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扔下安居涵向我走来。怎么看怎么像俩大猩猩。真没想到,聪明的人类,会有一天死在大猩猩手里。
“袭久,你今天要敢动她一下你试试!”
“你刚不是在求我吗?我要让你尝尝,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是我对不起你,你别伤害她!你想我怎样我都答应你。”
“现在可不是我说了算了。得问问这两位哥哥答不答应。谁让她纪左左长得漂亮,又会勾引人。估计他俩都被迷晕了。”久久笑着走出仓库。
他们开始扯我的衣服。我终于明白久久口中的办是什么意思了。安居涵赤红着眼,额头上暴起了青筋。他哭了,亮晶晶的液体划过脸颊。
我抬起头,用力撞到地面上,山崩地裂。闷响过后,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向外流。安居涵跌跌撞撞,我听不见他嘴里在说什么。于是对他轻轻一笑。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安居涵,第一次被他找到,第一次和他放焰火,第一次和他争吵。不过,这些似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我都还记得,一直都记得,那么清晰。就像现在眼前撕心裂肺的他,赤着脸,野兽一样的怒。我没有力气睁开眼了,安居涵,该说永别了吧。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姬歌。我们终于不用再无休止的恨下去了。来世,好好相处吧。
其实;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像子未,而是因为你是安居涵,送我末末的安居涵,不是替代品。
仿佛睡了很久,睁开眼,周围都是白色的,像雪一样柔和。头还在痛着。
“左左,还认得我吗?”安居涵眨着他的眼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你也归西啦,放心,我还没喝孟婆汤。”
“什么孟婆汤,这儿是医院,我还担心你和姬歌一样会忘了我。”
“人死了也看病呐。”
“这儿是医院,医院!想什么呢你,脑子撞散了吧,尽说瞎话。你好好给我躺着,我去叫医生。“
我看得见东西呀,怎么叫瞎话呢?
医生说我没事儿了,等观察几天,确定不是脑震荡,养好伤就可以出院了。可是,还有20多天就高考了呀。
“我说左左,你脑袋可真能撞,流了那么多血也没坏。”
“我毁容了吧。”
“难说。”
“诶,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两个男的把我们放了。”
“骗人的吧,他们为什么要放我们?是不是看我快死了?”
“他们是白宇落他爸的手下。”
“他爸混黑道啊?”
“是啊。你话怎么这么多,头不疼了?”
“疼。”
我抱着安居涵带来的书天天啃。还好当初选的是文科,就算没有老师也可以自己复习。头上的纱布越来越少。久久竟将我剪成了光头!我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我怕看见自己的样子后,就没有勇气面对生活了。
安居涵像往常一样提着我的午饭,头上顶着棒球帽。
我歪着脑袋看他,“我说安居涵,你不会是想饿死我吧。”
“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给你饭吃。”他取下棒球帽,盖在我脑袋上。
“那你还是饿死我吧。”
“你还在生我气?”
“我一直都记得那天你抓住我,让久久狠狠的踹了一脚。”
“等你哪天忘了,记得告诉我。”
“我永远都不会忘。”
“对不起,那天久久割腕自杀。我怕你冲上去打她,也许会要了她的命。我也没想到,她会踹你。”
“我有说过我要打她吗?”
“我不是担心嘛。”
“对,无论如何,久久都是你女朋友,她当然就得让你保护。”
“你别那么偏激好不好。”
“我就是偏激,你走吧,我还要复习高考。”
“好好好,是我错了,行了吧。先吃饭。”
“吃不下。”
“我喂你。”安居涵打开盒盖,舀了勺汤放在我唇边。
我别过头,“我真的吃不下,你放那儿吧,等会儿我自己会吃。”
“左左,那天夜里久久找我出去。我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可她竟拿出刀子往自己身上割。好不容易才止住血。”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没这个必要。”
“久久手上真的有很长的口子。你没看见?”安居涵放下碗,比划着。
“没看见。”她手腕上没有口子,在她抽我的时候,我就看得请清楚楚。
“怎么会看不见,很明显的。”
“那好,你告诉我,伤口在哪儿?”
“手背啊,她都昏过去了。”
我深吸口气,“安居涵,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左左,相信我。”安居涵抓住我的肩。
我闭上眼,拿开他的手,“滚。”
“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
“滚!”我将桌上的饭盒向他砸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又滚到椅子下,静静的躺着。
安居涵离去,不回头。
姬歌,原来我们都是因为这荒唐的原因,难过着,不值呢。
病房里变得冷清,不再有安居涵送来的饭。我拿者安居涵送来的棒球帽,一遍又一遍的摆弄着,然后戴在头上出了病房。
有白宇落陪着的姬歌,很幸福。也许失忆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她不用再记得久久说过的那些话。可以同白宇落一起健康的成长。在白宇落喂她吃东西的时候,她笑了,我亦笑了。
只是这薄薄的门上窗,将我们隔开,千里之遥。里面是她的世界,我进不去了。
出院了,脸上没有留下痕迹,是久久划得不深吧。其实她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恨我。也许,她根本就没恨过我。只是她太难过,不知道怎样完结这样的难过。
回到学校,白宇落告诉我姬歌走了。我想现在她应该在她父亲身边吧,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是“无忧无虑”呢。我又来到后山的凉亭,这里再也不会有姬歌了,她的世界再也不会有我了。只是这凉亭中似乎还有姬歌的歌声,随风而来,轻轻吟唱。那时我们的世界那么单纯,会为泡沫剧里的伤感而伤感。可惜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人去楼空,物事人非。
我们都背道而驰走得太远。回头,却已看不见彼此了。心里空着的那块地方,隐隐有些痛。久久,姬歌,都乘着火车远去了,都去了永无止尽的外太空,就那么一直向前走,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了。纵然曾经有多美好,也只是弹指一挥间。不在她们的记忆里留下,却在我的生命里烙下了疤。
这校园,我们曾一起走过,手牵手,唱着歌。那时的天空和现在一样蔚蓝。我们呵着气在冬天穿梭。只是都过了,都过了。
姬歌走后,白宇落似乎也变了。偶尔在凉亭里遇见他,是一双涣散的眼。我就给他讲姬歌的一切:姬歌的笑,姬歌的忧。他也给我讲他同姬歌的美好,还有他对姬歌的思念。讲着讲着,他会红了眼。
白宇落告诉我,姬歌记着的,只是白宇落这三个字,而不是白宇落。
第二十四章
高考过后,我回了家,空荡荡的家。头发终于长到寸长,像杂草一样张在脑袋上。填志愿,还是选的动漫设计。不仅仅是因为子未了。一个月后,我在街上遇到了子未,就像当初遇到安居涵一样。
他站在烈日底下,笑得忧伤。他说:右右,我知道你是右右。
我愣住,阳光刺得我眼睛一阵一阵的疼。我一直摇头,一直摇,“我不是右右,右右死了,我是左左,我是左左。”
子未拍拍我脑袋,“好的左左,我们回家吧。”
他跟着我回了家,去了我的卧室。子未站在姐姐的遗像前,一直看着。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吧。于是,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在关门的一瞬间,我似乎听见姐姐对我说:右右,替我给子未幸福吧。
好的,我亲爱的姐姐,如果这样你会快乐。
就这么突然的想起安居涵。纵然再怎么相似,也不是一个人。子未走出房间,拥我入怀。
他说:我知道我不是安居涵。可是,如果可以,让我替他照顾你吧。
我似乎听见安居涵又在唱那首《摘星》,忧伤的旋律,忧伤的眼。从一开始,我们就一直都在不停地互相伤害着,偶尔停下来舔舔伤口,然后继续伤害。注定擦身而过,注定背道而驰。我曾以为,横在我们中间的,是久久。可是我发现我错了。横在我们中间的,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我不愿去数。是翻不过的山,渡不过的河。就像高考过后,东南各自飞,从此天各一方。
我推开子未,“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我手艺可是很好的。”
“绿豆汤吧,再弄个凉菜。”
“好,一起去买菜。”
“你真的会做?能吃吧?”
“放心,吃不死你的。大不了拉几天肚子。”
子未牵着我在市场穿梭,就像当初他牵着梵小悠那样。也许他已经放开了她,也许他能照顾我的,只有这个暑假。我很希望是后者,梵小悠是那么好的一女孩儿呀。
我淡淡的笑着。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我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安居涵。看得痴了,以为只是自己在做梦。不敢动,怕突然惊醒,就再也看不见他了。眼里潮湿着,模糊了他的脸。我轻唤,安居涵。泪掉了,他的脸又变得清晰。他抬起头微微皱了眉。
他说:我是欧子未。
我绝望的闭上眼,离开了饭厅,缩在卧室的墙角。是人类最原始的姿势,我将头埋进双膝间。曾几何时,我也将安居涵错认成欧子未。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一路走得这么艰难。我终于哭出了声,低低的。
子未将耳麦塞进我耳朵里。除了歌声,我什么都听不见。于是我抱住子未放声大哭,听不见自己狼狈的哭声。抓住他后背衣服的手在收紧。歌里唱的,是悲伤的词,听得内脏一阵艰难的颤抖。那种压抑的感觉蔓延到了左手,陪着我的心一起难过。
我明白自己最初那样对安居涵,只是希望他可以将自己的全部都给久久。可却让我们走得太远,忘了回去的路。我清楚的记得,他说再也不会来打扰我。我们的过去在脑里不停回放,最后只剩他的脸。他说,别怕,我带你回家。可是,我现在直至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音乐嘎然而止,没电了。我听见子未说:右右,我只希望你幸福。
他说:为什么不是我,你的幸福为什么不是我。就把我当成他吧。我愿意当他的影子,只要你可以快乐。看你难过,我都快要死掉。右右,让我给你幸福吧。我知道我不是安居涵,给不了他可以给你的。可我会努力。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陪在你身边。右右,右右,别难过了,求你。
子未的手在收紧。我可以很清楚的听见他在哭泣。
可是子未,你又知道吗,正如歌里唱的,我放不开,放不开安居涵。放不开他的笑,放不开他的难过,放不开我们给彼此的伤害。他就那么狠狠的住在我心里了。赶不走,挥不去。
对不起,我真的堕落了。
我擦干泪,拿掉耳麦。笑着,轻轻的,一遍又一遍拭去子未脸上的泪。他错愕的看着我。明亮的眼睛哟,怎么会有化不开的悲伤。如此浓烈,灼伤了我的手。是如岩浆般的泪呵,不该有。这世上,谁都不该有悲伤,谁都不该流眼泪。
“知道吗,永远别把自己当成别人的替代。你就是你,替代不了别人。别人也替代不了你。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安居涵也是?”
“对,安居涵也是。”
“陪我出去旅游好吗,就一次。”
“好。”
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们踏上去丽江的火车。其实这些天一直都是阳光明媚的。沿途的风景一路后退。隧道,山丘,河流,就那么在眼前过了。在我生命里出现过,却终只是路过,又匆匆退出了,无痕无迹。从此不再记得有这样一道风景,不再记得这稍纵即逝的感觉。
隧道里,车窗上印出我的脸,短发,有些乱。子未闭着眼小憩。我们的眼都不再红肿。只是他轻微皱起的眉,微颤的睫毛,似乎再也抹不平,那是深深的伤和淡淡的无奈。我们都已长大,明白自己为何而忧伤,明白那样的忧伤究竟为谁。更明白了,这股浓郁的情愁,是无法轻易转移的。
时间能冲淡的只是当初的记忆,而不是那抹黏稠的感觉。纵然有几世纪的消磨,也只是忘了那人的眼,那人的名。他留下的,他带走的,抹不去,淡不了。子未于姐姐是这样,所以她甘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他一世的幸福,一世的笑。我不知道安居涵于我是不是也如此。我的生命还在继续漫长,谁会留下来,谁又会离开,我猜不到。
天开始暗下来,沉默的蓝,那么深。压抑着快乐的人,释放悲伤。我靠在窗边,看未来的风景。模糊的,似乎只是天空的一部分。子未醒来,我睡去。
梦里也是一片黑夜,如窗外的天空。黄昏的街灯,长长的身影。白衬衣,看不清脸。我没走过去,他没走过来。平静的对望,亦如这平静的夜。最后,他消失在朝阳里。晨光照在他身上。他就那么融入白色的光束里。我没哭,只是在他消失的那一瞬间,转身离开。那光里有亮点,比光束更耀眼,钻心般的耀眼。
子未摇醒我,车已到站。但不是丽江,还要乘公共汽车。子未右手提着行李,左手轻轻握着我的右手。云南的天气,似乎比四川冷许多。高原呢,海拔3、4千米。
饭桌上,全是肉。子未无奈的冲我笑笑。在这里,蔬菜的价格是肉类的三倍。
匆匆吃过饭,我们又赶往汽车站。检票口,子未将票塞进我手里就跑开。我四处张望,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矿泉水。我正想埋怨,他却将水塞进我怀里,然后俯身吻了我的脸颊。
他说:玩得开心点。
子未转身离去,与安居涵擦身而过。只留下背影,让我有些难过。
安居涵走上来拿过我手里的票,递给检票员,“走啦。”
我跟在他身后上了车。他手上提着我的行李包。我在他旁边坐下。子未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安居涵跑这儿来了?
安居涵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扔给我。
子未说,安居涵,我把右右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我把手机扔还给安居涵,“你们俩玩儿我呢。”
“怎么,某人不是在家里哭着说想我吗,现在不乐意了?”
我揪住安居涵的衣领,“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全部。”安居涵揽住我的肩,将他的脑袋放在我脑袋上,“让我睡会儿,前天晚上和欧子未打了一夜电话。”
“你放开我。”
“不要。”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若有若无的味道。很好闻,很美好,很幸福的味道。我松开了揪他衣领的手,抚平领口上的皱褶。窗外阳光仍旧明媚着。我似乎想不起子未离去的背影了,那么缥缈的一抹淡影。出了我的视野,没在人群中。
我听见他的心跳,是全世界最美的音乐。我轻轻笑了。
安居涵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丽江的古镇。很有民族风味儿的地方。每家的门前,都有水流过,然后最终流到各自的世界,虽然是同一源头,但这是命里的结局。
我们找了一家店住下。房东是个东北女人,丰腴的身体。我们只要了一间房,确切的说,是安居涵只要了一间房。在房东女人奸诈的目光下,安居涵将我拉进了房间。
我跳到床上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为什么只要一间房?“
安居涵将行李放在桌上,然后在我身边躺下,枕着双手,“省钱。”
“你少找借口。今儿起,你睡地板,我睡床。”
“不行,咱俩一人睡一晚地板,这才公平。”
“你还和我讲公平,谁让你只开一间房的。”
“那你再去开一间。”
“开就开。”我跳下床,拉开行李包。直奔放钱的地方,“我钱呢?!安居涵,你吧我钱放哪儿了?”
安居涵翻过身,“和你这种大小姐一起出来旅游,就得把钱放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不然连回去的路费都会没有了。”
“那是我的钱!”
“我知道,可你的钱和我的钱放在一起分不开了。”
我抡起枕头,朝他头狠狠地砸下去,“安居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