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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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女-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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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咕隆咚的灭灯地牢里,一时之间只剩下黑洞深处蛟龙的鼾声,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他起身走至牢门口,顿住,嗓音喑哑:“我明日再来看你,阿薰,我会一直护着你。”
她在他身后突然道:“若是你明日来了……带些桂花糕罢,我喜欢吃你亲手做的。”
“好。”
桃木雕清楚地感知到落缈在听到他说出这个字时颓败,失望而又近乎诡异扭曲的心绪。她捏握着拳头在黑暗里走近她,同她隔着黑洞立着。虽是暗无天日,但并不影响事物,这大抵也是作为神仙的好处之一。
牢里的少薰一派闲散地靠在冰冷的铁杵上,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三千青丝散乱,一双与常人无异的眼睛轻描淡写地瞟向她,像是见到老熟人一样娴熟地打招呼:“啊,你来了,随便找个地方坐罢。”
落缈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又紧,她的眼睛别向一边,淡淡的,波澜不惊的:“你怎么不去死?”话一出口,内心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一样,那些埋藏于心的所有怨毒的话全部倾吐出来,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冷眼斜睥着她:“做出这副姿态做什么?你这个不仙不魔的怪物,天生就该被关进牢笼里!对了,听说你生来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很小就被孟修御带回玉瑶门了。上回见你同魔尊那般亲昵主动,想来也是个经验老道的,你该不会……”故作深意地一笑,“是孟俢御的禁脔罢?哦~,那也难怪了,孟俢御是修习媚术的好手,你经他一手调/教,那方面的需求又岂是我义兄一个人能满足得了的?”
她看到她置在小腹上的手一抖,又来回摸了两下,好像方才的那一抖只是她的错觉。她讨厌她永远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飞到高柱上,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同她隔着根根铁杵相望。
少薰冷扯了一下嘴角:“恼羞成怒了?你倒挺让我意外,有娘生有爹教的金枝玉叶,生起气来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你!”落缈高扬起的手中多了柄利刃,她见到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她的瞳孔陡然扩张,“你……”底下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怀了墨华的孩子,她居然怀上了墨华的孩子!
落缈扬手用力一甩,少薰后背猛地撞上铁杵,引发了设在牢笼上的咒术,疼痛穿心而过,她闷哼一声,像残风落叶般滚落在地,双手依然紧紧捂住腹部,缓过一阵,她单手撑地从地上坐起来,抹去嘴角挂着的血丝:“下手挺重。”
落缈从地上站起来,掌间多出一条泛着蓝色冷光的长鞭,扬手一甩绕在她的腰间,再一扬,后背撞到上面的铁杵,疼痛让她蜷缩成一团,这一下还没着地,落缈手中长鞭又是一扬,她又往左侧撞去,接二连三的疼痛几乎让她脱力,可她却隐忍不发。
直到动静惊动了酣睡的黑蛟,落缈才停手,背对着奄奄一息的少薰收了长鞭,过长的额发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到神色,只是在她说出残忍的话的同时,眼角也滑下了两行清泪,她说:“本公主会将实情呈给天君,玉瑶门少薰妄图以自身灵力挣脱驱煞牢笼,逃脱未成,反伤其身。”她抬指摁押在眼角,微侧着头看她,“你猜,天君会下何旨意?你一定在想,墨华会救你,以及你腹中的孩子。可惜,他职务繁忙,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踏足这里了。”
落缈强撑着心力走出灭灯地牢,在走出地牢的那一刻,她所有的精神游丝好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地靠着粗粝的墙壁滑坐在地,失神地盯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偶有一群仙鹤从中飞过,优雅地扑簌着翅膀。
她是恨少薰的,恨少薰抢走了墨华,恨这天道不公,在少薰还没出现的时候,她就一直欢喜着墨华,欢喜了近六万年,那样的情感在她的心底已经生了根,发了芽,若是要拔除,非得连她的心一起拔了去。人总是会有这样的执念,若是你不在了,他一定会欢喜上我。落缈被这样可怕的执念左右了行动,一边做着她所厌弃的卑劣行径,一边又为自己这样的行径暗自苦恼惭愧着。
她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向芳华阁走去。
如落缈所说,墨华并未再踏足灭灯地牢,天下安危同少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天君下令封了少薰的灵力,现在的她在外人看来可怜得跟条狗没什么区别,可她并不这么觉得,她还有孩子,墨华的孩子。落缈每每看到她摸着肚子眼里流露出的慈爱,她就恨得牙痒痒,她要毁掉它,毁掉她最后的希望!
落缈的内心冲出这样可怕的邪念,她手中光鞭甩出去,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肚子上,一下重过一下,少薰没有灵力护体,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只能哀声求饶,她抱着肚子躲来躲去,可是无论她怎么躲都躲不过落缈的光鞭,她求她放过这个孩子,她不要墨华了,再也不要了。
落缈像发了疯一样,根本听不进她所说的,只凭着气性鞭打她,打红了眼。饶是置身在这个梦境之外的桃木雕也看不下去了,他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抹灵识,轻易地就穿过了落缈的身体。
鞭子抽打的声音却意外地渐渐小了下去,空气中弥散着浓烈的血腥气,还有女子几不可闻地喘息:“……救救我……的孩子……” 
落缈颓败地垮下双肩,拖着血迹斑斑的光鞭走出了灭灯地牢。
这一晚,她把自己关在房中关了整整一夜;这一晚,她祈祷着永远不会有天亮的一天;这一晚,她把利刃□□自己的心脏,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番外未完待续,以后补齐,明天会进入第二卷,进度可能会慢一点,三天一更。有兴趣的可以收藏养肥再看啦!!
补齐!

☆、第1章:道士丹旸

荒凉的月辉铺在清冷的街道上,拉长一道孤影。
“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咳!”
一记酒嗝打得一步三晃,打更人停下来解下腰侧的酒壶,拨开塞子,倒置壶口举起来对着嘴巴抖了抖,只滴下两三滴,他嘀咕一句:“扫兴!”
背后骤然刮起一阵阴风,打更人一哆嗦,酒壶掉地咕噜噜滚到一边,他瑟缩着脑袋往后看,窄小的巷道,光线迷蒙,影影绰绰,他抹了把眼,啥也没有,不禁低咒一声:“活见鬼了!”又是一阵阴风凉飕飕地吹在他的后脖子上,他猛地一回头,瞳孔陡然扩大,一只锐利的骨爪几乎要抠进的他的眼睛里,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睛哆哆嗦嗦地往上瞟,一见是个长发遮面的白衣女鬼,险些吓得背过气去。
“喂!愣着干嘛?赶紧跑啊!”
银袍道士死命拽住绕在女鬼脖子间的拂尘,额上青筋暴突,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哦……哦哦……”
打更人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落荒而逃。
“臭道士!”
到嘴的肥肉就这样跑了,女鬼恼羞成怒,张扬着利爪反扑向道士,周身鬼气大盛,道士被逼退数步,拂尘脱手直插/进墙里,道士大张着嘴讶然地看着步步紧逼的女鬼,手慌乱地往腰侧的小兜里掏黄符。
“呵,原来是个半吊子。”女鬼阴测测地嘲笑,大张着血盆大口飞扑向他,将他推到在地,跨坐在他身上,制住他双手高举过头顶,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年轻的道士无从反应,反应中女鬼已压下身子脸凑近她,冰冷的气息扫过他的面颊停在他的颈间,勾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他的皮肤,发出一声满意地喟叹:“好香……”
道士被他舔得只觉一股凉意从从脚趾尖直撺掇到天灵盖,僵硬地把脑袋往旁拨了拨:“喂喂喂……本……本道士不近女色的……虽……虽然……”
道士一瞥眼正好与女鬼四目相对,立时倒抽一口凉气,那眼睛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显然是生前被人剜去了双目的,女鬼嘴一咧,下巴就掉下来了,和着一大滩发了臭的黑血掉在他脸上,道士被恶心得直想吐,他又艰难地把头一点点扭过去:“能不能……换个漂亮点儿的样子吃我……”真是太羡慕那些被艳鬼杀死的人了!
年轻的道士心里这样想着,眼角落下了一把辛酸泪,想他除魔卫道,兢兢业业,守身如玉这么些年,临到头居然被一个这么丑的女鬼给采了!
何其悲哀?何其悲哀!?
早晓得年前在捉拿狐妖的时候,就把这副冰清玉洁的身体给她了!
正当他已经绝望地彻底放弃挣扎之时,一把空灵如山泉叮咚的嗓音远远地传入他耳中:“这副吃人的作相,可不太雅观。”
年轻道士的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他抬眼循着声源望过去,心脏嘭嘭狂跳了两下。
女子逆光而站,衬得身姿窈窕,绝尘若仙,手持一支玉箫搭在左肩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向他看过去,颇有些吃惊道:“你还活着!”
“又来一个送死的!”掉了下巴的女鬼只剩一条舌头空旷旷地晃来当去。
灵绾颇为嫌弃地用玉箫抵住鼻子:“好臭!”又对年轻的道士道,“小道士,你有没有被凌/辱啊?”
年轻的道士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嘴里支支吾吾完全听不出说些什么,他本来是因着被恶臭熏到了极点开不了口,谁晓得落在灵绾眼里,倒成了一副被女鬼刚开了苞的可怜模样。
“唔,看来是傻了。”说话间右手已扬出一道金光直劈女鬼面门,女鬼侧身躲过,四肢着地,化黑色鬼气为刀刃反击回去,灵绾脚尖点地身体向后滑去,与身前黑刃始终保持着寸把的距离,双手合十横架住玉箫,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张!”
女鬼上头立马张开一张巨大的金网往下压来,女鬼难耐金光,嘶声厉吼。年轻的道士亦是张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厉鬼灰飞烟灭。
“好厉害!”
他还没看清那件法器,金光乍收,窄小的街道又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冷清。一片阴影拢过来,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遭的光线,讷讷地看着那张俯瞰自己的脸,脑海里蓦然冒出“清秀灵动”四个字。
她张开五指,掌间氤氲着一团白光将他从下至上照了一遍,嘴角上扬,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道:“好了!”
年轻的道士看得痴了,压根没注意到身上已经变干净了这件事实,直到她背着双手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要去追。灵绾注意到那被插在墙里孤零零的拂尘,抬手虚虚地一抓,拂尘便乖乖地落在她手里,她转身:“唔!”
鼻子磕在一方硬邦邦的胸膛上,那一下磕得她鼻子都快变形了,她后退两步,皱着鼻子没好气地看他,小道士居然涨红了脸,扭扭捏捏地回看着她,那忒没骨气的模样,真是让她有火也发不出,直接把拂尘塞进他怀里:“喏,你的东西!”
说完就走,年轻的道士又追上来,绕着她絮絮叨叨:“本道道号丹旸,师承茅山,年方二十,孑然一身,酒色不沾。姑娘今日舍命相救,本道身无长物,空有一副皮相,若姑娘不嫌弃,便只有以身相许了。”
“嫌弃!”
灵绾直截了当得让丹旸有些忧伤,但他有一颗金刚心:“那也没关系,本道愿意做牛做马,暖床暖被,以报答姑娘大恩!姑娘让本道往东,本道绝不会往西,姑娘让本道杀人,本道绝……呸呸呸,姑娘一副菩萨心肠,怎么会杀人呢?是本道糊涂了。总之,姑娘让本道做什么,本道就做什么,绝不会惹得姑娘不高兴。”
灵绾突然停下,手中玉箫抵在年轻道士的胸口。
年轻道士嘿嘿一笑:“姑娘答应了?”
灵绾偏着脑袋,用最无辜的表情说出最坚定的话:“闭嘴,离开,不然,我会像收拾那只女鬼一样收拾你。还有,我师父认生,最不喜我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你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年轻道士才不相信:“能教养出你这样厉害的徒弟,想来,你师父一定是个绝世高人了,既是高人铁定不屑同我们晚辈动手。”
灵绾抽了抽嘴角:“男人跟我回家会被打得断手断脚,男妖跟我回家会被打得灰飞烟灭。话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看你刚刚对我的所作所为,估计得被我师父剥皮拆骨了。”灵绾看到他震惊的神色,淡淡道,“我师父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恋徒癖,外加有点儿小气,眼里容不得沙子。唔,若是你不介意这些,便请你随我回家喝一杯茶罢,顺道再将你方才说的说与我师父听听,他最近有点儿闲,爱听些刺激性的话。”
年轻道士立马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家中老母亲还等着我回去用晚膳,告辞了。”话音刚落,人也一溜烟地跑走了。
灵绾仰头瞧着正中天的月亮,喃喃自语:“他不是说他孑然一身的吗?哪儿来的老母亲?”
她来到凡界是半年前的事情,彼时,月高风清,她正在浮淼殿的庭院中修习幻术。墨华说她出生特别,催动自身灵力可造出幻境惑人心智。墨华是个严厉的师父,他说教她,全然不是糊弄糊弄就可以的,若是他交代的任务没做好,一连三日都不许吃饭。因着还未修习辟谷之术,不吃饭对于灵绾确实是个很残酷的惩罚,灵绾左右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每天多吃些苦加紧修炼,效果很显著,墨华很高兴,他高兴起来嘴角会挂着浅淡的笑意,给她做好吃的桂花糕。啊,扯得有些远了。
事情还是从来到浮淼殿找墨华的两位神仙开始说起,一个是幽冥司司命澜笙,一个是南极长生大帝,一掌死,一掌生,他们二人找到墨华帝君谈论的事情自然与命格脱不了干系,谈论的且是夜央上神的命格。
命格里说夜央上神投生的凡胎乃是仓夙国丞相家的大公子宋玉衍,自打娘胎起便与镇远大将军家的长女苏雪依有了婚约,苏雪依便是青丘帝姬白素的转世了,这镇远大将军的夫人倒是争气,不不不,应该说南极长生大帝的命格写得好,让那镇远大将军的夫人一胎双生,还是个龙凤胎,苏雪依比她的同胞弟弟,亦是东海水君穆楮的转世苏晟轩早出生了半个时辰,硬是把一对本是相互爱恋的情人配成了姐弟,这样的开端就已注定了这个故事必是以悲剧收场的。不论怎样,两家的亲事算是这么落实了。
一开始两家过得还算顺风顺水,宋玉衍虽是晓得自己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但在他一十二岁前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位未婚妻子。命格里的转折点说的是在一个月色溶溶,优昙花开得正好的晚上,宋玉衍偷偷从自己老爹的寿宴上跑到后花园纳凉,屈膝靠坐在凉亭中,打开一把玉骨折扇搭在脸上挡月光,在他将睡未睡之际,听到“噗咚”一阵水声,然后是“阿姊!阿姊!”一阵急过一阵地喊叫,扰得他无法安睡。一时心烦意乱,顺道救了个人,这一救就救出了问题,本该英雄救美,才子佳人瞧对了眼儿,理所当然共结连理。但南极长生大帝不落俗套,偏生让佳人看上了才子,才子看上了佳人她弟,闹了这么一出令人纠结万分的三角恋。
底下的虐心剧情发展亦是令人发指,话说,佳人一颗心彻底扑在了才子身上,又从父亲大人那里听说自己将来是要嫁给那位才子的,再加上才子往他们府里来得勤快,时时拉着他们姐弟二人外出游玩,于是,私心里认为才子亦是对自己有意的,更加满心欢喜地日日跟着府中的嬷嬷学绣鸳鸯枕,手中女红做得越加精细,心中对才子的爱恋越是刻骨,总是想着要在同他洞房花烛的那夜把最好的自己交给他。殊不知,才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将她弟掰成一个断袖。
佳人撞破真相的那日,雨神给她布了场不大不小的雨,雷神很是会抓时机地在她看到才子将他弟压在柱上强吻时打了一锤,霎时电闪雷鸣,吓得她手里新做的衣裳掉在地上,那是她做给才子的,因着不晓得才子的身段,想着该是同她弟差不多的,于是拿来给她弟先试穿一下,却不料撞见了这么不堪的一幕。此后,佳人大病一场,且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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