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请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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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请相惜-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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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们终于抵达世遥。站在壮观的城门前,有人唏嘘着辛苦跋涉总算告终;有人感叹着大国着实有门面;也有人心里流着苦水,黯然神伤。
进城以后,前行了一段路,裴惜远忽然说:「大哥,反正已到这里,我们也不急着去办事,若是你不怕打搅,可否带我们去你家坐坐,看上一看?」说罢牵起嘴角一笑,却完全不似在笑。
莫忆看着他这有形无神的笑容,摇头:「不了。我要去其它地方办事,暂时不回家。」
「这样。。。。。。」裴惜远目光一黯,脸上的沮丧已掩不住。
「不过,我的事也不急,」莫忆又道,「既然都不急,不如先找个客栈歇脚。已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该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去办事。」
「嗯,也好。」裴惜远点头同意。
他明白,这是莫忆为他们制造的,最后一次的机会。
其它人也都没意见,便跟着莫忆的带领,找到世遥城中最大的一间客栈落脚。
他们到达时,正是晚饭时间。于是先要好房间,接着在大厅点了饭菜,坐下来享用。
用完饭后,众人还坐在原处继续闲聊。莫忆先说累了,离座回了房。
又过了一阵子,裴惜远以同样的理由离座,回了房间,也是莫忆的房间。
自从那天之后,只要下榻客栈,这两人就睡一间房。
对此,之前一直与莫忆睡一间房的叶盛,无谓默许。
而其它人也不多问多想,在他们眼里看来,那两人的相处很是融洽,真是一对感情深厚的义兄弟。
坐在床上,背靠着身后人的胸膛,裴惜远已不知这样静坐了多久。
他不想说话,只想用全部的精神,来记住此刻,记住那具身体的温度,记住他曾如此在意一个人,喜欢一个人。
是,他早已不否认,他喜欢莫忆,并不是对「大哥」的那种喜欢。
不记得曾在哪里听说过,人生中最美好的事物,不是得不到,就是已失去。
若是如此,那么,他注定要失去的这个人,便将永远是他生命中的最美好吧!
只可惜,说起来是美好,想起来却是煎熬。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分别,管它什么失去了的才是最好。他就是不想失去,又如何?
回头,凝眸望着莫忆的侧脸,他问:「大哥,你这次回世遥,便是要在这里定下来,不会再离开了?」
「如果没有意外。。。。。。」莫忆看着他眼中的苦涩,不想如此回答,却还是回答,「不会离开了。」
「是么?」裴惜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这趟来世遥是做什么来的?」
「没有。」
「嗯,那我现在告诉你。不过我先问你,你应该听说过十五年前那场六国交战?」
「有过耳闻。」莫忆的双眼微玻鹄矗改谴未笳剑攵缘谋闶嵌耍蛭鞴宦笔倍司鞯陌缘雷鞣纭H粑颐挥屑谴恚ㄡ乙才闪吮握健�
「至于结果,人人都知道,是东凰大胜,而后东凰向各个战败国索取了战利品。而向歙嵋索要的,就是皇上最小的儿子,虞王。
「听说那时虞王才三岁,便被送到东凰作人质,到现在已十五年了。」
「没错。你倒是相当了解。」
「即便在百姓当中,这也不是秘密。」
「原来如此。」
裴惜远缓缓点头:「当时两国定下来要虞王作人质的时限,就是十五年。所以我们这趟到世遥,就是专程来接虞王回歙嵋。」
「哦?所以你们要去的地方,是王宫?」
「对。虞王一直是被囚禁在王宫里,我们只能去向皇上要人。」
「那你们势必谨言慎行。你也听说了,沈泽。。。。。。当今皇上听不得逆言,再者你们此番是去索要人质,更应多加小心,莫触犯了他,万一他不肯交人便棘手了。」
「不交人?这是当初约定好的事情,他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反悔?」
「人心难测,尤其是上位者,因为有太多事情要防着或算着,自然更是心思甚深。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仗着有虞王在手,百般刁难你们。」
「既然大哥这样说,我会多加注意。」
裴惜远颔首,缄默了了片刻,幽幽道:「大哥,我对你说这些,是要让你知道,我们这趟来世遥是有任务在身。等接到虞王之后,我们就会离开东凰,将来也没有别的理由再专程跑来。所以,所以你我。。。。。。」
「惜远,」莫忆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从东凰到歙嵋,路程至多不过数月。我知道,你在宫中有职责在身,不能轻易离开,所以,若是想要相见,我会去歙嵋找你。」
裴惜远眼睛一亮:「真的?你真的愿意去,即便要跑那么远也愿意?」
「愿意。」莫忆微笑,将他拥进怀中,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我怎会不愿意?怎会。。。。。。」如此呢喃着,他唇边的笑意染上几分嘲弄,几分晦涩。
裴惜远看不到莫忆的脸,只埋首在他颈间,拼命吸取着他身上的气息,如此温暖,如此吸引。就算分别再久,他也不会忘记。
「大哥。」他捧起莫忆的脸,罕见地主动吻了上去。
夜半时分,裴惜远不期然地醒来,看向身边睡着的人。
在黑暗中,他只看得到一副侧脸的轮廓,但在他的脑海中,那人的面容无论何时都清晰分明。
他伸手在被褥里摸索,找到莫忆披散在床单上的长发,抓起一缕贴在自己胸口,捂紧。
「大哥,大哥。。。。。。」
明知沉睡中的人不会听见,他也只是想要倾诉,当着面他说不出口的话语。
「我们,可以不要分开么?」
窗外,夜色深沉。
第二日,分别时刻真正到来。
在客栈门口,裴惜远先是向叶盛道了别,而后转向莫忆,没有更多言语,只一声珍重。
不说太多,因为他愿意相信,也只能相信,还会有再相见的那一天,就算要等上两年三载。
之后,两路人分道扬镳。
下午时,到达王宫门前,裴惜远向侍卫讲明来意,并亮出歙嵋君主的手谕。
过了不久,有人前来将他们领进宫,将他们安置在一处名为「聆雨」的别院。之后那些人就离开了,也不交代接下来会如何,更只字不提有关虞王的事。
猜想着这是皇上才好下论断的事情,其它人不便多嘴,裴惜远一行也就只得暂且在这里安顿下来。
然而一整夜过去,皇上仍没有出现,连一个音讯都没差人捎来,着实冷落得很。
裴惜远因为在考虑别的人别的事,对此倒不十分在意。
但其它人就不同,毕竟他们是专程为这事来的,也不是没有立场,却遭到如此对待,不免对那个大架子的皇帝颇有微词。
然而微词归微词,如今身在他国的王宫大院,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是巴巴等。
就这样从早上等到下午,终于有一群人过来。
领头的那个从队伍后方领了一个人出来,问裴惜远:「这人自称是你们一道来的同伴,先前到城里帮你们办点事,今天才过来与你们会合,你看看他是不是?」
「。。。。。。」
裴惜远失态地张着嘴巴,瞪着站在那人身边的高大男子,身上穿着与自己相似的歙嵋服装,脸上也还是那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淡淡微笑。
「怎么了?」侍卫长催促道,「他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裴惜远这才收起脸上的诧异,干咳一声:「是,是的。」
「那我把他交给你了。」说罢就领着部下离开了。
他们走后,裴惜远立即上前,难以置信地道:「大哥,你怎么。。。。。。」
「我的事情已办完。」
莫忆笑得从容:「想你们应当还没离开,便去弄到这身衣服,编造了一个理由,混进来。」
「你。。。。。。」裴惜远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惊喜,实在太过惊喜。
其它人倒不像他这么大反应,只是擦汗的擦汗,感叹的感叹。
「居然在皇帝眼皮底下扯谎,你可真有胆识啊。」
「哈哈,我一直以为都殿是最莽直最敢乱闯的,没想到还有个更胜一筹的。」
「就是。你俩这样相像,不是真兄弟简直可惜。」
诸如此类的调侃,莫忆一笑而过。他揽住裴惜远的肩膀,将人往门厅里带去。
裴惜远也没别的主张,只好跟着他走,进了一间房里。
其它人没有跟上。他们想到的是,虽只分开一天,不过人家感情深么,要叙叙旧也是正常的。不过他们当然想不到,这两个人的叙旧方式,是。。。。。。他们绝对想不到的那种。
长长的一吻结束后,莫忆还意犹未尽地将裴惜远紧紧拥着,下颚在他的颈窝反复磨蹭。
「大哥。」裴惜远虽然也被吻得有些动情,但他更加在意眼下的实际。
「你怎会想到混进宫来?你太乱来了,万一被识破怎么办?」
「不会的。不是已将那些人瞒过去了么?」
「话是这样说,可始终是有风险。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不是有这一句么?」
「反正你们也待不上几天。这层纸没那么快被烧破,安心。」
「说得轻松,你叫我怎么安心?」
裴惜远被莫忆无谓的态度弄得越发没好气:「你知不知道方才我看到你,心都差点跳出来。。。。。。还安心安心,差点把我吓死!」
越说越来气,抬起脚,朝对方的脚尖就是用力一踩。
莫忆还是漫不经意地笑:「好好,是我不对,我鲁莽。」轻轻一吻落在裴惜远额头,「我认错,别气了好么?惜远。。。。。。你何不想想,我甘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来,我是为着什么?」
裴惜远瞬间哑然,胸中一阵激荡,那么暖那么暖,竟暖到发痛。
「大哥。。。。。。」他歉疚道,「我刚才,踩疼你了么?」
「疼。」
闻言裴惜远心都颤了:「那快把鞋子脱了,我瞧瞧有没有伤着。」
「惜远。」莫忆扯住他正要蹲下去的身体,含笑摇头,「不用了,没有伤。」
「不行,不看看怎么知道?你都说疼。。。。。。」
「骗你的。」
裴惜远呆了一呆,皱眉道,「你这才是骗我。我刚才踩得那么重,怎可能不疼?」
「真的不疼。」
「胡扯。肉做的脚怎会不疼?除非你脚是假的。。。。。。」
「就是假的。」
「。。。。。。」
见裴惜远半晌不言语,脸色相当怪异,莫忆问道:「怎么了?」
「我还想踩你一脚,成不成?」
「成。」
裴惜远也不心软,重重一脚踩下去,还问:「疼不疼?」
「不疼。」
「又是假的?!」
「原来你是要真的?」
「。。。。。。」
傍晚,皇帝仍是连影子都没见着,只有送膳食的下人来。在膳食方面,皇帝倒不亏待,佳馐盘盘毫不小气。
纵是气都气饱了,也不能跟自个儿身体过不去,一干人便就了座准备用餐。
但在他们动手之前,莫忆忽然喝止:「先等一等。」
他从衣裳内取出一根银针,将针尖插入菜肴里,过了一会儿,取出来,但见针尖已微微发黑。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忆收起针,沉沉道:「其实我这趟就是为此前来。。。。。。之前去办事的时候,我获知一些消息,说皇上可能对你们不利。」
「什么?有这种事?」
「这消息是如何来的?」
「纯属无意,具体如何已不重要。」莫忆道,「你们在此逗留已是第二天,之前并未因用了膳食而有大碍。显然这饭菜里下了慢性毒,日渐起效,杀人于无形。」
「哼,难怪那皇帝概不露面,一直把咱们拖在这儿。。。。。。」众人慨然。
裴惜远疑惑地蹙眉:「平白无故,他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
「这个。。。。。。」莫忆沉吟,「怕是与质子虞王有关。」
「怎么?莫非虞王被他们如何了?」
「竟罔顾约定如此使诈,可恨!」
砰!不知是哪个人,愤而拍桌,随即,一排人纷纷站起来,身上满是肃杀之气,显然已怒到极点。
「诸位请息怒。」莫忆缓缓道,「姑且不论情形如何,若皇上确有加害你们之心,你们贸然找去,无疑只是自取灭亡。不如趁着这层纸尚未挑破,想办法将情况摸清楚,再谈下一步如何做。」
「哼,情况已然如此,还有什么能弄清楚弄不清楚的?」
「稍安毋躁。」莫忆站起身,「惜远,我有点事要与你单独商量,与我到房里来。」
裴惜远颔首同意,起身离席前,对众人叮嘱:「你们就在这儿候着,在我有指示之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
进了房间后,莫忆捏住裴惜远的胳膊,低沉道:「惜远,你须明白,若是虞王确遭不测,那么你们已不必要在此逗留,也绝不能逗留。但若是虞王尚在,你们便该想办法将他营救出来,悄悄带出宫。」
「可是,这又该如何确定,虞王的安危。。。。。。」裴惜远吶吶道。这一连串变故来得太过突然。
「我有一个主意。」莫忆默然少顷,才道,「一直未告诉你,其实过去,我与这王宫渊源不浅。」
裴惜远大吃一惊:「你?你是。。。。。。」
「详情如何,现下已无暇多谈。总之你要知道,对这王宫的地形,包括虞王所囚之处,我都算是熟悉。所以我打算,今夜趁人不备,潜入进去打探。」
「什。。。。。。这这怎么成?」
已无法形容震惊到什么地步,裴惜远连连摇头:「我怎能让你冒险?不行,我不能让你去!」
莫忆沉着眉凝视他,一字字道:「有的险,不得不冒。」
裴惜远骤然一窒,竟是无法反驳。
短暂的纠结后,他义无反顾地下了决定:「既然不得不冒这险,就让我与你一起。。。。。。」
「不行。」
「为何不行?」
「你对王宫地形陌生,若与我同行,怕是帮不上忙,反成累赘。」
纵使莫忆说得如此决绝,事实也确是如此,裴惜远终究不能释然。
「可至少,若是遇上敌人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而且你一个人去冒险,将我留下,你叫我怎能,我怎能。。。。。。」
「惜远。」
莫忆轻触了触裴惜远的面颊,幽幽道:「我知道你不放心,然而,我也是如此。只有你留在这里,我才能比较放心,你明白么?」
「我。。。。。。」
「要相信我,惜远,你只需在这里等着我消息,我会回来,一定会。莫忘了,我还要带你,带你们所有人离开。我若是不回来,又如何能做到?」
「大哥。。。。。。」
渗透着温柔坚定的言语,却像是连着目不能见的丝线,扯得裴惜远心一阵阵抽痛,不自觉地揪起对方的衣襟。
很害怕,若是此刻他一放手,将再也不能听见这个人的只字词组。
「你何须为我如此?我凭什么。。。。。。大哥,不要为我做这么多,不要让我欠了你。。。。。。」
「若是让你为我伤了心,我才是真的欠你。我又何尝愿意欠你?」
莫忆眼中闪过一道阴影,他闭了闭眼,咽下喉间的苦涩,字字千钧地:「惜远,信我,我不会有事。」
「。。。。。。」至此,裴惜远再说不出话来。
无论这一趟有多危险,他甘愿与大哥一起承受,这一点不容置疑。然而他要硬是跟去,若助力不成,反帮了倒忙,将原本可能成功的事弄得失败,那又该情何以堪?
不想大哥只身犯险,不愿成为大哥的绊脚石,两相权衡,他只能选了比较不亏欠的那一种。
他从莫忆身前退开,将发辫捋到胸前,解下缚在上面的缎带。然后牵起莫忆的手,将那根淡青色的缎带一圈圈缠绕上去,打个死结。
「此带系你,正如我心。」他悠悠道,唇边溢出一抹淡然的笑。
淡然,并非漠然,而是已看得破,放得开。
「大哥,你定要为我好好保管。」
莫忆握住缠在腕上的缎带,就如握着一个人的心,一个人的命。
「惜远。。。。。。」
第六章
    当晚,裴惜远一行人整夜未眠,守在屋子里,等着,忧着,盼着。就这样一直到次日清晨。
自莫忆离开,已两个时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亮,裴惜远的心不禁越来越沉。
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情况还不明确,他也不想乱了阵脚,却实在镇静不下来。
越等越是心焦如焚,他无法忍耐地从椅中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圈,蓦地顿住,然后又迈脚,直奔大门而去。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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