的遗憾。
我妈也时常懊悔,说如果能从来一次,她宁愿倾家荡产也让我爸跟着徐天走,以后给我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我抬了唇,何必要如果,现在不就从来了一次吗?
“我想住校。”
如果只是因为我无人照顾的原因,那又有何难。
妈妈惊疑地扭头看我,“照照,你说什么?”
我舔舔唇皮,一字一句说:“我说,我想住校。学校里有好多小伙伴啊,你们又经常不在家,好无聊啊。”
爸爸看我的眼神多了份期待跟欣慰,原来不管是什么年龄段的人,都会有梦,在梦想面前,都变得勇敢起来。
我不介意他们两一起走,比起在这里,我要担惊受怕的想着薛元的存在,不如让他们一起出去共患难一把。
不一样的选择也许能创造出不一样的结局。
妈妈蹙着眉,但表情已经有了些松动,有犹豫就有商量的余地!
我想了想,决定加大马力,“对了妈妈,小姨说让我寒假的时候去她家住,表姐有好多作业都不会哟,让我给她补习,嘻嘻。”
她咬着唇,摸了摸我的头,含着笑问我:“好啊,那你喜欢小姨家吗?”
“喜欢啊,小姨家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我心里却忍不住苦笑,前世就曾在小姨家住过半年,那段日子真是让我尝够了寄人篱下的滋味,没想到这一世又来一遍。
那半年除了寄人篱下,更多的是在想念和痛恨里煎熬。
妈妈也是在那时候跟薛元的关系变得不明不白……
他去云南出差,给妈妈在那边谋了个差事,据说待遇不错,妈妈考虑一番后,不带任何犹豫的就去了。我被寄养在小姨家,每天所想的就是赶紧回家。
我从小就有个坏毛病,就是挑食,但在人家家里,哪有资格再挑三拣四,我试着去咽下那些我不爱吃的菜,试着去咽下半夜因想念而泛滥的泪水,试着咽下在陌生环境里的不安与寂寞。
即使亲戚再亲,都没有血浓于水的独特亲情。
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想着妈妈什么时候能赶紧回来,可真正当她回来时,我好像也没那么期待了……
因为除了要面对父爱的缺失,我还要去面对一个我无法定义他身份的人频繁进出我家的门,喧宾夺主!
从那以后,好像所有的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15章 补习
(十五)
当我拎着大包小包成功申请住进学校宿舍时,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姚老师担心之余也很欣喜,“照照其实很聪明很懂事,你们放心,我也住在学校里,我平时会多照应着她的。”
妈妈附在爸爸肩头,泪水盈睫。或许是我对她太残忍了,不断剥夺她身为人母的权利,一别再别,让她在饱受十月怀胎的痛苦之后,还要继续让她尝受骨肉分离。
我大概是在有意无意地把我所受的委屈,加倍还在她身上。
“照照,你在这里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周末小姨都会来接你回家,吃饭要好好吃,睡觉不要踢被子,我跟你爸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的……”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哽咽起来,握着我肩膀处的手不断锁紧,疼得我也想掉眼泪。
我并没有多难过,因为我知道,未来不会比过去更难堪。
妈妈爸爸走的很快,从定下来到离开,也不过短短三天时间,临走前徐叔叔还特意去超市给我买了许多好吃的送过来,说他家的儿女也在市一中留宿,我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找他们玩。
让我不喜的是,薛元也来了一趟,同样是关爱之意,我却无比厌烦。
可以后,活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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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的第一场大雪之后,便是让人期待的寒假,那意味着过年在即,小孩子会拿红包拿到手软。
比起同宿舍的几个小朋友,我安静懂事地有点过分,所以我有时也会假装不懂事闹闹脾气什么的,以防她们以为我有自闭症给我送到医务室去。
也很难得的,我有生之年竟也能成为老师眼里的红人,没了父母的关爱,其实也没有差多少,这世上总会有人对你温柔以待。
我平日里无事就去找凌启和孟婕玩,再看这时的他们,确实是天真地惹人怜爱。
偶尔也会去逛逛书店装装学霸什么的,书店的工作小妹见我捧着一些高中的习题资料,就会很善意的来提醒我,小学生的辅导资料在那边。
我:……
有一次还碰见了裴渡,他正好在收银区付账,我凑上去打了个招呼顺便看了一眼,封面上是纯英文的名字,看图案好像是经济内的书籍。
我撇撇嘴,装(逼)!
他拿着书扬了扬,问我:“要看吗?”
英语对我来说是死穴,从高中以后考试就没及格过,现在我连音标都快忘掉怎么读的了。
“看不懂!”我理直气壮,我看不懂才正常好嘛,我才一年级啊一年级。
他收了书,长腿迈下阶梯,走了两步后突然想起什么,侧过身来,语气愉悦:“你不是下一个裴渡吗?”
这件悲伤的事我不想再提了,就因为当时嘴贱说了句我想跳级,就被各个老师盯到了眼里,有事没事的就来提点我,导致现在全校又传开了一句话:一年级的庄照照是下一个裴渡!
我抬头看看他,莫名就升起一股“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当然,就算他是诸葛亮,我也不可能是周瑜。就像是马上要开始的小学奥数比赛,我特意去翻了近些年的试题来做,并不能保证做全对,可是姚老师感叹着跟我说,当年裴渡参加时,竟破了往年的记录,拿了满分不说,还得了额外的附加分,也是历史用时最短的参赛者。
我有一点点崇拜敬佩的同时,更多的是压力山大。
套用未来很火的一句网络术语来说,就是我考九十八是因为能力就这么多,他考一百是因为试卷就这么多分。
我越想越郁闷,郁闷到极致后就是脑子一抽,冒出个想法,“裴渡哥哥,你帮我补习吧。”
我顶着星星眼看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就算我没他厉害,但好歹也是跟学神混过的人!
他久久不说话,我开始有点忐忑,是不是太冒失了?毕竟也没有熟到人家要浪费时间来帮你忙。唔,要不付点学费什么的?
“那个……”
我刚想说我可以意思意思付点补课费,要不你考虑下。
他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小学的东西你还需要补习?”
我:……
好累,人跟人之间的沟通怎么难!
我怎么艰苦卓绝的忍受了裴渡的嘲讽暂且不提,反正他还是勉强应了下来,并表示他很忙,只有星期天的下午有时间。
课都不上的人忙个鬼!
我愤愤然的瞪他,他余光漫不经心扫了过来。
“大神你随意,我服从安排。”庄照照,你没救了!
不管怎样,这事还是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平时简单轻松的上课,我竟更期待星期天下午的到来。
补课地点是定在市图书馆,c市虽没有多富裕,但还是挺注重文化培养的,所以图书馆建的大气磅礴,设施齐全,就连免费提供的座位都有沙发卡座型的。
本着“不耻下问”的精神,我每次都会来早早的占座位,顺便带点小零食什么的贿赂裴渡,小孩子嘛,再成熟都是比较爱吃零食的。
然而,结果是——
“庄照照,下次不要带跟学习无关的垃圾。”
我讪讪地收回手,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突然好想念沈剑啊,那是我用一块烧饼就能收买的好孩子啊。
“这都是奥数题,怎么,不需要我帮你复习期末嘛。”他随手翻了翻我带来的试卷,语气是赤果果的鄙视。
我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那太easy了,我每次都是一百分好嘛!”不要小瞧人好嘛,姐姐我考过的试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好嘛!
他眉峰微挑,唇角扬了扬,“是吗?那你带这些最基础的奥数题来干什么。”
被…被发现了嘛…当然就是想来显摆一番啊!我现场给你做分分钟做全对给你看,让你见识见识多活了二十多年的阿姨是怎么完爆你的!
他起身,离开了一会再回来后,手上多了几份数学试卷。
我接过,黄色书皮上明晃晃的印了四个大字——高等奥数。
卧槽,你特么的在逗我!
我攒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你是拿来自己做的吗?”
他在对面坐下,手里依旧是本纯英文的经济学书,闻言抬起脸来微笑看我,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默默地低下头,泪流满面,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找他帮忙补习,学神的脑袋跟我们正常人的脑袋构造是不一样的!
之后,就是我在图书馆浪费了N个星期天的下午,都无法做到得心应手的解出所有题目。不过,姚老师给的小学奥数,现在做起来却是比以前快了一倍还不止。
其实,裴渡很少跟我讲题目,基本上是我遇到不会的,他只鄙夷的看我一眼之后,给我划了公式出来,再让我自己琢磨。我开始时不明白,觉得这样很没有效率,但久而久之,才发现这些题目
里都是有规律的,一个公式通常都是通用的,再遇到同样类型的题目解起来就快得多。
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数学竟也会这么好学。
期末考试前夕,全校都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开玩笑,马上就要放寒假过年了,不考好一点怎么多拿压岁钱!
所以我跟裴渡在图书馆也经常遇到同来复习的校友,但大家看我两的眼神都有点……不可置信?
更巧的是还能碰见王亚榕,上次的校报没想到我跟她负责的栏目竟然得了一等奖,奖励五十大洋,一人二十五,被我买零食哄班里那些小屁孩用掉了。
“嗨,照照,裴渡同学。”她热情的上来打招呼,“照照,之前就听说,裴渡在帮你补习,没想到是真的哎。”
咦?这么快就传开了嘛……
完蛋了,大家一定以为我是那种蠢笨蠢笨的,要抱着神童的大腿才能考一百分的人了。
“裴渡同学你果然很有爱心,大家以前都误会你了呢,你知不知道,就连我们班的好多同学都想来找你补习了,哈哈。”王亚榕说着就自觉地坐了下来,她貌似比上次见面开朗许多。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啊!
什么叫他很有爱心?明明是我虚心好学不耻下问在先的!
“对了,我这正好有道题目不是太明白,你可以帮我看看吗?”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作业来,浅笑着递到裴渡面前。
我托着下巴看她,果然是我太天真,能把一篇新闻稿写的跟抒情文样的姑娘,会不懂得抓住时机套近乎?
裴渡一直都没有说话,作业本横在他眼前了,他才把视线移上去。
只是快速的扫了一眼,便指着我说:“问她。”
王亚榕的笑意一下子就僵在了嘴角。
我憋着笑,怎么说也算同事过一场,主动上去接过作业本,仔细看了看,是我才做过的一道类型的题目。看来她也不蠢,没傻到拿一题课本的基础知识来问。
给人讲题目是件特能满足虚荣心的事,给一个比我高了几个年级的人讲题目,是件爽到爆的事。
就是王亚榕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刚说完,她就寻了个借口跑掉了,背影似有点落荒而逃。
裴渡细长地手指间捏着一页纸,还是刚刚看的那页,他这时抬起眸来浅浅淡淡地说:“开心了?”
阳光自窗外斜照进来,洒在他半张脸上,我莫名地就升起一股子幻觉,他身着西装革履,微笑注视,熟悉地似从记忆中走来的人。
裴渡,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第16章 三年
(十六)
裴渡,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就这么问了出来,他唇角有一瞬间的僵硬,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视线复又回到书上,并寒着语气嘲讽我:“下次出门记得吃药。”
我摸摸鼻子,意识回笼,也是,我的小伙伴都是比较平易近人的。
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幸好我今晚要回学校住,不然去小姨家迟了,又要遭骂。
享受了一下午免费空调后,再出来瞬间被冻成狗。也怪我自己作,出门时觉得阳光大好,就脱了一件毛线衣,现在就穿了件空外套,风透过衣领,直接蹿入衣服里,冷得我鸡皮疙瘩起了好几层。
我搓着双手,往手心里哈气,肩上却猛地一沉,宽大还带着暖意的男士黑色羽绒服几乎罩住我全身。
我心里一暖,嗯,他有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
“洗干净了再还回来。”
我:……
麻痹!再见!
回到学校之后,我才注意到流言传的有多大。
“照照,听说裴渡在给你补习啊,你们认识?”姚老师给我批作业的同时状似无意的提起。
我心中一惊,一般老师这种开场白,都是抓早恋的语气。
“额…不熟。”是不熟啊,我除了知道他叫裴渡,学习很好以外,一无所知。
姚老师没在意,把批好的试卷给我,又从新拿了一份,欣喜道:“你可要好好学啊,说不定我们学校又要出一个神童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