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过一抹异样的神情,微笑着转过头来:“少奶奶,二少爷此时应该已经睡下了,您不是对左家庄有兴趣吗?刚才李娘说沿着大路走就能到了,我们不妨去看一看,省得您一直挂在心上啊!”
“现在?”红泪有些诧异一直谨小慎微,胆小怕事的锦儿竟然会提出如此大胆的建议,但刚才李娘的话一直在她心间缠绕,好奇心就像一只小手在她心头呵痒,令她左右为难:“可是。。。这里人生地不熟。。。”“沿着大路走的话,一定不会迷路,再说现在街上还挺热闹的,我们悄悄出去,看一眼再回来,不会有事的。除非少奶奶累了,现在想要休息吗?”
红泪咬了咬嘴唇,锦儿的提议带给她从没有过的刺激感,她犹豫再三,慢慢点了点头:“也好,准备两身朴素些的衣服,要方便走路的,我们出去看过左家大宅,马上就回来!”
“是,少奶奶。”锦儿笑得尤为欢喜。
第十八章 地宫(上)
祁红泪觉得自己生下来之后,似乎都没有凭着双脚,走过如此之多的路。当她扶在锦儿臂弯里的手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时候,一栋如蛰伏在黑夜中的怪兽般的大宅院出现在眼前。
这里远离灯火通明的街道,远离欢声笑语的人群,破败的前门楼坍塌的一半,往日盛景不再,空留下一层层瓦揭梁断的屋顶,独自面对被灯火映红的夜空。
“就是这里了。。。”
红泪放开锦儿的手,向前走了几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刚才李娘的话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站在这里,她的心微微颤抖着,好像有种东西在那里蠢蠢欲动,却被什么包裹着,挣脱不出来。她不由抬手放在胸口上,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是哪里来的?
“锦儿?你去哪里?”
女孩推开漆木斑驳的大门,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少奶奶,既然来了就进去看一眼吧,里面挺大的。”说着便走了进去,红泪连忙跟上去:“这样不好吧。。。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万一二少爷他。。。”
大门里是一块空地,过去才是正堂,空地上翻落着不少残破的桌椅,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结着蛛网,锦儿径自向正堂走去,脚步很快,红泪只得跌跌撞撞的追了上去:“锦儿!等我一下!”“少奶奶,快来看啊,这里挺有意思的。”锦儿的声音消失在正堂虚掩的雕花门后,红泪索性提起裙摆,快步跑上阶梯,走了进去。
二十年的光阴彻底摧毁了这座昔日华丽辉煌的正堂,屋顶上塌下了一个大洞,星光从洞里照射下来,洒落在地板上。红泪小心得绕过脚边的碎石瓦砾,四处张望:“锦儿?”空旷的大堂里,她的声音激起了小小的回声,却没有得到半点回答,她不由有些慌了:“锦儿?!你在哪里?!快过来这边,我们要回去了!”
一个人影从堂屋侧门一闪而过。
红泪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毕竟传说中这里确实死过人啊。。。但她一向并不怎么相信神鬼之说,如今一门心思只想找到侍女,赶快离开这里:“锦儿?是你吗?”她抬步追了过去。穿过侧门,是一个很大的花园,树木枯死,横倒在路上,池塘早已干涸了,而令她头皮发麻,心惊胆寒的是,锦儿小小的身体正平躺在池塘底的泥土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远远看不知是生是死!
恐惧被一下子抛到脑后去了,红泪心急如焚,手脚并用的爬下塘沿,落地时脚一歪摔倒了,马上又爬起来向锦儿身边跑去,她一心只想确定侍女的安危,就在离她还有一步距离,手指要碰到衣角的时候,红泪突然感到脚下一陷,整个人随着“轰”一声响,竟然向地底跌落了下去!
京城。
皇宫偏殿冬暖阁里,盛着熊熊炭火的镏金火盆,让整个房间温暖如春,十几个太监垂手立在幛外,看表情分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祁明帝祁光正两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两位爱卿:“四王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你们都看过了,关于澹台家的事情,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当朝相国崔耀先一脸木然,这是个清瘦的老人,面色苍白,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令人害怕,却又绝顶的聪明,当年小皇帝初登基时,正是他在一旁出谋划策,为日后的太平盛世奠定了基础,传说他身上也有皇室的血统,这倒可以解释祁明帝对他由来已久的宠信。他把信递给身边的崔璇,父子俩双目相视,两下都心知肚明。
“皇上。”崔耀先将手一揖:“老臣以为,澹台昀烈此次进京,恐怕不只是奔丧那么简单,但如果现在妄言他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也确实为时过早。老臣早先去拜访过京城居住的澹台珍川夫妇俩,他们都很担忧,说薏太妃的去世会给澹台家带来打击,我们不妨推测,现在是澹台家当家人的澹台昀烈,这次进京也可能只是为了澹台家的未来,意图面见圣上而已。”
祁光正扶手而立,一言不发。
崔璇摇了摇头:“听说这次进京,他还将安源公主带在身边,我们不能不防,也许正是怀了狼子野心,才意图将公主作为人质相要挟。可话又说回来,虽然只在周至有一面之缘,但这个澹台少爷似乎并不是如此阴险之徒,也许爹爹说得对,他只是想来面圣而已。”
父子两个一唱一和,都是些磨能两可,立场不明的话。祁光正心里明白,他们是不想趟着一滩祸水,这种事情,说不好一夕之间就能招来杀身之祸,他了解自己的臣下,也理解他们:“说一千道一万,朕也绝不是害怕他,来便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已急调三千精兵驻守周至周边郡县,不怕他突然起兵造反。但如果他此行只是为了面圣。。。。。。”他不易察觉的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好招待,毕竟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很多了。。。。。。”
寒风吹过皇宫金顶,带来一阵肃杀之气。
也许是昏过去了,也许只是摔蒙了,红泪呻吟着坐起身的时候,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在这里躺了多久。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收拾整洁的甬道,墙上插着照明用的火把,明亮的火光中,她抬头张望自己掉下来的地方,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块厚重的铁皮,看上去似乎是一个设计巧妙的机关。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甬道里吹来一阵寒风,红泪不由抱起双臂,虽然害怕,但这里显然有人打理,她向甬道尽头慢慢走了过去,或许可以在别人发现之前,自己能找到一条逃跑的道路呢。
走出甬道,红泪瞬时呆在了原地。
第十九章 地宫(下)
她原本以为,这条甬道所连接的,无外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却万万没有想到,面前竟然是一个布置精美,三进三间的大宅院?!
在这个广大的空间里,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没有外界的光线介入,全凭墙壁上的火把照明。红泪胆战心惊的走过去,发现栽种在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原来都是用丝绸木条扎制而成,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恐怖感觉。她沾着泥污的绣鞋踩在庭院的石子地上,发出空洞的“沙沙”声。
“请问,有人吗?!”
红泪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一个豪华的坟墓中,喘不过气来,突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些异样,连忙回头。
一个一身素缟的女人站在台阶上,黑色的长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个髻,其间能看到缕缕银丝,没带珠花,惨白的脸上却依稀可见当年的美艳绝伦,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惊恐万分的眼神,似乎祁红泪才是这里的鬼魂,而她才是无意掉落的陌生人。
红泪终于见到人了,不由有些喜出望外:“夫人!这是什么地方?!我刚才。。。。。。”
“你带不走他!!”白衣女子突然露出狰狞的表情,抬起袖口下枯瘦如爪的双手,向她猛扑了过来!这时红泪才发现,女人的左腿似乎不方便,却有一身上乘轻功,眨眼工夫就来到身前!红泪连忙抬手格挡,无奈她只会些鸡毛蒜皮的小招式,女子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紧紧的卡在她的脖颈上!!
“贱人!!”她凄厉的喊着,眼睛通红:“你到底还是寻来了!告诉你!你带不走他!他是我的,永永远远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恐怖的笑声,死人般冰冷的双手,红泪觉得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似乎都是在挑战自己的承受力,她喘不上气来,觉得意识里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要死在这里了。。。希望昀烈明早起来的时候,不要因为她的突然不见而过于焦急啊。。。。。。
“师父—;—;!”
一个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见天国之门已敞开一半的祁红泪,眼前闪过一抹青色,身体一沉,马上便离开了那双冰冷透骨的手,她大口呼吸了一下,觉得肿胀的脑袋终于开始慢慢恢复原样,眼前渐渐清楚了,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的脸色焦急,抬头看着白衣女子:“师父!清醒一下!她不是那个人!如果现在杀了她,那我们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计划,就要功亏一篑了!”
是谁?红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她拼命眨了眨模糊的双眼,看得更仔细了一些:“这不是。。。禤;瑟?!”
听见她说话了,禤;瑟低头看了一眼,突然一回手,将她推到身后:“快离开这里!要想活命就快走!”他的声音无比紧张,红泪见识过这个俊秀的男子高超的身手,所以现在他的紧张最有恐怖的说服力,红泪的腿还有些发软,可还是挣扎着跑了两步,白衣女人见状,飞身便扑了过来,禤;瑟挡住她,两人在庭院里打了起来!
“可是。。。我要怎么逃出去呢?”红泪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节骨眼上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便移动双腿,尽可能快地跑到长廊上。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东撞西撞,终于听不见庭院里女人凄厉的吼叫声了,她停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
面前是一间雅致的厢房,房门开着,不同于其他房间的黑暗,里面点着无数蜡烛,都装在精致的琉璃灯罩中,显得此处一片灯火辉煌。红泪向里面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人,桌上放了一壶茶,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她的喉咙又干又痛,火辣辣的,于是疾步走了进去,抓起桌上的壶就要喝两口,突然发现竟然还有个人坐在角落里!
“恕。。。恕我冒昧。。。。因为。。。。。。!”
一句话没说完,她又咽了回去。虚惊一场,那哪里有什么人,只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玉像,端坐在椅子上。
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厚实,身穿一件单衫,衣摆的皱褶都刻画得细致入微。红泪慢慢走了过去,仔细端详,这是个浓眉大眼的英俊男子,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仿佛在看着什么,眼神温柔,深情款款。。。。红泪在自己脸上捏了一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欣赏雕像?!可是为什么在这里会有这么一尊像呢?难道是刚才那个疯女人的?。。。。。。
。。。出房门。。。向左。。。。。。
突然,她耳边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那样柔弱,似乎不是她听到的,而是谁放进她脑袋里的。红泪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人,她却感觉不到害怕,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心里忽然涌进一种温暖的感觉,让她的呼吸都平顺了下来:“出门向左吗?”
她回头看了眼那尊玉像,是错觉吗?怎么好像看到它微笑了一下。。。。。。
“师父!”
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白衣女子,禤;瑟心痛的呼唤了一声,她慢慢眨了眨眼睛,眸子里的疯狂渐渐退去了:“瑟儿?。。。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是幽灵吗?她的鬼魂?”
“不是的,是祁红泪!”扶她坐直身子,禤;瑟半跪在她面前:“我刚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报告,澹台昀烈带着她来到青羊了。”“原来如此。。。”女人哭笑了一下,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快抓住她!猎物自己送上门了!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是锦儿带来的吧?这小妮子越来越机灵了。。。。”
“您放心,只要她进了这座地宫,就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禤;瑟残忍地笑着,不管是谁,如果能换来他师父的一点欣慰,就算要献血沾满他的双手,他也决不退缩!他扶着女人站了起来:“您先休息一下,我这就把那只小老鼠抓来您面前!”
是风!
祁红泪几乎要喜极而泣了,她抬头看着头顶细长的通道,风就是从那里灌进来的!如果能爬上去,就可以离开这座坟墓了!
从上面垂下一条麻绳,另有一条紧紧系在地上的铁环中,她考虑了一下,将垂下的一条牢牢缠在自己腰间,蹲下来开始解铁环上系着的那一条。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说话声惊动了红泪,她连忙抬头,就见禤;瑟一脸惊诧得站在不远处。
“是你?。。。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虽然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红泪还是老实的道谢:“我这就要离开这里,你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上,来日。。。。。。”“你以为我会让你离开这里吗?”他笑着走近两步,红泪后背感到了一股凉意:“什么意思?”“我师父现在还不能杀了你,那是因为你还有可用之处,乖乖得跟我来,我会让你在有生之年少吃点苦头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红泪惊恐的看着他又走近两步:“我和你们无冤无仇。。。。!”
“冤仇这种东西,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说得清的。”禤;瑟伸出手就要来抓她。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红泪的指头终于将铁环上的绳结打开了!她只觉得有一种力量猛将自己向上拉去!一个装着石块的麻袋在半空与她擦肩而过,将她的身体飞快的带向外面的世界!
第二十章 路见不平
泥土潮湿的味道,青草的芳香,树木的枯枝在头顶上发出“瑟瑟”声响。
红泪坐在地上,身边是一口枯井,刚刚费尽吃奶的力气爬出这里,让她浑身发抖,四肢无力。流动的新鲜空气从来没有这样令她感动过,她四周张望,这里显然是一处荒山野岭,四下无人,只有风的声音。东方已经显出了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这里,寂静中仍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她扶着井边慢慢站起身来,前面乱草丛中,似乎有一条林间小道,如果顺着这里走,说不定能够回到城中去。正在这时,井上的麻绳突然猛地向下旋去!
有人要上来了!
红泪毫不犹豫地向小路冲了过去,她听见一阵马蹄声向这边疾驰而来!这种时候,只要不再落到地下那对师徒手里,就算是要向土匪强盗求救,她也绝不推诿!
“救命啊。。。。。。!”
小路上突然出现的女子,让在凌晨赶路的骑手大吃一惊,他连忙用力拉起缰绳,黑色的大马嘶吼着扬起前蹄,碗大的铁蹄就在红泪面前蹬踏了两下,她两腿一软,又跌坐到了地上。
“小姐?!你这是。。。?!”
马上的男人连忙跳下来,赶到她身边:“有没有受伤?出了什么事?!有人在追你吗?!”
红泪抬起头,面前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面容清秀,温文儒雅,有一双令人信赖的清澈明亮的眼睛,他的年纪似乎要比她大一些,显得稳重成熟,虽然看上去是一副书生打扮,但他情急之下伸过来扶她的手上,却长着习武者的老茧。
“有人。。。。。。”她像见到亲人一般,话未成句,眼泪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落了下来。
男人刚要开口询问,不远处的井口忽然腾起一阵烟雾,一人“呼”的一声从里面跃了出来,没有丝毫停歇就飞也似的冲了过来,一手成爪形,直取瘫坐在小路上的祁红泪!!
白衣男子的反应也不慢,只见他一抬手,掌力未到,掌风已至,直逼得那人向后退去!这空隙,他的手掠过腰带,就见一道白光闪过,手里多了一口寒光熠熠的七尺宝剑!!
禤;瑟稳稳得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