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宛晚似乎只是胆子意外大的兔子。青的嘴角扬得更高了,他突然就觉得,兔子这种动物,原来不仅仅是用来吃的。
这只大胆的脱线的兔子,不知怎么蹦跶着,就毫无自觉地闯进了他的领地。他想,既然进来了,你就不要出去了。
男生终于吻上女生的嘴唇。
谁还管子语不语什么怪力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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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芸娘(上)
更新时间2012…1…28 0:30:24 字数:2054
天一阁相关番外
(本故事据谢枋《春草堂集》记载,范钦先生去世两百余年后,宁波知府丘铁卿家发生事件改编)
(谨以此文献上我对苏轼苏辙两兄弟纯真情谊的无限赞美崇敬(咳),“轼”为车扶手“辙”为车轮印;“瓴”为房上沟瓦“檐”为房顶伸出墙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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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钱瓴的时候我正在房里看书,对甜儿传来的爹爹请去正堂上见客的口信置若罔闻,甜儿也不扰我,喊了两声见我连抬头哼哼的时间都抽不出,也就笑盈盈的回去禀报了。
大家都习惯了,小姐素来是这样的,看见书就丢了魂儿,一会儿兀自摇头叹息,一会儿拍桌呼好,有时看着看着会捧着书猛然站起,却什么也不见去做,站了一会又自己坐了下去。
初来的丫鬟总是被小姐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常常是见怪不怪地笑笑,就自己去做分内的事了。
我正读得昏天黑地,“远远”听到有人在窗前嚷嚷——其实我就坐在窗子底下,只是魂儿已经飘了很远了。
她喊:“喂喂!”
一直喊到我不胜其扰灵魂归位重返人间抬起了头,那个女孩就笑着问:“你是木槿姐姐吧?”
这一看可把我吓了一跳,那个女孩子精致的就像个瓷娃娃,那样明亮的眼睛看得人心下惶然,初春景色似是贪恋她的明眸皓齿,背景里刹那间景致盎然。我受到了惊吓,一时间忘记了否定——一般我是不喜欢不熟悉的人叫我的字的,木槿这个名字太柔弱,还是呼我钱檐的好。
可是这一忘似乎就定了性,这个女孩从此就跟在我身后木槿姐姐木槿姐姐的喊了。
当时的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刚刚认识的小丫头从此就要跟我的生命紧紧关联。两根拴在一起的生命线,在今后的岁月里愈是拉就愈是紧,成为逃也逃不开的羁绊。
她又笑着说:“木槿姐姐好,我是钱瓴。”
非要叫我木槿姐姐,却不许我叫她木棉,我只好叫瓴儿,才显得不那么生分些。
的确是一点也不生分。这样的漂亮脸蛋任谁看到都想抱着亲亲,恨不得永远据为己有。再清高的女孩子家也总是对可爱的小孩子束手无策,我深恶其理却也深悟其道。
钱瓴是我某个不很熟的表叔的孩子,虽说和我不熟,却是和父亲交好,每隔几日就有书信往来,一年四季从未断绝。
我有幸拜读过表叔几封评时论世的信件,一直深深敬仰这位长辈的眼界文采。原以为自己因一时手不释卷而错过了拜见这位叔父的机会,本是懊恼万分,瓴儿却告诉我,她的父亲这次并没有亲自前来。似乎是朝廷里出了什么事情要急着去处理,不知为何就把钱瓴送到这远房表亲家暂住一段时日。
钱瓴却是不太在意的,她说这样正好,她一人在家,也无兄弟姐妹可以聊天解闷,每日闷得慌,现下突然有了姐姐陪着,不知道有多欢喜呢!
我说你别高兴得太早,姐姐我可是很凶的。
瓴儿就一手拉下眼皮,对我吐着舌头,口里还含糊不清的喊:“有本事你打我呀!”
我们两这样哪里像是从书香门第出来,饱读诗书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有辱门风!不过,所有打闹都在深宅大院里,丫头们旁观喝彩,老妈家仆也聚着围观,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好。
这样的“不雅”,在很久以后我回想起来,都觉得是一种幸福。
我自小喜欢看书。瓴儿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还尚未把父亲的藏书看完,每天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泡在书房里,如饥似渴地阅读。
其实我并不一定懂了,应该说大多数书只是囫囵的看下去,字面上写的什么我就理解成什么,内里表达的感情意义我就全然不明白了,更不用说那些复杂深僻的典故和本来就没有意义的修饰了。我认为当时所看书中,很多句子是完全没有用的,大可以挥笔删去,拿去问父亲,他总是告诉我你就先这么看着吧,你以后要看很多东西,他们大多是浮夸无益的,看了也就看了,至于自己要怎么写,并不一定按看过的样子。
很多年后我回忆父亲这段话,才觉得他是在说人生。
我当时并不知道文学家的优劣区别,只觉得许多过于修饰的书看来太过累人,往往避而不看,专选精辟简练的读。
某一次看书看到会意之处,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预备望望远处休息疲惫的眼睛,就看到对面本也在看书的瓴儿不知什么时候也抬起了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问她:“怎么了?”
“我发现你每次拿的都是我爹爹很喜欢的书。”
听到这样的评价我往往对自己的鉴赏水平之高沾沾自喜,高兴得过了头,以至于没有发现瓴儿语气中失落的成分。
钱瓴已经在我们家住了太久,甚至开始习惯每天跟着我定时泡在书房看书。她远在京城的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时候我问得父亲烦了,他也会斥我:“又不是男孩子,迟早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于是我一直很希望自己原本是个男孩子,可以正正当当上学看书,如有可能,再考取功名,早日将父亲从纷杂的政坛中解救出来。
以前父亲是很少嫌我烦的,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脾气突然变差,我哪怕只多问一句两句也要遭到斥责。我于是不再常去打扰父亲。
书房的藏书也基本看完了,我便央求负责上街买菜的老妈子每天带一两本书回来给我看,老妈子不识字,每每购书都是随意乱拿,拿到什么样的书全凭当日手气,常常带回来两本都味同嚼蜡无一可读。我于是常常幻想可以自己偷跑出家门,自己挑挑书。
我买书的渴望之迫切就像许多小姐希望去买衣服一样。不同的是她们是买给别人看的,而我是自己看。所以我觉得我实在是要划算很多。
番外:芸娘(中)
更新时间2012…1…29 0:30:13 字数:2955
书看完了,两个人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喜欢用眼睛尾随一朵云从天空飘过,一直飘到视线不能及的远方,我便觉得自己只是一棵生命短暂的植物,脚下土地禁锢了我的足,却也是我生命的供养。而瓴儿,就是那袅袅婷婷飞过花丛的一只小虫,为了吮吸甘露而停在我的叶片上,晶莹的翅膀收进漂亮的外壳,阳光熨帖着她的背脊,让人觉得这是上天温煦的眷顾。
钱瓴说:“我们的日子不应该这样平淡,人生都是要有起有落的。”
我说:“人生应该是有起有‘归’的,始于平静,步过纷扰,终究归于平静。风过疏云起,碧落晚霞归。落叶归根,人老归乡。这是一个道理。”
钱瓴没有回答,似乎在想着什么,突然她翘起嘴角,讨好似的靠过来。
“黄昏惊雾起,夜来拄杖归。”瓴儿俏皮地对到,却是在想着晚上溜出去玩。
“四合野嚎起,暮色唤鸟归。”晚上可不安全。
“灯上声色起,日落盛市归。”说得就好像她真去过夜市一样。
但是我还是担心,若是父亲前来探看,却见女儿闺房内,灯未点,人不在,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只有对瓴儿摇摇头,对到:“蒙闻灯未起,欢笑不复归。”
瓴儿大为扫兴,嘟着嘴背过身去半晌不理我。但是过不了多久还是转过来从书里抬起眼睛偷偷看我,小声央求:“那我们明天白天去吧,我们只买书,快去快回?”
我一下就被“买书”这个词汇打动了。踌躇着说:“但是……”
不等我再找理由反驳,瓴儿凑上来拉住我,摇着我的胳膊就又开始撒娇了:“好嘛,好嘛!木槿姐姐最好了!就去一次嘛!去去就回的!……”
“……”
“好啦!就一次!就一次!”
“那……就一次……”
两个丫头第一次跑出去,说不上是我带坏的瓴儿还是她怂恿的我。说是只此一次,可惜出了门就把保证全然抛到了脑后,以后去的次数简直数不胜数。
我们一路问路去书斋,路上饱受路人的注目礼。两人都很开心,也没闹出什么事。整个过程就像一次探险。最重要的是还成功寻到了宝贝。
我是在回来之后才告诉甜儿我们去干过什么的,甜儿颇被惊到了。她说:“小姐,您就这样出去是不合规矩的!让外人看见了会说我们钱家没教养的!”
我就回她道:“我是从后门出去的,没让人看到。”
甜儿又道:“万一让人认出来了呢!而且老爷万一在您不在的时候来了呢?”
这我倒是没考虑,按理说我从小就呆在院子里,是不应该有人认得我的,但父亲这边就不同了,父亲熟识的朋友我都是见过的,虽说他们未必都记得我,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有父亲本人就更严重了,从前他就很喜欢来看我读书,问我最近有什么不甚明白的地方。万一他哪天心血来潮过来看乖女儿学习,我却离奇失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于是计划了一下,以后要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出门,而且出门前要稍稍装扮一下,最好化妆成男孩子——这是书里常出现的计策。至于甜儿,只得在万般无奈下接受了我安排的打探父亲情况的任务。
日子就在我每日如饥似渴地阅读和购书中过得飞快。
我和瓴儿的关系好得就像亲姐妹,两人每每眼神交汇,就像是有什么秘密一般窃窃笑起来。我们常常一起研读买来的书,我给她讲解诗文里的典故,我的思路很跳跃,一讲就讲得收不住嘴,常常是由这个典故想到另一个读过的有趣故事,往往眉飞色舞口若悬河。有时讲到读过的历史政事,便不由得加几句自己的点评;对时人推崇的文章,一些嗤之以鼻一些大加声辩,仿佛那些作者就站在我的面前供我指着鼻子评点批评。
瓴儿听得十分入神,眼睛亮亮的,无端让人振奋。
她说:“钱檐你别作我姐姐了!”
我吓一跳,瓴儿很少喊我的正名。接着她就靠过来黏住我说:“你做我的老师吧!师父在上!拜就算了吧,我给您沏茶!”
我笑道:“女孩子家是做不成老师的!”
她继续粘着我不放:“不嘛!我都叫你师父了,你不能赖账!”
我一面努力甩开她一面张口大喊:“救命啊!非礼啦!大家快来看啊!”
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嘻嘻哈哈,引来丫鬟们围观,她们在一边加油助威,一副看斗鸡的架势,个个热情高涨,就差没当场下注赌我们谁输谁赢了。
这样的打闹每天进行多次,一般都是打累了就停,从来没有分出过胜负。但是也是有输赢的,瓴儿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每次我要先装作不接受,等事情过了,我也不作反对的表示,往往就按照她的意愿去了。
这就像小孩子间的游戏,大人看来毫无意义,我们却乐此不疲。
钱瓴这丫头很是古灵精怪,看起来单纯无害乖巧可爱,其实聪明得很。我常常觉得,虽然我是姐姐,可我们二人比起来她才是更为可靠的那一个。这个丫头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人觉得成熟稳重,如果不是长着一张俏皮脸蛋,我真要以为她是虚报了年龄。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钱瓴的这种成熟气质来源于她的聪明,她很小便懂得分析猜想,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已经暗暗猜到了父亲的事,隐隐明白自己以后就会是一个人了,如果不学着成熟起来,她将无以支撑今后的岁月。
然而我只想告诉你,不论怎么样,我是你姐姐。我会保护你,在你孤单时陪伴你,在你迷茫时引领你,在你困苦时帮助你,在你寒冷时拥抱你。世界再大,人情再冷,有我的地方就有你的家。
每次我跟瓴儿大谈文辞政论,她总在我们闹累后静静躺在我边上,她说:“木槿姐姐,你这些想法若想说出来,只对我一人说便好,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
“木槿姐姐,你知道,我们中间其实你才是天真直率的那一个,才思敏捷,开阔大方,有什么心事完全憋不住非要一吐为快。但是你须明白,总有一天我们要走出这个院子,你所面对的将不再是这些都对你真心诚意的人,有些话能对别人说,有些话却是不能说的。祸从口出的故事我们已经读过很多,将来还会看更多的。”
瓴儿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但是以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想起来,却觉得这话是氤氲着水汽的。
她是在哭着告诉我的。由此我知道,钱瓴,我的小妹妹,我亲爱的妹妹,她是多么的喜欢我心疼我,怕我受到一点点哪怕尚且未然的伤害。
我们是在表叔——也就是钱瓴的父亲被朝廷执行死刑后才知道事情的全部始末的。我们的“明君”在大兴**,这事谁都看得出来,但却无可奈何。件件案例证据确凿,案件处理流程依法合理,除了上天劈过的几道惊雷,没有人插得上话。
似乎是因为高处不胜寒,所有高度集权的人都会不自主的患上神经过敏症,除非他趁早从这权力漩涡中安全脱身,否则将一直被这“病症”困扰,且用权力困扰别人。
这不是传染病,却有了与传染病相通的功效。
我不明白这样一位靠着人才济济的智力优势,靠着康熙、雍正两位先皇给其奠定的丰厚基业,也靠着他本人的雄才韬略,做起的中国至今历史上福气最好的大皇帝。有了大量篡改古籍的《四库全书》还不够,有了未必有表面那么光鲜的“十全武功”还不够,为何还要去迫害文人学士?
那些用笔杆建造了另一个盛世王朝的能工巧匠,却是为何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这一笔,千载过后成为历史,必将为后人耻笑。
事隔多年,我仍记得父亲当时细述的表叔被定罪的原因,却记不清钱瓴的表情了。父亲被无辜杀害,全家除自己外都遭到流放。我几乎可以听到那个女孩的心在滴血,然而我记得的是,钱瓴并没有哭,她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分明的表情,我现在多么希望当时能努力让她痛哭出来,甚至只是展示一个悲伤的表情。我只觉得那个爱笑的,乖巧伶俐古灵精怪的漂亮孩子在听到确切消息的一瞬间枯死了。
虽然一直这样猜想,但当得到来自伯父的确切消息后还是如同五雷轰顶。
我的瞬间苍老的父亲,用布满皱纹的枯瘦的双手紧紧抱住钱瓴,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刻蚀着岁月足迹的脸上满布泪痕。
但是女孩却一动不动。
番外:芸娘(下)
更新时间2012…1…30 0:30:16 字数:3077
从此以后瓴儿跟我更安静地看书,有时出神,看到我关切地望她一眼也会对着我微笑表示没事,但是我却没来由的担心。
我是明白她的,一场文字|狱,让心目中的明君变成仇人,但一个女孩子家能做什么?况且还是在离京城如此遥远的地方。要去报仇?只怕还没有踏进京都城门就已然喂了豺狼。
何况要怎么报仇呢?刺杀皇帝等于白白送死,自己一个汉家女子也不可能进的了宫门。
就算杀死了皇帝又怎么样呢?自己再给他陪葬?除去**一项不算,当今圣上大体可算是一代明君,再登基的新皇帝是尧舜还是桀纣可就风雨未定了,帝薨之乱势必苦的还是黎民。
这个仇不能报,不报却以何颜再做钱家女?
聪明如伊,定能想透个中情理。我心疼而无力地明白瓴儿内心的挣扎,却不敢说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语。
我期望时间可以推舟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