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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等热闹灵绾没有赶得上。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竺鹤舍了,小白正趴在她的胸口舔她的脸,舔得她痒痒的,她一边往褥子里躲一边说着不要。
门被人推开,一股幽淡莲香随着墨华的出现霎时盈满整个屋子,灵绾的大脑一下子有些懵,好像记忆里有一段是空白的,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归晚阕的,怎么一下子就来到竺鹤舍了,太跳跃了吧!
略带凉意的指尖触上她的额,墨华和衣坐在她的床头,眼底掩着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疲倦之色,温声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白歪着脑袋挠耳朵,灵绾亦是疑惑地冲她眨眨眼:“我生病了?”
修长的手指滑下来,顺势缠上她的一缕耳发,淡淡道:“嗯,病了三日。”看到她大张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又笑了,俯下身子,头埋在她的颈边,闷闷地说,“我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你三日,累。”
“可是……”灵绾感觉到颈边的游离,她喘了一声,脑袋有些混沌,“师父……为什么我不饿?”
他没有停下,张口咬在她敏感精致的耳垂上,呼出的气息同样不稳:“我给你渡了些修为。”他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支起身子,同她面对着面,眸色幽深,“你以前不是常说想同我双修,若是我现在教你,你怕不怕?”
灵绾觉得心脏猛地一抽:“我……”
墨华却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低头吻住她半张的小嘴,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浅尝辄止,然而,在他的唇刚离开她的那一瞬,她突然伸出双手勾住他的颈脖,把他拉近了自己,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她的身体在颤抖,眼神却无比坚定,说:“我不怕。”抿了抿唇,又说,“我不想喊你师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月底《枯骨女》大结局!
☆、第7章:竺鹤温存
“嗯,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侧身躺在一旁,将她连同褥子一起抱进怀里,“你想叫我什么?”
灵绾抵着他的胸膛:“百义仙伯跟夜央爷爷说过,你很久没有跟女子……那个过,所以根本不会有子嗣。老叫花子说,我有爹,他叫白苟,虽然不大记得他的长相了,但依稀有那么些印象,他似乎是个不错的人,待我很好,还给了我名字。我不晓得自己的出生,浑浑噩噩活了几个月,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我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几乎都快忘记了我还活着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你‘君父’,只是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该是我的归宿。”
顿了顿,她的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拽紧了褥子:“我们不是血亲,这样的事情让我既高兴又彷徨。高兴的是,我可以像落缈公主一样怀着一颗思慕的心靠近你。彷徨的是,我又一次没有了亲人。我不想喊你师父,因我觉得我本就不该这样叫你。墨华,我想直唤你的名姓,可好?”
墨华说:“好。”
灵绾笑了,眼角却莫名其妙地流了泪。
墨华渡了一千年的修为给她,不用修行,不用历劫,她就修得了仙身,不需要进食五谷她也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但她无法忘记那些美味,每日都央着墨华给她做吃食。墨华倒是宠她,只要她开口,他就给她做。百义仙伯每日都会送些折子过来给他批阅,墨华身为东荒帝君,座下小仙数不胜数,那些小仙会将下界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功德上呈给他。等到群仙万朝会那日,墨华会根据他们这百年所积累的功德给他们重封仙阶。
竺鹤舍内,小白蜷着身子趴在灵绾身上打盹,灵绾则喝着红枣茶,磕着瓜子,专心致志地研读人界新出的画本儿,这些都是墨华怕她闲着无聊专门买给她的,大多讲的皆与男女情爱有关。唔,无论中间虐得如何死去活来,最终男女主角儿都欢欢喜喜地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虽然结局是好的,但还是令人开心不起来。
灵绾翻阅了几本,也就没了兴趣,趴在桌几上看坐在她对面的墨华批阅折子,而墨华虽然面不改色,但心底却在为小仙们所呈报的事情担忧着。近来人界冥界大乱与被封存在玄法幽境的鬼厉凶剑难脱关系,随着上古神祗莲空尊神的陨落,封印凶剑的结界越来越弱,凶剑随时都有可能挣脱归墟,重现六界,届时必然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混沌初分之时,神人鬼魔混战,数以千计的怨魂无处可归,聚成凶剑鬼厉,后来,凶剑为莲空尊神所获,挥剑劈开阴阳道,引无数怨魂进到冥界。再后来,莲空又以尊神之躯化为玄法幽境封住凶剑,注神识于凶剑之中,一同沉睡于无尽归墟,本该就此销声匿迹。然,万年前的那次动荡却意外打开了归墟的阵眼,将墨华,少薰,上邪巫赤吸纳了进去。结界受到冲击,沉睡于凶剑内的神识再度苏醒。
墨华也该猜到了一些,少薰的出生与莲空脱不了关系,她是莲空挣脱凶剑的一抹神识,在人界游荡多年,吸纳天地灵气最终凝成了实体。所以,她才能与凶剑之中的神识产生共鸣,牵引出归墟阵眼。
灵绾同少薰不一样,她是她的一抹生魂,却没有她的神识。换而言之,此刻的灵绾只是他墨华创造出来的空壳,同少薰是不一样的存在,她对墨华的依恋,不过是因为供她成形的骨头曾是他的左臂,他是她的归宿,而少薰的神识却由另一具躯体供奉着。
那日,在归晚阙他感知到了上邪巫赤的魔息,一路循着过去,却意外撞见了孟修御跟那条蛇妖——月姬。墨华早该猜到,封印夜央神魂的人是他。因孟修御知晓凭夜央跟他的交情,他不会真的置夜央于不顾,定然会下界插手这件事情,若他下界也必定会带上灵绾。这才是孟修御的目的,他想要少薰的生魂,或者,让少薰的神识重新回归灵绾的身体,不是谁都可以承载上古神祗的神识,普通的躯体在她用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枯竭。
他不得不承认,当探查到月姬的体内承载着少薰的神识时,他的内心是动容的,他甚至想立时将那些神识从她的体内剥离出来,放进灵绾的躯体里。可若他真的那样做了,灵绾就不再是灵绾了。他曾以为,他亲手创造的灵绾就是少薰。直到那一刻,他才清醒过来,没有少薰记忆的灵绾不是任何人,她就是她,同他经历过那些悲喜的少薰早就死了,死在万年前无尽归墟之境。灵绾的人生是全新的,不复从前。
墨华搁下最后一本折子,看着昏昏欲睡的灵绾,突然道:“听说永安城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酒楼。”
灵绾本耷拉下来的一对眼皮儿,立马撑得开开的,鼓着嘴巴:“我想吃!”她憋在竺鹤舍一个多月,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新开张的酒楼名曰“云逸”,云本飘渺,散逸无形,想来这酒楼的主人定然是副闲散的性子。云逸楼里的客人不是很多,小二领着他们坐了处里处的位置。灵绾也不知道该点些什么菜,墨华倒了杯水给她,对小二道:“就你们楼里的招牌菜罢,每样来一道。”小二喜滋滋地走了。
灵绾喝着茶,笑嘻嘻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像什么?”
墨华给自己添了盏茶水,闻言,挑眉:“什么?”
“土财主。”说完,她又扑哧一笑,“还是个长相俊俏的土财主。”
墨华抿了口茶,淡淡道:“来了凡界一趟,你倒是学到不少东西。”
灵绾伸手敲了敲桌面,压低了声音道:“你为什么不换副面容?”
“为何?”墨华蹙眉,“你看腻了?”
“呃……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有些惹眼。很多女子都往你这边瞧呢,你这样招摇过市,容易沾惹桃花。”样子还是那个样子,不过是换了身好人家的公子才会穿的月牙白的袍子,少了些仙风道骨,却多增了几分清俊儒雅。这样的墨华,莫名多了些禁/欲的魅力。
墨华了悟,搁下杯子蜷在左手心里捂着,右手状似不经意地划过杯沿,漫不经心地道:“左右我是瞧不上她们的,你在担心什么?”
灵绾噎了一下,默默地低头喝茶。
墨华突然道:“夜央已经回到了九重天,穆褚也回到了东海做回了水君,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顿了顿,又说,“人界种种终究不过是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了,人也该散了。”
墨华这话说得不甚明白,颇有些伤感,灵绾倒是听出了些道道,无非就是她近日来在画本儿上读到的那些个剧情,十有八/九是夜央爷爷有意,奈何穆褚水君无情呗。思及此,灵绾撑着腮,做出副凝重的表情,淡淡道:“唔,夜央爷爷大抵是被情爱一事伤得重了。其实,也没什么,姻缘这事儿左右是强求不来的,夜央爷爷再另挑一个媳妇儿就是了,凭他的姿容,四海八荒还是有许多小男仙们等着他来轻薄的。既然得不到心中所爱,做不得‘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等有操守之事,那便做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大少罢,神仙嘛,就该逍遥无忧,不然漫漫仙途多难打发啊。”
想了想,又说:“就算那样做了,身体愉悦了,夜央爷爷的心里却还是空虚的,总找不到填补的东西。每每午夜梦回,想到的还是那个人那些事。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活在过去的记忆里的吧?若是自己欢喜的人失忆了,忘记了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留下的那个人总会试图让他记起过去。就像一块玉佩,不管破损多少,都是不完美的。情爱这事着实难以说清楚,唉,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能明白吗?”
灵绾抬眸看向墨华,却见墨华垂眸落在不知名的某处,脸色有些白,当他重新看向她时,眼中神色如常:“若是我失忆了,你会如何?”
灵绾只当他是平常闲聊,倒也是稍加思索后,方道:“若是你忘记了别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左右有我守着你就够了。可若是你忘记了我,我会很伤心,会想方设法地让你想起那些,不管好坏,总归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
说话的档口,店小二已经将菜一一上桌了,墨华没再接她的话,拿起竹箸夹了块蘸了酱汁的鱼肉给她,灵绾也就欢欢喜喜地开吃了。
从云逸楼出来,街道上几乎没了行人,很多店铺都打烊了。八月里头的伏暑天,即使入了夜,也燥热得令人心发慌。再加上灵绾吃了几颗酒酿团子,虽没什么劲头,但奈何她酒量浅得很,别说是喝酒了,就是闻闻酒味儿也该醉了。她本来是跟在墨华身后走的,现下酒劲上来了,身上就跟起火了一样难受,她快走几步走在墨华的左边,垂在体侧的手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去拉他的手,却始终差了分毫,当她再次鼓足勇气去够他的手时,他却先她一步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他指尖的凉意是她再熟识不过的温度,此刻就像是流窜进她体内的一根红线牵引着她心脏的跳动。
嘭!
嘭!!
嘭!!!
每一下都是蓬勃的生机,每一下都是满满的欢喜。
“为什么你的左手总也捂不热?”
墨华默了默:“天生的。”
“哦。”灵绾笑得眉眼弯弯,“这样挺好。”
“为何?”
“我畏热,以后我帮你捂着,走哪儿都牵着你的手。”
“你醉了。”
“唔,有点晕。”灵绾撑着额偎进他怀里,墨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她眯起眼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哼哼道,“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想跟你在一起,长长久久。”
一轮圆月,一道深巷,人影相依。
“嗯,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的明天更完,最近没什么感觉,外加姨妈在身,所以速度较慢!不过,一定会在四月底之前大结局的啦~嘿嘿,第一篇中长篇希望顺利完结咯~
这章更完啦~~话说,再写两章就是魔尊跟少薰的番外了。
☆、第8章:少薰神识
荒月高悬,万里黄沙。根茎扭曲的枯木老树上坐着个赤脚的美艳女子,一袭绯衣如火。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皓腕间的墨玉镯子四分五裂,她偏着脑袋,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碎片跌落在荒漠里,被黄沙掩盖。
半晌,她说:“她还是不要我了。”顿了顿,“他竟是将她护得这般好,连通心镯也无用了。”
靠坐在树边提壶独饮的孟修御拦袖将那些碎片揽入手中,眉宇间颇为惋惜:“好歹是个宝物,就这么丢了着实可惜,拿去店铺当了或许能换个好价钱。”
她双手撑着枝干,盈盈笑道:“师父倒是持家有道。”
“别唤我师父。你不是她,我亦承受不起。”他站起来,理了理青衫上的褶子,“走吧,魔尊怕是已经走远了。”
她敛了笑,却没有动作。孟修御等了等,见身后半天也没人跟上来,仰起头眯眼看向她,她正靠在树上看月亮。黄漠无垠,月亮看上去又大又圆,似是挂得很低,只要一伸手就能碰触到。月姬的面容本生得妖艳,却因为支配这副躯体的是另一个人的神识,加上冷辉映面,偏生多出了几分娇柔清纯,孟修御看得有些痴了,以至于当她垂首对他说“走不动”时,他竟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她乖顺地伏趴在他的背上,两只莹白的玉足却不安分地晃来荡去:“这蛇妖的身体也快撑到极致了,唉,到底不是自己的身体。”
“我会替你找到新的宿主。”他难得柔声一次。
她得寸进尺:“我觉得你的身体就不错。”
“是吗?”
他背着她在沙漠中如履平地。
“你到底是什么?”她偏着脑袋,想了想,“你是仙,又不太像,行事作风倒是跟魔族相近,眉宇之间却又没有煞气。明明是用邪道之法修行,奈何周身灵气丝毫不为其污损。难道是我睡了太久,连你的真身也看不透了?莫不是你也是上古的东西?”
他淡淡回应:“算是吧。”又道,“你在归墟走了太远,很多记忆都被腐化了,有些事情忘记了也便忘记了。活了数十万年的年岁,要记得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她突然“咦”了一声,这下连腿也不晃了,乖乖地趴着:“你是在跟我闹别扭吗?”
他没有吱声。
“你不吱声,就是默认咯。” 她耍起无赖来,孟俢御仍是没有理她,过了一会子,她又莫名其妙地说道,“你们都待她很好,你如此,墨华如此,就连那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上邪巫赤亦是如此。孟修御,你告诉我,她到底有什么好?善良,温柔,美丽,大方?总归有一点是吸引你们的罢。”
孟修御抽了抽嘴角。
她叹息道:“我是莲空,又不是莲空,我是少薰,却又不是少薰。就算是株草,也该有自己的名姓罢,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少薰虽无父无母,但好歹有你们这一帮子的人轮流着疼她,怜她,爱她。而我呢,似乎从出生起就一直在黑暗里沉沦着。”她支起胳膊撑在他的肩上,手搭在眉骨间,“并蒂双生,一念成魔,一念成神。天道要莲空成神,要我堕魔,你这么帮着我,是在助纣为虐,是要遭天谴的,说不准会跟我一起堕魔的。”
她眯着眼睛等他说话,可是他一言不发,等得她都快睡着了,才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说:“你这样的性子能做些什么了不得的坏事?”
“或许……”她无意识地哼哼道,“你也会欢喜上我罢。”
孟修御的步伐一顿,他的呼吸微微有些紊乱,直到他听到背上传来的均匀呼吸,他才自嘲一笑:“要不是心疼月姬的这具身子……”眼里却闪过一抹痛色,“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陪着你。”
见到上邪巫赤是在五日后,天阴沉沉的,正是疾风骤雨,惨兮兮的背景刚好映衬了彼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渗人场面。他站在尸堆当中,浑身血淋淋的,猩红着一双眼,宛若杀神,他的身边有个小道士,还活着,趴在江边恨不得连胆汁都吐出来。
她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