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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垫脚的石头(4)
“哪里、哪里、我哪能这样呢,这真叫我受之不起,也受之有愧,你还是说个价吧,邝总。”霍辛说。 “哎呀,真细(是)羞于江(张)口,羞于江(张)口呀,我们介(这)么多年朋友。”胖子说着看了看霍辛,又看了看春才,“其实没这个实力的话,奔驰车好难养的,真的。每个月没有万把块钱都下不来。”说着说着他又有了点不想卖或是不想卖给霍辛的意思来。这令春才有点来劲,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有这个实力的,可转念一想又像气球上扎针般泄下气来,因为自己不是人家邝总的朋友,那是人家霍辛的朋友。他看了看霍辛,霍辛也好像失去了神采。 “要是你金(真)愿意要,四十万给你,我认你霍辛这个老朋友。三天内你给我电话都算数。”那人斩钉截铁地一句话,让大家悬而未决的念头全都失去了依托。 “好,邝总、邝大哥,够朋友,够意思!”霍辛说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说“干了这杯。”他们一仰而尽,霍辛回座位时特意看了看春才,他那眼神里不知是挑衅性地告诉他:春才呀,咋样?你有这样的朋友吗?还是包含其他的什么意思,诸如,求助、合作、或还有其它春才看不准的东西。当他想到这车到手转手一卖就能赚四五十万时,心底油然而生起莽莽苍苍的不舒服来。 出来后,霍辛欢天喜地,这让春才的不舒服更加膨胀,霍辛说:“好,好,太好了,这钱赚得真他妈容易!老板呀,你看今天这仗打的怎么样?” “好,好,好,好个鸟毛,再好也不关我什么事,你老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吗?”霍辛愣头愣脑地呆住了。 “行了老板,兄弟们谁有好事都应该高兴不是,再说了我有了车,那不跟你买了车一样吗?”上了出租车霍辛说。 “这不跟你对我说,你娶了媳妇跟我娶了媳妇一样吗?”春才没好气地说。 “好了、好了,我们别在这里说了,到你家我们合计合计,我霍辛啥时候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啊,有好事大家共享嘛!”霍辛看出了春才的想法,就安慰他说。希望像春天的柳树枝条上的叶末一样长出来,春才的脸上怒气渐消了。 小别墅二楼。 “这样吧,这车以我名义买回给你,你额外给我二十万,然后我去把车给你开回来,一手给你车钥匙,你一手给我钱。怎么样?郭老板?”霍辛说。 “你扯蛋,你做梦去吧,打劫呀你!我操,一转脸就赚我二十万,我是冤大头啊!”春才说。 “你也不能不讲理呀!你应该看看那台车值多少钱,那是价值,价值它是可数的。”霍辛解释说。 “啥狗屁价值不价值,你就是一转脸工夫就黑了二十万,你以为我不明白?”春才说。 “你要不承认这价值,我们就没办法谈了,我只好找别人去合作了。”霍辛说。 “你想找谁找谁去,不干我二十四气。”春才硬梆梆地撑给了霍辛,但心里还是有点惋惜。霍辛起身走向门口,可快到了门口时他驻步回头说道:你给我十五万算了,咱们兄弟一场,这么多年的情谊,别为这么点事伤了心。” “十五万我也不出,我放着钱在银行账号上,缺不了角,长不了毛,生不了蛆!”春才之所以这么硬气地说,是因为他在一个瞬间捕捉到一个关键想法——霍辛他决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凑足四十万块钱。他太了解他了,他要是吹大的,他连地球镶金边儿、长城贴磁砖儿、天地修索道儿、国界修护栏儿这样的大话也敢说。他要是吹小的,连蚊子戴口罩、苍蝇戴手铐、跳蚤戴脚镣、蟑螂戴避孕套这样的小牛也敢吹!可是,有一点却千真万确——他没有钱! 霍辛在他门口站着,并没有强烈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在脸上流露出更多愤怒,而是默不作声地想着什么。据此,春才判断他正在想如何在三天时间内弄到这四十万块钱,可那是万万不可能的!春才这么想着,脸上就泛起些得意洋洋的微笑来。 最后,他们以春才再额外给霍辛十万信息补偿费,担负两人去广州提车的飞机票、住宿费等达成了交易,并且他们都认为这件事不但没伤感情,而且使多年来的兄弟情谊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水平。末了,霍辛说“你去准备一下钱,最好是办两张卡,一张放那四十万车款,一张放些零花钱,我们也来他个不见兔子不撒鹰。” “怎么,你心里也没底呀?”春才张惶失措地问。 “不是没底,而是凡事要多长个心眼,这年头我们不骗人,可也决不愿意被人骗不是。”霍辛说这话时虔诚得让春才都感动得不行,他点点头深以为然并深表谢意地说“那是,那是。” 实际上,在买那辆奔驰车前,春才贸易公司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先前春才不同意办什么鸟公司的,可霍辛说:“你就中奖那四百万就算富了?你到南方看看,人家是一百两百(万)刚起步,四百五百(万)吃饱肚,两三千(万)算马乎,上了亿元才算富。”春才听得一愣一愣。霍辛说得严肃认真,像电视里林林总总的领导们动员群众奔小康时的神态——《春天的故事》那首歌里穿插的图像就能感觉到霍辛说的分明是真的。所以,认真地点了点头。 霍辛说,“真的,要是办家公司,钱就运动起来了,运动中钱就像滚雪球一样。雪球是不是越滚越大?”霍辛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亮油油的光,好像他已经看见那一捆四百万的人民币,在地上滚滚而去,又滚滚而来,过来时声势浩大,若麦场里的麦秸垛子般壮观。春才想不了那么狂野,只是想到小时候在冰天雪地里和小伙伴们打雪仗、滚雪球的游戏来——    
钱是垫脚的石头(5)
天上簌簌落落飘着雪花、雪粒、雪片、雪团,飞雪在风中舞,孩子们在雪中疯——堆雪人儿、踩雪龟、打雪仗。滚雪球也是常玩的游戏,也是最好玩的。你先得两手捧雪,再双手对挤,团一个鸡蛋大小的雪球。然后,把它放到雪地上,两手从四面八方不同角度把雪拢过来,往小雪球上挤贴,直到贴得像地理老师的地球仪那么大。然后,就可以在地上滚了,开始时应该快滚,以节省时间,最后就得慢慢腾腾小心翼翼地滚了,一不小心滚烂了,就又成了一堆散雪…… 想到这儿,他蓦然觉得霍辛——他天生野心勃勃!“现在存钱利息低得可怜,这说明什么?说明国家并不鼓励存钱。你也不想想,连国家领导人都在南方搞那个什么、什么思源,哦!致富思源,富而思进教育呢!进是什么意思?进就是进步、上进。南方那么富裕了还要让他们上进呢!”霍辛对着春才那空洞的眼睛进一步说道,这让春才更佩服得不行,想:妈的,到底是当过领导的人,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什么都懂。 “开个什么公司?做什么生意呢?”春才问。 “开个贸易公司,做贸易兼搞运输,绝对赚钱。你看我们县城里杨麻村,几乎家家都有汽车队,三五家就一家运输公司,跑汽运家家户户都发了,现在,人家家都住小洋楼,家家都有了小汽车。听说,人家打牌算账都用尺子量呢!你说人家该多有钱啊!可我们为什么不行?是因为我们没有资金!现在你有了资金,就具备了驴打滚、利滚利、发大财的条件,你就等着那钱向旋风裹着往你家飞、往你家聚吧!你就等着做“大佬”、享清福吧!”霍辛唾沫星子乱飞,春才云里雾里晕头转向。 春才很小就幻想到过买汽车的神气劲儿。甚至,他还在耳边摸拟过汽车那“轰轰、轰轰”的发动机声。这不奇怪,因为他十六岁才真正坐过汽车—— 那时,方圆十里八村都没有汽车,人们看着村边国道上穿梭来往的它们,感到既神秘又有点儿可气。村民们更气的是村长家后来买了一台,叫什么“南京卡斯”还“南京嘎斯”的破汽车。全村和周围村的人,看见那辆像电影里老蒋部队的那种汽车,由羡慕很快变为嫉妒。眼里直冒火星,恨不得把眼光变成气割火焰,发着“滋滋”的叫声,把那破汽车割得一块一块,然后再一起对准它,把它溶化成红彤彤的铁水,流到村边的臭水沟里! 那天村长家的汽车去县城,村里人凑着热闹搭便车。虽然,很多人心里恨得牙根痒,可并不影响见了村长夸奖他们家的汽车,更不会影响逮着机会就想坐坐他们家汽车的强烈愿望。春才到车边时,车上已密密麻麻坐满人,村长家二公子已经在驾驶楼里发出起步前的告警喇叭。“等等、等等,”满头大汗的春才边跑边叫。“妈的,想搭车也不早点来,等你个鸟毛,走了!”村长家二公子从驾驶楼里探出个脑袋没好气地说。这时春才已经跑到了车边,车已经开始缓缓移动,他听见村长训他二公子说:“停下,让他上来。”这时,村长家二公子才停车伸出脑袋说道:“快点吧你!”那次坐汽车的幸福感受不亚于宇航员第一次登上太空! 所以,汽车这个词最能引起春才的共鸣,他只要一听到汽车这个词,他就会像服了兴奋剂一样激动起来。 “那办公司能是你说办就办的?我们村长前些年曾经闹腾着在省城办公司。那老东西还是乡里什么、县里什么玩意儿呢,他还跑了好几个月!把他累得瘦了十来斤,要是咱们去办手续开公司,能成嘛?”春才疑神疑鬼心中无数地问。 “你咋就不能挑些大人物比呢!你们村长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河滩里破村庄的烂村长,他算根鸟毛!你现在是资财数百万的郭百万、郭大老板,他能跟你比吗?乡长也没办法和你比!因为乡长都没办法按时领到工资,还得老是躲着干部、教师向他要工资!等咱公司开业时我来给你请些县、市、省里的客人来,把你们那些破村官也请来,看能不能气瞎他们的狗眼!”霍辛用鼓动战士冒着敌人的炮火,向敌人阵地猛烈冲锋时的慷慨激昂口气说。 他俩便去汽车市转了两天,霍辛说这叫市场调查。最后他们看中了一辆“解放——拉煤王”,标价24万8,说是真要还可以优惠点。霍辛说:“像这车标准载重10吨,回去我给你找个开修理厂的朋友,把前后钢板弹簧再加几块,把轮胎换成十八层加重的,再把大箱栏板加高三分之一,光主车就可以拉25吨,再买辆10吨拖车也用改造一下,全车拉45吨没有问题。这样你买20吨的养路费、税、管理费,赚45吨的运输费,你怎么会不发呢?你铁定发了郭老板!” “改装不会把车弄坏吧?就像一头毛驴它只能驮两百斤,你硬是让它驮五百斤,那不压断它的腰、要它的小命吗?”春才满腹狐疑问霍辛。 霍辛笑得腰都弯了,“毛驴哪能跟汽车比呀!你不懂就别说了,免得让人家笑话。汽车是铁家伙哪能压断腰啊!?人家设计时就留有超载余地,你再把关键部位一改装绝对万无一失。现在买车跑远输不超载哪能赚大钱?赚红薯!” “那——那么大载重量都有什么东西可拉呢!45吨啊!我的乖乖,我听说一节火车也就那个样!”春才还是有点儿疑惑地问。     txt小说上传分享
钱是垫脚的石头(6)
“老板,咱们那个地方离哪个地方近?星乡、平阳都近。”春才说。 “嗨!你就知道那几个家门口的破地方,往远点想啊——离山西那么近,山西什么多该知道了吧!?”霍辛说。 “煤矿多啊!”春才说。 “对啦,煤多!咱们买进这台“解放——拉煤王”不拉煤拉什么?跟你说吧,我早就替你想好了,你老家是山西煤往外运的必经之地,这叫天时地利。山西省的山窝窝里就是有采不完的煤,你这台车子就有干不完的活,你就有赚不完的钱。”霍辛说。春才深深点了点头,在眼前描绘出一幅光怪陆离的美丽图画——随即交了定金,说等公司一开业就来提车。一枚新的定时炸弹就这样埋下了!    。 最好的txt下载网
钱是叩门的方砖(1)
在格陵格大酒店见了那个广东来的邝总和那个马来西亚华侨之后,春才变化大了。他似乎开了眼界,开始只是半信半疑里有点羡慕,有点像大雾天里看那远处的大河——朦朦胧胧莽莽苍苍的河,是河又不像河,等阳光吞尽雾气河便越来越清晰了——邝总在他心里也越来越清晰了。纵然,在内心深处,在那次广州之行中的某个细节,他非常讨厌那个胖得猪猡似的家伙,可他还是把邝总当成了偶像楷模般的人物。因为,他看到的、准确说是他眼里看到的,都证实着邝总的派头—— 他和霍辛一下飞机,就看到了机场过道上的牌子:“接郭总、霍辛先生”,然后就上了车——就是他们开回来的那台奔驰车。邝总的接待规格跟他请晓晓吃饭时相像,甚至比那天还要高档。只是没有那么贵,才七千多块钱。他知道,不贵是因为广州的海鲜不用空运。饭前,那个邝总非让春才说几句,春才连忙摆手推掉,他把霍辛给弄起来,霍辛一站起来就找到了领导感觉,他清了清喉咙,说: 老板经理不喝酒, 一份订单也没有; 普通员工不喝酒, 一个工友也没有; 男人不喝酒, 一点意思也没有; 女人不喝酒, 一点魅力也没有。 来,干杯吧朋友们! 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吃饭间,春才发现邝总更自信了,不是说他比上次吹得厉害,而是神态更安定。人进入陌生之地往往喜欢吹,一是想让别人看重,多半还有点儿心里没底。他上次猛吹大的就是这样。春才想。这次,春才感到他自信而自然,甚至是如入无人之境的坦然,这坦然决不是心里没底时可以装出来的。春才就和他恰恰相反,心里没底,眼神漂泊,就连邝总讲的他不喜欢的故事,他也没有反驳的底气。 那家伙讲那两个故事时,曾一度惹得春才愤怒。他先是说春才老家骗子多得比空中的尘埃还多,也都像尘埃那么小,都是干不了大事的小骗子,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骗。接着他就讲了一个在京城的官员春节回家的故事——某官员春节前回到家,进院门就看见白发苍苍的父亲正用一柄钢锯“滋啦、滋啦”地锯着青石头,官员心里很纳闷儿,就问:爹,弄啥呢?爹说:过年了做点老鼠药,给娃娃们挣点压岁钱。第二天,官员在集市上看到父亲时惊呆了——父亲手里拿着竹板打得上下翻飞,人们看得眼花缭乱,听得不亦乐乎,老爹更是妙嘴生花:都来看,都来看,我的技艺很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