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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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什么东西-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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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儿子的孝心(1)
春才倒了一杯水,杯中的茶叶绿油油绿得透亮,水被茶叶映得绿莹莹,灯光照耀着杯子,标盖亮晶晶地对着春才发笑,不知是称赞还是嘲笑……先前的不快已不存在,抑或说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快,甚至,霍辛走出他房门那一瞬,他想着霍辛脸上的无奈,竟鬼使神差地在心底涌起些占了便宜的得意来——他对自己近期来的飞速进步感到自豪,对刚才应对如流感到满意,尤其是这笔钱和老娘丧事上花钱的比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得那么流利、那么好——是啊,这两件事本来就是没法比的嘛——  母亲去世时,他刚好在杭州旅游。  早听说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是放羊时想去杭州旅游那简直是白日做梦。其实,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因为那想法很奢侈,很沉重,很自不量力,就像一只小鸟想到月球上去看看嫦娥一样不可思议。可后来还是不同了,于是就轻而易举地坐上飞机,个把小时就到了杭州。  什么苏堤春晓,他是不知道的。  什么平湖秋月,他是不明白的。  什么柳浪闻莺,他是听不懂的。  什么双峰插云,他是不欣赏的。  什么……  总而言之,他到杭州的唯一目的是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起杭州时,他可以告诉他“我去过,那地方不错!”这也就足够了——那天他正走在苏堤上,在垂柳依依、莺啼婉转中游走,那堤据说是宋朝苏东坡修的,苏东坡他记得很清,大约跟小学老师手里那根尺余长经常帮他强化记忆的竹烟袋有关。堤还真长,差不多有六里地的样子。堤上有六座桥,造型相似,又神态各异。六座桥各有自己美丽独特的名字,它们也是春才记不住的,他所需要记住并能像别人口述的只是来过杭州,感觉不错就足够了!那时,正值春暖花开时节,堤两边的花木争奇斗艳,他眼前桃红柳绿,小鸟欢唱,蝶舞翩翩,阳光明媚,花香悠悠,他的心情好极了!  忽然,迎面过来一个边走边喝饮料的少年,少年染着金黄色的头发 ,弄得阳光在他的头顶很无奈,少年很快就与自己擦肩而过,他不喜欢年轻人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洋鬼子似的,可不知怎的他还是回头看了看少年远去的背影,少年背上的女明星正在对他微笑,微笑着渐渐远去……他回过头来,也许是少年那饮料勾引的缘故,他竟然有了一点口渴的感觉,就在心里想:“怎么这么渴啊!”他这么一想,还真坏了,渴的感觉一发不可收拾!  附近不见小卖店,渴的感觉分明顽固地坚强起来,他只得火烧火燎地到处找,终于在向前走了一里多地后看到一家,他喜出望外奔了过去,三块钱买了一听“健力宝”,抠着那个拉环使劲一拉,“啪噗”一声罐开了,一股气体和着橙色的水泡从罐中蹿出来,一抹橙香扑向鼻息。他举起罐子送往嘴边,手刚刚抬了一半,手提电话响了,他只得气呼呼放下罐子来接听——手机那头弟弟告诉他,妈妈去世了。他三口并做两口把它们喝了下去,他顾不得松一扣显得很勒得慌的裤带,也顾不上理会在胃肠里翻滚的橙香,快步流星向前走去!  回到宾馆,收拾好衣服器具,直接去了飞机场,三个小时后,他到了居住的那座城市,五个小时后,他赶到了家里。是如此神速。路上他想,这是母亲最后一次花钱了,母亲辛劳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想到这儿,他不禁心里有点儿难受。  春才是村里有名的孝子——纵然,他母亲从染疾到病入膏肓他几乎没有侍侯过,可他还是村里著名的孝子!母亲卧床不起一年多,是三弟春耕媳妇床前床后端屎端尿地照应,要不然娘早就不行了!可是,对外他深深知道就是不能这么说!很简单,要是自己对外也说春耕两口子孝顺,那自己成了什么呢?再说了,他就是看不惯那当了村书记的三弟!牛哄哄的,张口闭口就是村里、群众、公平、还有什么法制……等等等等!好像他是多大一级干部一样!  虽然他和前妻从来没有伺候过老娘,可春才有春才的办法,只要路过老家附近他肯定回家看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要么是衣服,要么是食品,从不空手!回家送东西时,他总是在村口就下车,手里提着花花绿绿的袋子,和当年小鬼子进村扫荡般轰轰烈烈,和鬼子进村不一样的是鬼子进村是来抢东西,春才倒是送东西。送得像鬼子进村一样热烈,好让街坊邻居、男女老少都看见他又来给老人尽孝了!村里就说春才就是孝顺!就是孝顺啊!春才直接或间接听到这些夸奖,嘴上忙不迭地谦虚着,心里舒坦得像喝蜂蜜!  其实,春才还有过一个更实在的打算,他跟前妻说想让她每隔两个月回去一个星期,对老人尽尽孝心,哪怕是象征性尽尽孝心!他说,“你就回去一下,就侍侯那么几天,你现在是城里人了,你回去伺候妈肯定不一样。”他做这思想工作时和颜悦色,笑逐颜开,眼睛里还放射些似是而非的爱欲光芒!  “封住你的鳖嘴吧!”前妻把小眼睛一瞪,流露出坚定而不屑的光,“你别让我向她叫妈!那老东西不配当我妈!我有我自己的妈!”  春才气得眼发直、心发慌、腿发抖,这时她小眼睛一翻又说,“就是这把棉花,早纺完早结束,就是那么个老东西,早死了早歇菜!”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啪”一声嘹亮的脆响,春才的那肥大的巴掌准确而坚定地吻上了她的脸,“啪”地又一回手,春才的手背又吻上她的脸,她对这种亲热方式当然很不习惯,甚至有些愤怒。于是,她气咻咻地回了娘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钱是儿子的孝心(2)
春才两三个月没去叫她,后来,她自己灰溜溜回来了!还带了王母娘娘般不怒自威的老丈母娘保驾护航!春才还是很有涵养的向她妈叫了声“妈!”老丈母娘立刻笑出一脸核桃仁儿。然后,在老丈母娘闪电般凛厉的目光照耀下,他战战兢兢把那天的事儿前前后后给她讲了一遍。老太太显得很镇定,一副走过大江南北、闯过大风大浪的模样!沉静地听春才说完,她开口道:“这她不对!怎么能这样说呢?——当着你的面。”春才开始很高兴,觉得老丈母娘就是不一样,就是有水平!可后来听到那句“当着你的面”时,春才就有了点儿不舒服,因为她那话的意思好像是说,不当着你的面骂你妈还差不多!  “你难道没听说过?”老丈母娘翻了翻那双快要昏花、但暂时清晰的眼睛说,“这棉花籽不是耧耩的,这儿媳妇不是婆养的!他们怎么会处得好呢?是不是?我跟我婆婆就一辈子没好过!”  “哦——”春才终于恍然大悟顿开茅塞,老丈母娘是真有水平啊!可不——用来耩小麦的耧是耩不了棉花籽的,因为耧腿儿上那细细的下籽管道,毛茸茸的棉花籽怎么能下得来、过得去呢?儿媳妇也真不是婆婆养的!谁家的女儿做了自己的儿媳妇那不乱伦了、乱套了吗?原来,她们家的教育是如此深入而实在啊,怪不得老丈母娘动不动就跑来说她那几个儿媳妇不孝顺呢!这真是家雀串房檐辈辈传,房檐下滴水代代照啊!想到此,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因为他知道理论上他已经败给了老丈母娘!  这事儿就只能“王大娘的布衫——说说‘当’了!  可是,因为春才跑的勤、跑得巧,街坊邻居都坚定地认为春才是孝顺的!  现在,孝子春才已经站到家门口!  门口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了,有几个木匠正在“呲——呲,呲——呲”地拉锯解木头,那一定是在做棺材。还有一些人在院子里“哧哧啦啦”撕着白布。门内挂起一张竹篾子编织成的帘子,帘子平时是挂在门框上的,只有死人了才在死者的床头挂起,而且一定在主房正门的中央。  按理说,一进家门他就该哭的,是那种农村的艺术哭,有点儿像花旦在唱,这是高难度的声乐练习,不是那些四五十岁、经历了很多亲人故去者,不可能达到炉火纯青。前边是三姑姑在哭,“我哩——二嫂—哎——哎—哎——,你咋就去了——啊——啊——啊!……我哩 ……”春才知道,他二姑和他母亲关系一直不很好,他小时候没少见他们俩吵架,却不能否认二姑哭得确实好,断断续续、高高低低、婉婉转转、期期艾艾、感人肺腑。春才尽管尽了很大努力,还是没哭出来,只是到离门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他跪了下来,深深地磕了三个头,就站了起来,进屋去看看母亲。  母亲正安详地睡着,脸色煞白,眼睛微闭,头发梳理得油亮。他掀起母亲的蒙脸布,看见母亲嘴里含着一片面片,这面片放嘴里不知是什么意思,大约是让死者把什么委曲都憋进肚子里,什么也不要说啦,说也没有用了的意思吧。  母亲穿着一身黑色老式大襟衣服,上面绣着一些花,还包着简单纹路的花边,显得很素净。在她的正胸口部位放着一面步犁犁铧,人说那东西可以避邪镇鬼,防止因为猫叫而惊吓了尸体和鬼魂。有人说,亲眼见得有一家死了人,因为没放犁铧,又因为一只可憎的猫,在设灵堂的屋里“喵喵”地叫了两声,尸体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脖子,再然后就猛地坐了起来,披头散发地在村里跑开去,把村里又吓死了几个人,无数人被“他”吓破了胆……  看着母亲。她终生只在很小一块地方上,连县城都没有去过,一生操劳过度的母亲,一生没有穿过超过一百块钱以上衣服的母亲,一生都没吃过最好的饭菜,也只是吃过谁家娶妻嫁女时坐席时的猪肉和猪肉,一生坐过的最好的车子也不过是小四轮拖拉机,一生最风光的一天也不过是她骑着毛驴从邻村嫁过来那天……这就是自己的母亲!亲生母亲啊!  纵然,他是他们家所有兄妹中挨母亲打最多的,他还是又一次跪在母亲身边,可是,在他跪下那个瞬间,一滴从眼眶内四面八方涌聚而来的眼泪,先是在眼珠子上蒙了一层,然后向他的下眼睑中间汇集,越积越大、越积越大……直到成了一枚玉润冰清、晶莹剔透、亮晶晶、光溜溜的小珍珠,小珍珠成了一只放大镜,由于其功能过于强大,加上离眼球太近,焦距不太合适,他的眼前终于成了虚幻迷蒙的世界……  天时阴时晴,光时明时暗,小珍珠上色彩斑斓,好象那颗小珍珠永远是阳光的关注,而它又天生具备反射全部阳光的本能。那小珍珠上色彩艳丽、甚至可说灿烂辉煌,光线时虚时实、时强时弱、时朗朗、时凄迷,在复杂多变的泪光中,他——春才,又看见了母亲于那漫长无比、寒气逼人的冬夜,在燎燎的烛辉或15瓦昏暗的电灯光下穿针引线,一根长长的细线在浑浑噩噩的灯光中瑟瑟发抖,以至于它不得不拼命地往黑暗里挤,好象那里是暖暖的,或是它想躲在黑暗中畏缩成一团,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自己。那枚长约寸余、亮光闪闪的针,却显得兴奋异常,它象一条在海浪中撒欢的小银鱼,“嗖”地蹿出海面,掠一抹优美弧线,再“倏”地潜入深蓝深蓝的大海,再蹿出来,再潜下去……他们兄妹五人的衣服,在第二天就不会再因为露了屁股或露了膝盖而被人耻笑,他们就会让头一天因为烂衣服而产生的浓重自卑化成一丝微微的笑意——他的胸口部位越来越有些异样,越来越不能承受贴身的“鳄鱼”衬衫,因为自己的抽泣而被“鳄鱼”柔软的料子摩抚着,有点痒钻钻的感觉,好象那衬衫是马口铁制成,要是再摩擦下去他的胸口非被那坚硬锐利的衬衫刺得鲜血直流不可。他用手轻轻捏住“绅浪”领带上夹领带夹的地方,“马口铁”对胸口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可是,可是——他的眼睛对眼眶内迅速增大的小珍珠却越来越无能为力……    

钱是儿子的孝心(3)
上下眼睑内——眼部最强有力的肌肉也管不住汹涌的眼泪,眼泪在他眼眶中涌出,穿过下眼睑上睫毛栽成的稀疏的黑色栅栏,沿着他那稍微凸起的下眼坡儿,上了他那高高耸起的颧骨,再跌落入他两颊的凹陷中,纵穿过凹底直奔下巴颏儿而去,在他脸上平空画就两条澎湃的河流……他哭了,真的哭了,哭的真挚而悲戚。他想,人是多么容易摆脱生命呀,人死如灯灭,真是比灯灭还要容易,灯灭了还有一缕轻轻曼曼的烟儿,忽忽悠悠、弯弯曲曲、袅袅地升腾起来,散发出一点儿刺鼻的油烟味道。可人死就这么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一言不发,长长、沉沉、静悄悄地睡去就是了!  他双膝跪地,在母亲身边涕泪滂沱——母亲的一生是多么多么不容易啊!这可能是作为儿子最后一次和她面对面交流了——现在恐怕再对母亲尽任何孝心都不可能了,阎王爷决不会因为这个老太太的儿子已经是百万富翁,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而延缓下达让她报到的时间——可是他也想到,如果这时让他为母亲做任何事情,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决不会推辞。这是中国人基本的孝道!  在晚上的家庭大会上。  村里的干部、村里的办事人、本家德高望重者、舅舅家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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