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吧!”他平静的朝她一笑。想他范色鬼一生荒唐,虽后死在心爱的女人手上,岂不美哉?
祖娉亭手上高举银刀,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他,见他还痴痴凝望着她,像是在死前要把她的身影牢牢铭记于心似的。
该死的淫魔,他这样叫她如何不得了手?
她恨恨的看着他,心中不禁鼓噪起来。
要杀吗?可是如果不杀,怎么对得起自己?
杀了他……杀了他……她冷酷地举起银刀,突然刀锋急转,往范含徽的胯下疾刺而去——她这是为他好,废了他,她就算报仇了,而他也不用死了,将来也不会有别的姑娘受害,真是两全其美……不,是四全其美,没有取了他的性命,任师兄也不会太责怪自己,这方法真是太好了!
“喂!”范含徵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大变,拼着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从她刀下滚开,大腿登时又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看着胯下的腿伤,不禁咬牙痛骂,“傻姑娘,人可以杀,这儿却不能,我若死了,你改嫁便是:若没了这玩竟儿,你嫁给我也是白搭,以后漫漫人生,岂不是—舟乐趣也没了?”
“哼,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
祖娉亭手执银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徐徐走向他,“这辈子除了任师兄,我谁也不嫁。”
“是吗?”范含徵摇头苦笑道:“那天我顾及你的颜面,才在你师兄面前特意强调你是‘清白之身’,你自己也不想想,我们都这样、那样了,你还想和你师兄……一莫非真要一女事二夫吗?”
“只要你死了,事情就全解决了。”祖娉亭听他又出言调戏,眸光一寒,这回不再心软,举起银刀便往他心窝刺去。
“哎呀……”范含徵又往旁边滚开,狼狈逃离她的快刀之下。呵,说到死,果然没几个人能真正洒脱。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再说这妮子半点旧情也没有,死在她刀下,好像有点冤枉……祖娉亭见他逃开,也不再坚持杀他,收起银刀,便向他啐了一口,“离我远一点,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言罢,她立刻转身出洞,不再理他。如果他能活下来,那就算他命大,如果活不了,那也是他的报应。
她走出洞外,只见外头一片树海丛林,不见一条山路。这样才好,没有路,就不怕再遇上冯凌岳。
祖娉亭摸索着下山的方向,越走越远,心跳就越剧烈,脑海里突然涌现范含徵的各种面貌。
他先在妓院里邪恶的羞辱她,又在客栈里不怀好意的逼问她姓。
名,可是一…后来他掌掴庞雪练为她报仇,也帮她躲避官兵追杀。
接着他面貌一换,变成脸戴面具的公子哥儿,白天坐在马车里不苟言笑,晚上却又变回淫魔,害她夜夜不得安宁。
但无论如何,他的确救了任师兄,在湖姐姐的住处也竭力和她保持距离,而且那晚他喝醉了,明明有借口侵犯她,最后却还是放她走了。.至于太华山是她自己要来的,他大可不子理会,但他还是毫无怨言的保护她,一路上也只是嘴上胡言乱语,并不是真的要非礼她······他身受重伤,还拼了性命保她安全无虞。
她反过来要杀他,他也没有怨言。
现在自己就这样离开,他肯定活不了了——祖娉亭突然感到脸上一阵湿热,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小觉爬满7泪水。
罢了,他欺过她,也救过她,等这次事情了结,她就要和任师兄远走高飞,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过去的恩怨就一笔勾消吧!
她轻啜一声,赶紧回头寻找范含徵。
“喂,淫魔……范师兄……”
好不容易赶回山洞,洞内却不见人影,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赶到洞外四处寻找。
“范师兄……范师兄……”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祖娉亭吓了一跳,急忙转过来,范含徵就当着她的面颓然倒下,意识不清的喃喃低语,“祖师妹,你是回头来杀我的吗?”
“你跑到哪里去了?受重伤还乱跑。”她蹲下来扶起他。
范含徵目光涣散,俊脸挂着一抹惨淡的笑意。“嘿……“笑什么笑?”
“我……我……想追上你,可是你走得太快,我不知道你定哪个方向,只好随便乱走。”
“那怎么还在这里?”
“走不了多远……听见你的声音,就回来了。”
范含徵朝她笑了笑,突然出手点住她的穴道。
祖娉亭不可置信的瞪着他,身子霎时软绵绵的往他身上倒去。
范含徵被她压倒在地上,同样动弹不得。
“你这是干什么?快帮我解开穴道。”
“好让你杀我吗?”
“我是回头来救你的。”
他缓缓摇头,苦笑说:“我不信。”
“我没骗你,快解开我的穴道。”祖娉亭急道。
他茫然的看着她,目光逐渐散涣,渐渐的,连呼唤的声音也仿佛越来越远,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他居然昏倒了!
“范师兄!”
祖娉亭怎么呼唤也叫不醒他.他一再受伤,身子早已承受不住,失去意识之后脸色越发苍白,呼吸也逐渐变得微弱。
过不多时,山中突然下起一阵细雨,雨水冰冰凉凉的打在范含徵脸上,他动也不动的,。所侧躺的地上逐渐积起一摊水,他的头颅正好垂倒在低洼处。
祖娉亭见状,心中越来越焦急。这场雨如果下个不停,他又不醒,水洼里的水一旦淹过他口鼻,他就非死不可了!
“范师兄,你醒醒,你快醒来……”
她恐惧的拼命叫他,他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她不禁急哭了,伏在他身上,哭得好不伤心。
“范师兄,我不恨你了,你快醒来啊……”
雨水下个不停,冲刷着范含徵脸颊上的血水,小水洼逐渐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眼看呼救无效,祖娉亭赶紧收敛心神,努力冲击自己被锁住的穴道。幸好范含徵在重伤之下点穴,下手并下重,她集中心力解穴,过了片刻,终于重获自由。
“范师兄!”祖娉亭欢呼一声,立刻一跃而起,拉起他脱离险境,背着他进入山洞。
看他昏迷不醒,恐怕只剩一口气了,她赶紧扶他盘坐好,运起内力为他疗伤。!
洞外的骤雨逐渐停歇,天色由明转暗,她全心全意救人,登时忘了时间流逝。
皇天不负苦心人,范含徵在她的努力之下,终于幽幽转醒,睁开眼睛。
感觉他体内的内力开始流动,已能自行运功疗伤,祖娉亭总算松了口气。
“范师兄醒了?”
“是。”
“你可以自行疗伤了吗?”
“嗯。”范含徵仍是虚弱无比,说完便缓缓垂下眼脸,专心疗伤。
她欣喜若狂,立刻奔出洞外,随后找来一堆干柴、野果。
“喏,吃吧!”
她把野果洗净,放在他身前。
他看着面前的枣子,不禁苦笑道:“这些果子,我只怕还咬不动,师妹自己吃吧!
祖娉亭只犹豫了一下,便把枣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又吐出来送到他嘴前。
“这样就可以吃了吧?”
范含徵看着嚼碎的枣子,微微一怔,不禁抬起眼眸,默默看着她。
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面无表情的淡然道:“活命要紧。”
他这才道了声谢,静默的接受她喂食。
祖娉亭喂了许久,野果毕竟冷硬,范含徵连吞咽都有困难,勉强吃完一、两颗枣子就吃不下了。
她站起来想了又想,忽然瞄见洞中的水潭,立刻有了个主意。
“范师兄,我去抓鱼上来,鱼肉软嫩,你就吃得下去了。”说着,她卷起裤管便抓着银刀下水抓鱼。
范含徵看着她在水面上低头捕鱼的模样,不禁喟然长叹。这妮子,前一刻还拿刀杀他,下一刻却又卖命救他,真是奇也怪哉,难怪人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其实祖娉亭心思单纯,天性善良,要她杀一个^、,她要千想万想,犹豫折磨:但若打定主意要救一个人,那就简单得多了,。
范含徵滨临死亡之际,她已经放下仇怨,从此只有全心全意的倾力救他,脑中再也没有别的念头。‘余下来几天,祖娉亭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范含徵跳崖时弄伤的手臂,便用她撕下来的裙摆包扎,大腿上的刀痕也上了金创药。他的衣物在泥水中弄得脏污不堪,她便帮他把衣服通通洗净、晒干……范含徵不分昼夜的运功疗伤,两人在山洞里住了十余天,他终于能够起身行走。
“祖师妹,我们下山吧!”
祖娉亭惊讶的抬头看他,迟疑的问:“真的可以吗?”
他点点头,道:“再不回去,任呈璧恐怕要急疯了。我们慢慢下山,我的体力应该还可以支撑。”
“外面一片树海,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不得了山,如果迷路了,体力又支撑不住,那怎么办?”
“不会迷路的,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自然知道怎么下山。”
看他甚是自信,祖鹕辜佰不再反对。
两人下山之后,又走了好一段路程,才找到客栈落脚,第一件事就是叫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小二!”稍微止了饥,范含徵朝柜台招招手。
跑堂的小二赶紧跑过来招呼他,“是,客倌有什么吩咐?”
“你们这儿的知府,是不是杜孟笙?”
“是啊,杜大人是咱们的父母官。”
“麻烦你帮我送个东西到杜府去,杜大人收到之后,会好好赏你的。”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又破又烂的折扇,放到小二手中。
这破扇子……怎么看都不像值钱的玩意几啊!,左瞧右瞧,吞吞口水,迟疑了起来。专程送把破扇到杜知府那儿,不知会不会冒犯了杜大人?
“还不去!”见他犹豫,范含徵喝斥一声,文秀气质一变,神态竟有几分严厉威猛。
那小二被他凌厉的眼神震慑住,再也不敢违背,立刻捧着扇子照办。
“你好吓人……”祖娉亭含着筷子瞧他一眼,美眸透着惊异。
“是吗?”他转向她露齿一笑,又恢复文质彬彬的面貌。
看天色也不早了,这两人又不像是本地人,掌柜的过来问他们是否要住宿,范含徵却摇头说不用。
祖娉亭忍不住奇怪的瞥他一眼,不知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杜孟笙一接到范含徵的扇子,马上派出八人大轿,亲自赶到客栈迎接他。
两人寒喧几旬,轿子里又走下来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见到他就马上挨上来,亲热的娇嚷着,“范哥哥,你怎么来了?”
“孟莲,你越来越漂亮了。”
范含徵对她微微一笑,随口夸她几句,杜孟莲便笑得灿如春花。
“范哥哥,你怎么这么狼狈……”
“范哥哥,你要来我家住几天吗?”
祖娉亭跟在他俩身后,不禁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左一句“范哥哥”,右~句“范哥哥”,到底有完没完啊?这些干金小姐讲话简直像鹦鹉~样,烦死人了!
这晚,杜家上下竭尽所能的招待他们两人,隔天还奉上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必恭必敬的送他们离开。
杜孟莲泪盈盈的站在门口挥手道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范含徵好不容易摆脱她,登上马车,就听见祖娉亭冷笑道:“淫魔就是淫魔,还装着文质彬彬的模槔,真恶心。”
“你吃醋吗?”
范含徵经过一番细心梳理,又换上轻裘白袍,看起来神采飞扬,浑身是说不出的风流尔雅,此时他好心情的勾着唇角,朝祖娉亭灿然微笑,简直令人目炫神迷,不敢逼视。
“呸,少作梦了!”她别开脸不去看他,却不知自己脸上早已悄悄浮起两片红云……
第六章
范含徵伸直双腿,手肘支在靠枕上,闲懒的看着窗外的风光。
杜孟笙出手豪气得很啊,这辆马车简直像张大床,坐也行,卧也可,车厢里还嵌着小柜,柜子里水酒零食样样齐备,连棉被.抱枕也下缺,改天他回翠玲珑,也要订做几辆这种大车玩玩。
祖娉亭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不知在气闷什么,就是不肯跟他说话。
他懒洋洋的瞅她一眼,忽然想到一件事。
“祖师妹,你回太华山到底是要拿什么?咱们一路逃命,那东西还在你身上吗?”
祖娉亭瞪他一眼,便从怀里摸出一块玉坠于,套到自己脖子上。
范含徵瞪着那块玉坠·俊脸不禁一寒。这坠子,不是任呈璧的随身之物吗?
“你不顾性命,千辛万苦的回到太华山。只为了拿这玩意儿?”
“你这淫魔不会懂的。”祖娉亭瞪他一眼,便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越发难看。
左一句淫魔,右一句淫魔,他在她心里,真是连猪狩也不如,反观任呈璧,身上什么破烂东西都比他的性命值钱。
他就这么不堪,就这么低贱吗?
“哈哈哈……”
他突然纵声长啸,啸声悠长悲切,绵绵不绝于耳,祖娉亭被他突如其来的啸声吓了一跳。
“我范含徵为了这块破烂玩意儿,搞得差点命丧黄泉,到头来,竟只落得一句‘你这淫魔不会懂的’,哈哈哈……”
祖娉亭听了,没好气的数落,“你本来就是淫魔嘛!“~她不说话还好,此话一出,范含徵更是护恨交加,狂性大作。“好个天真烂漫的蠢丫头。”下一刻,他突然欺上前来,嘿嘿冷笑道:“我如此为你卖力,你总该给我一点甜头吧?”
。他满脸邪气的搂抱着她,祖娉亭怎么挣也挣不开,不禁害怕起来。
“你又想做什么?”她努力抵着他的胸膛,颤声问。
范含徽眉飞色舞的大笑。“我是十恶不赦的淫魔,淫魔还能干什么?”
“你、你……我可是任师兄的未婚妻,你……你已经答应不会碰我的。”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下碰也碰了,任呈璧看起来不痛下痒的,也不怎么介意,只要我保证你成亲初夜时还是‘完璧之身’,那不就得了?”
“不要,你不要这样……”
范含徵薄唇落下,她抗议的声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隔日二马车的车轮还在辕辘转动着,窗外风云变幻,凉风徐徐吹进车窗内,祖娉亭抱着膝盖,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边彩霞,思绪飞远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身边范含徵的声音忽远忽近的飘在空气中,到底在说些什么,她也听不清楚。
“你不必觉得羞耻,那就好比刀子划开皮肉一定会痛,我那样对你,你一定会有如此反应,那不过是身体的本能罢了,并非你特别淫荡…一.—强既是淫魔,那些邪恶的手段自是比常人纯熟,从十五岁到五十岁的女人,就算是贞节烈女,落在我手里都是一样的……”
她听如不闻,只是呆呆的望着窗外,听马蹄声有节奏的起起伏伏,那声音真好听,听了心头一片平静,她只想听着马蹄声,什么都不去想。
过了不久,马车渐渐驶向湖妍咏的住处,她从窗口看见湖妍咏和任呈璧闻声出来相迎。
范含徵瞥了窗外一眼。“你武功太差,行走江湖还不足以自保,以后切记,一定要老实待在任呈璧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再也不要独自行动了。”
祖娉亭还是没有反应,乌车已驶到院子口停住了,他便揽住她的腰际,柔声道:“去吧!”
说罢,就把她推出马车外,在门外候着的任呈璧顺势接住。
“任呈璧,后会有期。”他只看了任呈璧一眼,便关上车门,继续赶路。
马车渐行渐远,范含徵回头向后看,只见祖娉亭抱着任呈璧的脖子,在他怀里哭个不停,这画面令他心绪浮动,竞哇的吐出一口黑血,他内伤未愈,之后又凭着一股护恨对祖娉亭用强的,其实快感没有多少,只有加重自己的内伤罢了。
他勉强收敛心神,运功疗伤,不料祖娉亭的倩影却如影随形,害他思潮起伏,几乎走火入魔。
他只得叹了口气,放弃疗伤,缓缓倒在车厢里睡去。
马车日夜兼程赶回南方,过了数日,终于回到举玲珑。
“公子?,,晓列出门迎接,打开车门,随即大惊失色连声高叫,“快来人啊,公子快不行了……”
不一会儿,众家姑娘纷纷迎上前来,七手八脚的把范含徵扶进房里。
“公平受了很重丽呙伤,恐怕……”武艳蓉采过范含徵的脉搏,不蘩荐容失每。
“如何?”武生涟皱眉低问。
武艳蓉看了她一眼,她们是双生子,心意互通,只交换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