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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夺命的快刀(2)
“我没有疯,”继而他兴奋地说道,“我是认真的,我没有骗你,我是经过仔仔细细考虑才对你这么说。答应我,我一辈子会对你好!我发誓,我要是说瞎话叫天打五雷轰!叫我不得好死!叫我碎尸万段!叫我断子绝孙!叫我……”他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晌!那一刻,好像大脑中语汇仓库的大门坏了,语言丰富多彩,话儿妙语连珠,竟然有如此语言天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晓晓不说话。 “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他说,“我说的全是真话!” 晓晓不说话。 “你这是又怎么啦?”他急切地说,“你说话呀!” 晓晓不说话。 她脸上平静得像无风日子里的水面,连眼睛都微闭起来,好像她成了外星人,她根本听不懂地球人春才的话! 不说吧,他实在憋闷,好像生活在没有空气、水、生命的世界,这实在难受!他想前想后,决定还是说了吧!管他呢,一直不说话非把活人给憋死不可! 他从洗手间出来,先到饮水机那儿倒了两杯水,自己的那杯放了些茶叶,她的那一杯放了袋雀巢速溶咖啡。水倒满后,他把两只杯子放到两个人面前。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吹了吹飘在上面正渐渐舒展身体的茶叶,又举起杯子让透明杯子悬在眼前,看着杯子里晃晃悠悠左右摇摆渐渐落下的茶叶,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说:我已经离了!说完,边喝茶边用眼睛注视着她。 她不说话。 可她又一次抬起头来,看了看正专心致志喝茶的春才,春才的茶杯里绿茶绿油油,水也清凌凌,他正神态自若地喝着茶,像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后的释然。晓晓忙着收拾房里已有点儿乱的东西。 “这同样是真的。”春才说,“我说过我不会骗人,更不会骗你!” 晓晓不说话。 她继续收拾着东西,把那些晾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叠得非常认真、非常仔细。 “我想是这样的。”春才说,“我们是否可以尽快结婚?” 晓晓不说话。 她还在收拾东西,看得出她是个做事认真的女人,她不紧不忙地把大小不一的各种衣服叠得一样大小,在床边上撂起挺厚的一撂 。 “我愿意从此过一种安定生活。”春才解释说,“你也看到了,我这人其实并不坏,至少不能算是太坏!” 晓晓不说话。 她还在收拾东西,那一撂叠好的衣服越来越高,四边整整齐齐,像是用切面刀切面条时切出的齐茬儿。 “你要是一直不说话的话,”春才用疑问的口吻说,“我是否可以看作是你表示完全同意呢?”这句话询问得蛮不讲理,但挺艺术!说完,他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晓晓! 晓晓不说话。 东西已经收拾完了,她把左手轻轻放在那撂衣服上拢着,右手插到那撂衣服底下,左手向左用力偏了一点又返回,两手一用力就把那撂衣服托了起来,向衣柜那边走去。 “我明天就开始准备东西。”春才说,“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元旦就结婚吧!我一定让你对婚礼没有一点儿不满,一定要让我们婚礼成为你所有同学、朋友们中最高水平、最高档次、最热烈隆重的婚礼!” 晓晓不说话。 她走到柜前,“吱哑”一声拉开柜门,把那撂衣服放进柜子。这时,她听见春才前那句话,她回过头来,一手扶柜门,眼神木讷,她的眼神仿佛在沉重地叹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关上柜门。 晚上的故事和情节是往日的复印或克隆,还是那样子,她就是不让他亲,其他举动,她一概不逃避也不兴奋,随春才做去,好像她的灵魂已飞到虚幻世界, 好像她的身体只是个橡胶模型,没有任何感觉,春才的感觉成了两人间的所有感觉,实际上春才就像也没有了任何感觉一样。春才突然间想到了风筝,想到他和她从精神到肉体的所有活动,就像是天上不小心纠缠到一起的两片风筝,它们原本属于不同的两条丝线牵着,在高远的蔚蓝的天空下翱翔,可是一阵风把他们吹到了一起,纠缠在一起……风筝与风筝做着那件事情?想到这儿,他不禁心里颤栗了一下,眼睛里像迷了砂子一样,有一种潮乎乎的的感觉在扩散。春才怎么也想不明白,难道说这亲嘴比那个还那个?不至于啊,再怎么说亲嘴也没有那个那个啊,这男女之间最那个也就是那个了,她跟我这么长时间,还是不让我亲,这是什么意思呢? 春才怎么也想不明白! 春才越来越想不明白,想来想去心里只剩下那酸不几几、涩不溜秋的味道,这种酸味加上白天睡得太多,让他越发睡不着。晓晓早已睡熟,呼吸轻微而均匀,身体半侧卧半倦伏。房子里很安静,很安静,他看着她想到了那个皮球样的前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她就是丑了点,太农民了点,不能说她是多坏的人。这一点上,人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的。 他这么想着,就又想到霍辛。他想,霍辛这家伙可真是个猫道上来,狗道上去的人,可以说他是个眼眨毛上绑棍子,见谁捣谁的家伙。这两年,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可以说是个错误,天大错误啊!不行,过了这一段得把他炒掉,坚决炒掉他。继而他想,有时候,老百姓的土话说得有理呢!那句“跟好人学好人,跟筮婆下假神”的俗话,就是我这两年和霍辛一起的真实写照啊……    
钱是夺命的快刀(3)
快四点钟时,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浅浅地睡了。 先是他的手机奏响了《康定情歌》,在他那浅浅的睡梦中,他明明白白地听见了,可他实在太困了,他把身体翻过来,可是他最终没有接。 紧接着房子里的坐机电话毫不客气响起来,他还是不想接,可是他醒来了,虽没有睁眼,可他的确醒来了,他的确不想接那个令他讨厌的电话。他想,再等等如果它不响了,自己就再睡去,反正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电话响得很执着,大有他要是不接它就一直响下去的劲头。实在是没办法,他翻身,用一只右手撑着,左手隔过晓晓身上拿起了那只讨厌的话筒,“谁呀?现在几点钟?你烦不烦呢?” “是我”那边说,“郭总,我是霍辛!快、快,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春才说,“你慌个球啊,快说是怎么回事!” “车在山西出事了,”那边霍辛都有些结结巴巴,“大事、好大好大的事!”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呢!”春才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多大的事?” “车从盘山公路上飞进山沟里了。”霍辛说。 “人怎么样?”春才知道车肯定是不行了,便首先想到了人,这成为他还没有坏透的重要证明。 “人估计都不行了,山那么高,沟那么深,车从山上飞下去哪还能有命啊!”霍辛说。 “你怎么知道的?”春才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横祸,便如此问道。 “我们不是有四个司机吗?是另外一个公司经常和他们一块上山的车上的人告诉了他们,他们又打电话来告诉的我,这事还能有假?谁他妈的敢开这样的玩笑?那我不杀了他!”霍辛说。 春才完全相信了,他颓废地拿着电话想了一会,问:“那我们怎么办呢?” “我现在已经在门口了,我马上开车去接你还有那个路熟的司机,我们连夜赶过去。”霍辛说。 春才放下电话,愣愣地坐着想了想,长长、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这才发现晓晓也醒了,安静地靠在床头上看着他,眼神还是安静而冰凉,只不过多了些似是而非、时有时无的忧虑与不安。春才说的她都听见了,霍辛说的话估计她也听个差不多,因为那话筒就在她不远的地方,房子里又那么静悄悄让人感到可怕。他看了看她,蠕动着嘴唇,好像想说什么,可终还是没说,默不作声地穿起了衣服,到洗手间毛毛草草地洗脸刷牙。 然后又回到床头拿了包,看看晓晓,她还是那个样子,静坐着,不说话,虽然刚从梦中醒来,没有洗脸,可今天她全然没有睡眼惺忪,眼睛里黑白分明,在暖烘烘的灯光下,那对大眼睛里简直就是白水银里养着两只黑水银丸子。他现在很想和他说一句话,他站在那儿,嘴角不自觉的蠕动了一下,奇怪的是她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嘴角动了,他马上想到她嘴角蠕动是对他的响应,于是他开口说道:“公司的车出了大事,我得去一趟山西,去处理事故!”说完,他把忧郁的目光投向她。他想,就她刚刚的样子来看,她会和他说句话,那怕是三言两语,她肯定会说。 可是10秒,20秒,30秒……快一分钟了,她还是那个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既不热烈,也不再寒冷,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态。可是,她的眼睛也不回避春才那期待的眼神,好像她的眼神是全能的中和剂,它不惧怕任何方向、任何浓度的任何眼神,它们一到了它眼里就马上被中合成虚无的安静! 足足站了两三分钟,春才眼神中的热情、渴望、期待统统化作从眼睑下泪腺中涌出氯化钠液体。从本质上说,它们跟晓晓给病人清洗伤口时常用的液体一样,大约在晓晓眼里,它们的确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晓晓会不会以为春才眼中涌出的那种溶液的浓度和纯度都不及她平时给病人用的那种?这就没人知道 了,春才是不知道的,别人更不知道,晓晓也不一定知道,也许她知道呢! 他走出楼梯时,看见车已在楼下停着,他一上了车,车就风驰电掣般跑起来,直奔东郊的高速公路。春才看了看天,天快亮了,车窗上的茶纸,让他看上去感到天更黑些,那些黑咕隆咚的景物,随车速加快越来越快地被抛到后边,渐渐成了变形的黑沉沉丝丝缕缕支离破碎的黑幕…… 到达出事地点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他几乎睡了一路,昏昏沉沉深深浅浅的睡。出事的地方是盘山公路上一个很急的弯道,而且是很长很长的一个坡道,快到坡底了,过了这个坡底就到另外一座山梁上去了,“按理说不该再出事,这地方又不是特别险要。”春才说。 “这你就不懂了。”边上一个看热闹的老人,用满口山西话说,“这就叫走山不见山,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是什么意思?”霍辛说,“看你说的前言不照后语!”霍辛本想说你说的驴唇不对马嘴,可又怕本地人忌讳揍他,便改说了这句话! “要知道这是在山上,”那个老者说,“山上看着平展展的地其实都比山下陡好多,这就叫走山不见山。上山容易是因为上山慢得多,上不动了就停下,大不了弄两块石头掩着,这不危险。下山是越下越快,太快了就刹不住车了,这就成了问题。这就叫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山沟里不知有多少事故了,可大部分是在下山时出的事,大部分是在快到坡底时出的事!”    。 最好的txt下载网
钱是夺命的快刀(4)
“他娘的,”春才长长呼出口气说,“你看这倒霉劲!” “也没啥,”那老人平静地说,“这山沟里死的人多得海了去。” 他们相互看看,谁也没有说话,就顺着山坡上的小路往下走!那沟深得果然了得,有差不多两公里吧,小路蜿蜒曲折,左绕右拐一直通到山沟底部,很多地方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还得慢慢扶着小树走,离那里还有三四百米时,就看见了那台面目全非的“解放—拉煤王”。拖车和主车分开了,离有七八十米远。 到近前一看,拖车上那长方形货厢已经像麻糖一样复杂,前边两个轮子朝上,后边两个轮子朝下,整个一相反拧转的火柴盒子。在走向主车的过程中,他们格外注意到地上零零星星的血迹,车子差不多成了一团表情复杂、褶皱纷纭、面目狰狞的铁家伙。从那已经瘪得像花卷样的驾驶实里到处可以看到血,还有挤得乱七八糟的人肉,根本没办法分清是哪个司机的部件与器官,山沟里的蹿沟风呜儿呜儿地吹来,春才看见一缕缕布条在迎风飘摇…… 春才不知怎么突然想要呕吐,他不得不蹲在一边“咳、咳、咳”地咳呕,咳呕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山谷里的风把咳呕声带得很远很远…… 他万万没有想到,或是他根本就不懂,自己的车、自己的人出事还得经过交警队处理。因为,他正找来人用气割准备把车割成一块块时,交警同志们来了,说,“还没有勘察现场呢,谁让你们就乱动啦?”交警同志挺凶。 “是这样的。”春才说,“我们的车是自己的事故,又不关别人的事,还要立案吗?” “这倒新鲜啊!”交警说,“这车光人就死了俩,一车煤,一台车,损失这么大,都是重大事故了,你还想就这么一弄就走啊?” “不是这样一弄就走。”春才解释说,“我是说我们弄完之后,我们还得赶紧处理司机后事等问题呢!” “你要是跑了找不到人怎么办?”交警说,“再说这是规矩,这是法,你知道吗?换句话说不是我信不过你,即使再信得过你,你就是我亲哥我也得依法办事是不是?” 没办法,他们就在那儿干等着,看着交警同志们从山上一直量下来,大概忙活了有个把小时,交警同志过来说,谁是车主?在这儿签个名吧。春才不敢签,因为,他对这些事绝对没有霍辛懂,他就让霍辛拿着看看签了。这时天已经黑了,只能等明天再弄了! 把车弄成一块块,把它们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边,山沟里就多了个充满血腥和哀伤枝枝楞楞的小铁山。春才看着它,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说不上来的难受,终于, 在车里弄出了那两个面目全非的司机。 其中一个胸脯腹部都被挤破了,内脏血乎乎软浓浓地半掉在那儿,看着实在是让人心酸。另一个脑袋摔破了,那一粒粒、一块块像豆腐脑样的人脑浆和着些红不呲呲哩的血浆,脑浆和血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