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楔子
梅玲又丢了工作,有些失魂落魄的,一走出捷运站,竟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她边走边寻找着标志性的建筑,想着等一下要走向面前这十字路口的哪一个方向,却忽略了过马路前应有的程序。
「哎唷~~」她撞上了一个男人的后背,急忙赔了不是,心里却在奇怪,为什么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明明走的好好的?!硬如石的脊背让她的鼻子好疼。
前面的男人头也没回,兀自站在路口,笔直的,像一尊塑像。
梅玲好奇的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看到了对面的红灯在眨着,这才明白真正是自己不对,竟然连信号灯都忘记了看!她再次郑重的道歉:「真的对不起!」
前面的男人仍旧没有反应,梅玲先是有些不高兴,紧接着就开始猜测那个人可能失聪,再接下来。她看到了一张仿佛雕像般的侧脸——雕像一样棱角分明,却也雕像似的毫无生气。眼是不眨的,也没有光;唇紧抿着,像一条线……
没来由的,梅玲觉得心里被一只小手揪了一下。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悲伤?好像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不!她感觉到,前面的躯体里有着一个炙热的灵魂,校悄橇一鹪诤苌畹纳畲θ忌兆牛饷婀艘徊悴惚说谋屯巧サ某就痢裁椿嵴庋�
红灯不再闪了,幻灭间变换成了欢快的绿色小人,人群也跟着忽然涌动。梅玲被人碰了一下,霎时清醒过来,恰好望见前面的男人在迈开步伐的瞬间掉落了一样东西,她急忙拾起。「先生……诶唷!」
后面的人没料到她会突然弯腰,撞到了她。她打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后,却已找不到那个男人了。
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是一管牙膏筒似的的东西。
「兰……」她自语的念着标签上的字。他是个画家吗?
「你过不过马路啊?绿灯就快没了!」路人好心的提醒这个挡路的蛋白质女孩。
「啊?过!过!」梅玲匆忙的鞠躬道谢,慌慌张张的跑向马路对面。
终于赶在红灯前到了另一边,她却又发起呆来,自语着:「我过来干么?」
第一章
梅玲垂头丧气的走着,嘴里无力的嘟嚷:「好饿啊~好饿啊~~」
还好她过腰的长发被风吹散,没有遮挡在眼前,否则一定被当成白日现世的饿鬼了。不过她是从来不在乎这些外在目光的,况且她正努力与腹内极度的空虚感对抗着,同时还要用力思索,还有什么工作可以找?
来到台北已经半年了,早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不再像当初一样迷迷糊糊丑状百出被人笑作是乡下妹了。可是,在这硕士、博士满街跑的现代台北,生计还真是艰难,对于校凶ǹ蒲Ю拿妨崂此稻褪悄焉霞幽蚜耍≌獍肽昀此鸦涣耸阜莨ぷ鳎吞逃ι商ㄐ〗恪⑿∈惫ぁ彩嵌匝Ю蟛桓叩模际怨P}是不知为什么每份工作都是连适应期也做不满。最近的一份派传单工作也已经丢掉快一个月了,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半毛。
唉——
梅玲无力的靠在街角的一支路灯底下,引来些许好奇的目光。他们大概是在怀疑她是做「那个」的吧?不过,做「那个」的大概都比她光彩吧……
她心里有些委靡,想干脆回屏东乡下算了。要不然,过两天交不出房租,连最后一点抵押金都会被房东扣掉,到时就真得身无分文了!难道要老爹来接人吗?太丢脸了……想当初充满雄心壮志的踏上北上之路,多么的意气风发?唉——
不行!怎能轻易就打退堂鼓呢?临走前老爹那副可恶的嘴脸,好像算准了她一定会灰溜溜回去似的!不!她决不能让那个臭老头得意!她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
肚子似是为了给她打气,响起一串雷鸣般的鼓声。梅玲立刻垂下头去,所有雄心壮志再次灰飞烟灭。
「真得很神诶!好多人都讲,找了天师后果然就不再有那些邪门的事了……」街角那边传来一位中年妇女信誓旦旦的声音。
片刻,两位中年妇人转过来,其中一位一脸愁苦的边听着身边的聒噪边点头。「唉——校檬允粤恕N夷嵌樱衷诟Α�
这充满担心和无助的声音吸引了梅玲的注意,不经意望过去,竟然觉得那位夫人有些面善。在哪里见过呢?
「放心啦黄太太,王天师一出马,包准你家小子马上生龙活虎……」另一个中年妇女继续口若悬河的劝说,语气好似很诚恳,眼里却透着一丝狡黠。
王天师?梅玲觉得很耳熟……王天师、王天师……呀!该不会是王天十吧?那个超级神棍!?骗遍了屏东又骗到了台北来了吗?不行!
梅玲冲向前去想要劝止那位黄夫人,却仅仅跨出了半步便停住了。她担心,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有谁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的话?她犹豫了。
两位妇人已经按响了公寓大门的对讲机,就在梅玲的忖思间,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了。原来那位王「天师」就在这栋楼里吗?她慌忙奔了过去。
「咦?」黄夫人身旁的那个中年妇瞠望向突然蹿出来的梅玲。「你……」
「王天师在这里吧?」梅玲表现出不敢确定的样子。
「是。」中年妇仍带着犹疑的目光打量梅玲。
黄夫人好奇的问:「你也来找王天师?」
「对呀!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他,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太好了!」梅玲在心里吐了一下舌头,率先快步走向电梯。请求神明们不要怪她,她可是为了助人,况且也是「字字」真话。「哎呀!忘记问是哪一层了……」
黄夫人望着小小脸蛋带着精灵大眼却这样迷糊的小姑娘,会心的微笑。她身旁的中年妇暗暗撇了一下嘴,笑说:「妳看王天师多厉害!那么多人找他!」
黄夫人笑着点头,原本灰暗的脸上似乎添上了希望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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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玲跟两位阿姨——她这样亲切的称呼她们——上了楼,来到一间充满烟气的房间,香烟与菸的「香」混合起来刺鼻得叫人发晕。
但这里的人们不觉得,七八个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与椅子上,神情焦虑的等待着,同时增加着房间里的「烟雾」效果。
内室的一道门帘掀开,一对夫妇搀着一个神情呆滞的姑娘倒退出来,千恩万谢的鞠躬。黄夫人望着那一家人离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轻轻叹息。
内室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24号!」
一个坐在椅子上老男人应声抬起头,颤巍巍站起,走进内室。片刻后,里面传出似有似无的对话声。
还学医院挂号哩!梅玲撇着嘴拉着黄夫人的手,坐到靠近内室门口的地方,一边凝神倾听着室内的对话,一边与黄夫人聊天。
「我儿子有什么错呢?老天那么对他?我儿媳去了,他也跟没了魂似的。他还那么年轻……唉——」黄夫人的话里隐隐沾了泣声。梅玲拍着她的手不断安慰,劝她等过一阵子就会好。她心里有些同情这位夫人,还莫明的很想和她亲近。可能是从小便没有妈妈的原因吧?她想。
「回去把这符水喝下……记得要宰活鸡祭鬼神……」内室传出渐大的声音,可能谈话快要结束了。梅玲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这个王「天师」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陷死者于不义吗?宰活物校苋枚窆砀咝耍皇腔盗怂勒吆蜕鄙叩囊醯侣穑�
梅玲隐约听到,老人来求助是因为老妻忽然病重整日昏睡,却找不到病因,这才怀疑是早年意外死去的儿子「回来」。那个王「天师」打蛇随棍上,把一切都推到已死去的人身上,硬说是儿子在下面得罪了鬼神……
真是满口「鬼」话!那死去的儿子好好的正要去投胎,得罪什么鬼神!梅玲真是越想越气。「看」到在内室门口焦急徘徊的阴魂,心里更是不忍。
黄夫人望见她神色焦虑,关心的问:「怎么了?很急吗?那等一下妳先来!」
「啊,不是不是!我是……」梅玲不知怎么解释,她是天生就具有通灵能力的,可她不想做灵媒,不想做和灵媒有关系的事。她不想走祖祖辈辈那条老路,她想活出一个新的自我,靠自己的双手认真生活……可是,现在怎么办?
一股异样的气味忽然从室内飘出,在满室的「香」气中显得很凸出。是朱砂!梅玲仔细嗅了一下,竟然是朱砂!那个「王八天师」居然把朱砂——也就是红汞——写成的符纸烧成灰混水给人喝!朱砂虽然可以安心定神,但这样燃烧之后会加剧毒性,他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害死人吗?
梅玲忍不住了,她腾的站起,一步蹿到内室门口,扯下门帘闯了进去。里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就已经把包了一半的纸灰一把扯在手里,同时连珠开骂:「你这个烂神棍什么不好做偏来骗人?屏东混不下去混到台北!你想害死多少人?!」
坐在桌案后的王天十瞪大了眼,在看清了对方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孩之后,立刻摆出威严,沉声大喝:「这位小姐妳可不要乱讲话,影响我们做事我就不追究了,但妳这样污蔑我的人格,我是可以到法庭去告妳的!」
在客厅内的人已经骚动起来,纷纷朝内室观望,由于「障眼物」已经被扯掉,他们看得还算清楚。黄夫人在这时急匆匆走进来要做和事佬,还没开口,梅玲便握住她的手止住了她。梅玲大眼瞪向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王天十。「上法庭最好!我可以告诉法官你不仅诈骗还公然下毒!」
王天师一时气结,吹起唇上的胡须,手指梅玲。「妳!妳这个小丫头怎么血口喷人?!我…我……」
「你什么?你把红汞给人喝!不是下毒是什么?!」梅玲扬起手中的半包纸灰,「有本事你把这半包纸灰亲口喝掉!」
门外围观的人本来还是轻声议论,这下子哗然起来。
王天十偷偷向站在门口那个陪黄夫人同来的中年妇打了个眼色,后者点了下头,悄悄退出。他从椅子上站起,仰起头睨着梅玲,「小丫头,你不知道符纸都是用朱砂写的吗?什么红汞?朱砂可是中药!不要耸人听闻、混淆视听!」他又转向门外围观的人,作了一圈揖,正声说:「各位,为了向诸位表明在下的清白,在下愿意喝下这符水,还请诸位作证!」然后接过那半包纸灰,慢慢倒了一杯清水,慢慢把它们撒进去,慢慢举起……
第二章
王天十偷偷向站在门口那个陪黄夫人同来的中年妇打了个眼色,后者点了下头,悄悄退出。他从椅子上站起,仰起头睨着梅玲,「小丫头,你不知道符纸都是用朱砂写的吗?什么红汞?朱砂可是中药!不要耸人听闻、混淆视听!」他又转向门外围观的人,作了一圈揖,正声说:「各位,为了向诸位表明在下的清白,在下愿意喝下这符水,还请诸位作证!」然后接过那半包纸灰,慢慢倒了一杯清水,慢慢把它们撒进去,慢慢举起……
众人瞪大眼看着他的表演,梅玲也注目着,但她心里有点慌了,她明白这是王天十在拖延时间,真喝下这些纸灰又不见得会死,处理及时便什么事也没有!等一下大家见他好好的,再怎么解释?都怪自己上化学课时听得不认真,校堑弥焐笆橇蚧笪颒gS,燃烧后会分解成什么?唉——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怎办?
梅玲焦急的意念十分强烈,引起门口那位阴魂的注意。梅玲感觉到了,忽然灵机一动,眼神瞄向他,加强意念在心里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个阴魂吓了一跳,一下子飘到天花板上,不住点头。
梅玲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继续用意念和他沟通,先是问了他的名字,原来叫陆仁稼。又了解到他三年前意外死于车祸,死时校�20岁。本来就要投胎去了,却听说妈妈病了,这才担心的回来看看。梅玲给予他充分的同情,很快得到了他的信任,觉得梅玲真是个好人。她趁机恳求:「你能帮帮我吗?」
陆仁稼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梅玲用眼神指向王天十,继续「念」:「你现在上他的身,加快他身体对毒物的吸收。」
陆仁稼飘向王天十,忽又飘了回来,对梅玲说:「这样不好!」
梅玲强烈怀疑这位先生大概就是笨死的,急急的「念」他:「你不想你妈妈被灌下那符水吧?」阴魂摇头,她鼓励着:「那你就帮我啊!」
陆仁稼点头,却仍然不动,校奚プ乓徽殴砹乘担骸富故遣恍校砩嫌谢ど矸医涣松恚 �
不早说!?梅玲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这位鬼先生快把她气死了。
「怎么了?」黄夫人在一旁关心的问。梅玲尴尬的摇摇头。
心念电转,人鬼的交流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王天十也已经喝完了那杯符水,得意的望向梅玲,「小姑娘,这下妳没话说了吧?」
梅玲哼了一声,攥紧了小拳头,瞪着王天十,心下焦急的找寻对策。
这时候,忽然传来轰然的开门声,几位保安雄雄赳赳起气昂昂的走进来,排开人群。那位带黄夫人来的妇人跟在他们身后,指向梅玲,「就是她来捣乱!」
保安瞪向她,梅玲立即怒瞪回去,「什么捣乱!?这个神棍在这里招摇撞骗,我来揭穿他!有什么不对?」
「这位小姐,王先生在这里很久了,信誉很好!麻烦妳不要乱讲话!现在请妳跟我们离开,我们可以替妳求情不起诉妳!」保安向她晓以「大义」。
梅玲气得一时无语,黄夫人好心的也劝她走。内心里稍稍动摇了一下,她的脸上却更加坚毅,忽然转向刚才那位「24」号,「这伴老先生,您姓陆吧?」
「啊!」老先生吃了一惊,点头称是。更叫他吃惊的是,这位从未见过的小姑娘又马上说出了他儿子的名字和死因,让他张口结舌,「妳…妳…妳怎么……」
「我怎么知道是吗?」梅玲脆笑了一声,暂时不回答老先生的疑问,转向王天十问:「这些你都知道吗?」
如她所料的,王天十仰头回答:「当然知道!」梅玲再转向保安,「保安大哥们,你们住户的安宁,辛辛苦苦任劳任怨,我很敬佩。可是不能保护那些坏人吧?」
保安们颇认同的点头,认同有人看出他们的辛苦,可不是嘛……
梅玲眨起水灵灵的大眼,微笑着说:「那,今天你们作证,我和这位王天师对质,如果他能把刚才那位陆老先生儿子生前的事都讲准,我就任你们处置!否则,他就是骗子!请保安大哥们伸张正义!」
保安们开始交头接耳,王天十暗暗焦急,却苦无对策,校们崦锏泥托Α�
保安们合议结束,一致同意接受这位可爱的小姑娘的提议。
王天十看到众人们等着看好戏的神情,计算着形势,校杏沧磐菲ご鹩Γ蟛涣怂鹗裁淳透糯鹗裁矗�
梅玲轻哼一声,再次提议,为免作弊,老先生说出问题后,两人把答案写在纸上,再由保安大哥们公开答案。保安们觉得受到重视,直夸小妹妹聪明。
王天十却滴下冷汗,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有把握?可刚才又已经答应了……
接下来,他的冷汗越来越多,人家儿子的事他怎么能知道呢?咬咬牙,他校懈莶虏庀剐匆黄训佬⊙就肪驼娴弥缆穑空馍沾蟾攀悄悄臧桑坷贤凡畈欢嗥呤啵右残〔涣恕灿Ω媒峄榱恕话慵彝プ苡辛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