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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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小说集-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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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个子警察说:‘没看见,那你慌什么!难道你就是那个红胡子?看你长得也不像,否则我们倒可以交差了。’

    我尴尬的苦笑了一下,竟然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你们找红胡子干什么’

    小个子警察很气愤的说:‘这个长红胡子的家伙真是奇怪,竟然把县革委会主任的千金给拐跑了,看来他是活得不耐烦了,要是落在我的手里,我一定——

    ‘跟他讲那么多干吗?’另一个一直不说话的警察打断了他话头,凑到我的面前,小声的说,‘我看你有古怪,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思考的时间,明天这时我们再来找你问话。我们走。’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走到门口时,我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这一次县革委会主任出了一千元的赏金,你好好考虑’。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一样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里,我明白一千元在那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他表示你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他们离去后,我还怔在那儿好久,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

    当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时,天已经亮了。今天他不出门,上午有几个病人来求诊,纵然外面的革命闹得再厉害,人们的激情再高,也还是会有人生病的。我整个上午都是在恍恍忽忽中度过的,我常常把他要的药材搞错,他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以为我病了,让我去休息。我还是躺在刚来时的那张又小又窄的床上,当我再出来时已近中午了,我们吃完饭,他就去午睡了,而我则心神不定的看着门口。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了,我悄悄的溜回房间,收拾了我的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我对这个地方已经不再留恋,唯一忘不了的只有他了,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他,抬腿向门口走去。

    这时那两个警察出现了,小个子看见我手里的包袱,叫起来:‘你想跑?这是不可能的!快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一定知道那个红胡子的下落!’旁边一个则用一种近呼威胁的语气说:‘如果你不说出红胡子的下落,我们就拿你顶替,虽然你不像红胡子,但是你应该相信我们绝对有办法将你变成红胡子的!’

    他们仿佛认定了我就是那个知情不报者,或者更严重的说是红胡子的同党,而我的慌乱似乎更加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他们向我一步步紧逼过来。怎么办?我的一生不能够就这样葬送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呀。唉,人啊,有时候真是很复杂的,当时我脑子里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的向他躺着的房间望了一眼。没想到就这简单的一眼却被那两个警察察觉了,他们朝我露出赞许的神态,欣喜的向房间走去。

    我忘了后来的事情是怎样的了,只记得他被那两个警察押出来时,满脸疑惑的看着我,那双眼神我到现在还忘不了,它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再后来我竟然还得到了那一千元钱,我拿着它悄悄的离开那儿,以后再也没回去过。

    故事到这儿似乎结束了,老毛低着头,脸通红通红的,我气愤的朝他大吼起来:“老毛,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你也太他妈的没良心了!居然为了区区的一千元钱把自己的朋友给出卖了,他,他毕竟在你困难的时候帮过你呀!”老毛在我的怒骂声中抬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咳,其实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也是无可奈何,怎么说呢,我要自保呀,因为我才是那个红胡子!”什么?!我大叫一声,差点跳起来,我仔细地看着他,他是不是喝醉了?这时我竟然发现在他的下巴上密密麻麻的长出了许多的胡子,这是以前我没有见到的,也许是他喝多了酒脸部通红的缘故,也许是这酒馆灯光昏暗,或者是我喝多了吧,我看到那些胡子隐隐约约中带着一丝红光,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红。
护画
    抗日时期,北方某一小城住着一户姓刘的人家,内有兄弟二人,均已成家。此二人皆以教书为业,十多年来育出无数英才,桃李遍布天下。大哥温文而雅,沉稳敦厚,是个谦谦君子;二弟脾气急躁,且爱面子,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小城人民尊重二人,并无厚此薄彼之意,按照族中排行,称呼二人为三爷、四爷。

    兄弟二人虽然性格不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嗜好,那就是对书画艺术的极端热爱。刘家的祖上本是书香门第之家,家庭的氛围从小就熏陶了兄弟俩的艺术感受,他俩小的时候不象别的男孩子那样爱玩耍打闹,而是静静的呆在一边听长辈们谈诗论画,如此耳濡目染,二人小小年纪就能说出对书画的独特感受了,博得他人的连声喝彩。到他们成家立业后,虽然生活的担子重了,但对书画的热爱却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时县城里有个日军少佐,长得白白净净,高高瘦瘦,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大概是个文职人员吧。此人也奇怪,他一不好金钱,二不好美女,专好收藏名家书画,到这县城不久,他的收藏已蔚为可观了。他曾办了一个个人藏品展,其展品之丰富让小城里的有识之士啧啧称奇,少佐还得意的扬言,这个城里的真品早晚必都属于他。此话让小城里家有几幅书画的人家都感到岌岌可危。

    三爷、四爷还在犹豫是否要把家藏转移时,少佐已经闻风上门了。

    少佐戴着金丝镶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向三爷、四爷问好。他的两个随从还递上了许多的礼物。

    三爷回了一声好,四爷则把头扭向一边,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像大多数有血性的中国人一样对侵占国土的日本人有着痛彻内心的恨。

    三爷很有礼貌的把少佐请到了屋里,并奉上了茶。四爷站在一旁,他不理解三爷的行为,他难道不是中国人吗?难道他平时说的恨日本鬼子的话都是假的?四爷向三爷投去鄙视的目光。

    三爷好像没有觉察四爷的神情,他和少佐交谈着。

    “听说二位先生收藏了许多书画的珍品,能否拿出来让鄙人观赏一下?”少佐用中文客气的问。

    三爷还未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四爷瓮声瓮气地说:“我们这儿没有什么书画,我们只是教书先生我们只懂教书,你们来错地方了!”

    少佐盯了四爷一会儿,他说:“哦?你们不懂这个吗?”

    “不懂!”四爷分明感到了少佐眼镜后面的寒光,但他仍勇敢的说。

    “哼!那你们以为我是吃饱了饭没事撑的吗?”少佐看到四爷如此的态度生气了,两个凶神恶煞的随从也捋衣撸袖准备动武了。少佐说:“我已经打听得很清楚了,你们不必隐瞒,我只是看一看,不用害怕。再说这是你们中华民族的待客之道吗?”

    四爷满腔怒火,他恨自己只是一介文弱书生,他心里骂着:狗日的日本鬼子占了别人的土地还有脸谈待客之道呢!他背过身去,对少佐来了个不理不睬。

    “有,有,有!我家确有几幅画,,不知道是不是少佐要看的。”三爷见少佐脸色变了忙说,“我弟弟不懂事,您别生气,我去给您拿出来。”

    “这才像话嘛!”少佐得意地笑了,他对四爷狠狠的说,“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拥有!”

    四爷欲阻止三爷,两个鬼子却拦着他,对他横眉怒目。

    少佐看着三爷拿出来的画,眼珠子都直了,手不停的摩挲着,嘴里不断说着“好画好画呀!”久久不愿放下。

    四爷从少佐的眼里看出了强烈的占有欲望,他心里不住的埋怨三爷,这下看你怎么办?

    不料三爷却说:“如果少佐先生喜欢的话您就收下它们吧,我想您会很好的收藏好的。”

    “是吗?那太好了!”少佐喜出望外,他似乎从未遇见过如此的顺民,他想了一下说,“我还是买下来吧。哈哈!”

    四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看到少佐丢在桌上的一些钱,他想不通三爷怎么会为了这么几个钱而出卖了自己的良心,这画给谁都不要紧,也不能给日本鬼子呀。他觉得现在的三爷似乎变得陌生了,难道他要做万人唾骂的汉奸吗?这就是平时那个满口仁义道德,教书育人,受人尊重的三爷吗?四爷发觉对三爷非常的痛恨,如果不是他哥的话他真想揍他一顿,他走到三爷面前,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水,骂道:“丢人!“

    三爷低着头,站在那儿,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从那以后,少佐没来骚扰过他们。三爷|、四爷也和往常一样教书,只是两人再也不在一起喝茶赏画了。四爷逢人就数说着三爷对日本人奴颜婢膝的事,他觉得对三爷的鄙视真是到了骨子里,他不配做中国人,也不配做他的哥。四爷以后再也未叫过三爷一声哥,甚至话也不和他说一声,两人虽然还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但遇见了,四爷就会吐一口水,给三爷一个白眼。他恨,他可以和嫂子说话,可以和侄女说话,和三爷就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了”。

    时间在这样的气氛中非快的流逝着,转眼间日本鬼子就投降了。

    四爷觉得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他挺直了腰板,他要让三爷看看做一个有骨气的中国人是多么光荣的事,他仿佛看到三爷的愁容满面了,更让他高兴的是,接管日本人财产的委员会送来了少佐带去的那些画。据说,那个少佐视之如命,一直把它们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除了他谁也不知道。他看到日本要投降了,偷偷的拿了出来想潜逃回国,不料却被逮住了。四爷摸着那些画,不禁热泪盈眶,这几年没有它们的日子里他一直吃不好,睡不香,他视它们更甚于自己的生命。

    三爷仿佛早就知道画要回来似的,他也来看画了。

    四爷赶紧把画收好,他冷冷的说:“你不是把它们送人了吗?你没资格看!以后我会保管好它们的,不用你操心!”

    三爷说:“如果换了你当初的做法,这些画还会存在吗?”三爷默默的走了。

    四爷不解三爷的话。

    只是既然画已失而复得,四爷感到对三爷的鄙视也不那么深了,毕竟是亲兄弟嘛。不过四爷仍然冷漠的对三爷,他心里始终有隔膜,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二人是陌路人呢。

    风云变幻的世界正起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日本人投降后,国共又打起了内战,解放后,又是不停的运动。三爷、四爷已经退休在家,三爷仿佛与世无争了,守着他新得来的画悠闲度日;四爷却激情荡漾,他积极的参加各种运动,他要紧跟上形势,虽然有时候他也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形势的发展出乎四爷的意料,一伙红卫兵竟然上门来扬言要破“四旧”。

    带头的气势汹汹的说:“听说你们藏了很多的画,快点拿出来烧掉它,告诉你们那些都是封建余孽。”

    四爷听得楞了一下,三爷缓缓的说:“你们搞错了吧,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你们这些臭老九,想违抗伟大领袖的号召吗?”红卫兵们火了。

    四爷虽然不明白这些画怎么就成了封建余孽,但是他想这一定是个高深的哲学道理,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所能够体会到的。他不明白但他得响应这个号召,他忙说:“我家里有。”他从家里小心翼翼的抱出了那些他无比宝贵的画。

    三爷想阻止四爷,但是已来不及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红卫兵们得意的就在院子里烧起了那些画。看着那红红的火光,看着那画化作了一缕缕的青烟,四爷觉得心一阵阵的痛,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啊。他忍住眼泪。

    他看到三爷也是满脸的泪水,他想不通这是他的画,三爷的画还藏在里面呢,他哭什么呢?四爷想表现的积极点,他想举报三爷,可是他看到三爷的眼神,竟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三爷眼里的怒火仿佛随时要把他吞没似的。他觉得疑惑,当年日本人来逼画的时候,他怎么没有这样啊?

    红卫兵问四爷还有没有别的画了,四爷犹豫了一下说“就这些了”,他们才满意而去。

    自那以后,四爷感到心里仿佛失去了什么,他怏怏不乐的过着日子。后来又有文件下来了,把一些抄没的东西也归还了。四爷听到这个消息,看到一些人在兴高采烈的议论着,看到三爷还像以往那样赏着画,他知道他的画再也回来了,他的心已碎,他再也没有精力活下去了,他只是感到疑惑,他不理解三爷,更不理解这个社会。
学陶
    莱阳县县令陶恭泰一生最最仰慕的是陶渊明。

    陶恭泰自幼家贫,原是没什么指望读书的,却不料父母见他聪明伶俐,怕将来让他做了别的屈了他,就省吃俭用的供他读书,希望他能博取功名,光宗耀祖。陶恭泰于是拼了命的读书,。教他读书的私塾先生也是个人物,他谁都瞧不上眼偏对陶渊明敬仰的不得了,动不动就说“靖节先生如何如何”的,谁要是说了陶渊明的闲话他就会气得胡子直翘,脸红脖子粗的非要理论出个高底不可。他常在课堂上吟咏陶渊明的诗文,那如痴如醉的样子让陶恭泰也不禁着迷了。先生的为人处世,言谈举止都在学着陶渊明,他曾在自己的书房手书了一条幅曰:莱阳县之塾师,陶渊明之走狗。陶恭泰在潜移默化中受了先生的影响,他为先生执着的精神所感动,觉得眼前尽是陶渊明的影子,不仅是他的诗文,而且他的高风亮节都是自己人生的楷模。也许就是凭了这股子信念,陶恭泰读书高中了,上面选了他做县令,并且挑了几个县让他选。这是天大的恩宠啊,陶恭泰一不挑那富庶的,也不挑那交通便利的,却偏偏挑了这个莱阳县。原因很简单,离莱阳县不远的彭泽县就是陶渊明“不为五斗米而折腰”辞官归隐的地方。陶恭泰想陶渊明虽然早已逝去,却离自己很近,他仿佛还闻到了陶渊明的气息。

    莱阳县有山有水,是个怡情养性的地方,陶恭泰却觉得好像少了一种味道,是啊彭泽县才是他所向往的,那儿有着陶渊明的余韵,他一直记着那句“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他愿死后能埋在那儿。

    陶恭泰公务之余,也喜欢纵情山水,陶渊明的性情都是在山水、田园中滋养出来的,虽然自己现在还不能归去田园,但也可去山水中领略他的风范啊。

    莱阳县毗临彭泽县,陶渊明逝去几百年后竟也有余韵留存。陶恭泰闻说有人藏有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墨迹,他欣喜若狂,好似三伏天吃了凉西瓜一样,嘴里吟着“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决定无论花多大代价也要觅得此宝。

    陶恭泰携了他年迈的先生同往,先生花白胡子一大片,老态龙钟得摇摇欲倒,听说要去找陶渊明的“五柳先生”真迹,两眼放出了光,兴奋的年轻了好多岁。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下午,二人辗转反顾,四处大听,终于寻到了那藏宝的人家。农家是在半山之上,茫茫大雪中显得格外孤单、凄凉。陶恭泰二人摸着酸麻的双腿,吃力的拍着门,喊着,声音在山中回荡,却久久无人答应。陶恭泰望着山下白茫茫的一片,感到沮丧,心中不由得慌了,这户人家是有事外出了还是早已迁居他方?难道这半日的幸苦就白费了?他无力的坐下来,不死心的用更大的劲拍门。先生这时沉默了,也露出了失望的神态,他仰望苍穹,嘴唇微微嚅动着,仿佛在问苍天。陶恭泰的手指头都拍疼了,他终于死心了,对先生说,我们回去吧,改日再来。先生忽然哈哈大笑说,大雪天访陶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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