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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林子健问了,孙静说:“这是我男朋友,咱俩分手吧!”
林子健恼羞成怒:“你可别后悔。”说完就扭头走了。
第二天,林子健却后悔了。傍晚,他给孙静打电话说:“你别和我呕气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向你道歉,咱俩和好吧。”
孙静听电话里有“呜呜”的风声,问:“你在哪呢?怎么电话里都是风声。”
“我在我们公司顶楼呢,你要是不答应和好,我就跳楼。”
电话里林子健的声音含糊不清,听上去像喝了很多酒。孙静说:“喝了点儿酒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要跳楼!就你,全世界的人都去跳楼了你也不会跳。哪凉块儿哪呆着吧你。”
林子健急了:“我怎么了?我……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堪啊!”
孙静知道林子健喝多了,就说:“你挂了吧!我还有事儿。”说完,她并没有挂断,她只随口说说,就像以前她和林子健吵架时总说的话一样。
孙静说完就等着林子健再说些好话,她好原谅他,她并不是真的要和林子健分手,只是要吓吓他,让他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可这时,电话那头却没了声音。孙静说:
“得了,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电话那边还是没声音,接着就是盲音。孙静喂、喂、喂了数声还是一片盲音,看事情有些蹊跷,孙静急忙赶去林子健的公司。结果,她看见公司楼下有一大滩子的血,等她再看见林子健的时候,林子健人已经停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了。
郝康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郝康你觉得人生像一场戏吗?”
郝康说:“人生就是戏剧性的。”
“你相信林子健真的会跳楼吗?”
郝康疑惑地看着我说:“他不是已经在地下长眠了吗,还有什么不信的。”
“以我对林子健的了解,我相信这事并不那么简单。”我若有所思地说。
“难道是有人在后边把他推他下去的?”郝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问。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想,还是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郝康,说我根本不相信林子健真的想跳楼,说这里边一定另有隐情,我不敢想象郝康听完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过激举动。
生命的终点是死亡,十八楼的终点站是坠落。无论林子健是自愿跳下去的还是无意中坠落下去的,我都很想知道,林子健在坠落的过程中都想了些什么。不管他当时喝了多少酒,我想,无论是谁,在那个时刻,都会醒酒的。所以,我确信,林子健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遗言的,或许,他还来不及想什么,只剩下遗憾了。因为,我一直相信林子健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要不然,他死的时候不会睁着眼睛的,也正是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什么才叫做死不瞑目。
我想起了那天曾看到林子健在电脑屏幕里冲着我笑、还跳着舞。也许那是一种错觉,也许那是真的,是林子健来向我告别。我至今也无法忘记林子健当时的笑,那种笑是我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一种笑容——凄凉的笑。我没有告诉郝康林子健真的来和我告别了,是他的灵魂。那样,郝康会哭。
回家后,我在QQ上给郝慧冰发信息,告诉她林子健死了。过了好久,她才在回复:
有一种花叫“死马海竽”,它是世界上最奇臭无比的花,能发出腐尸的气味;有一种叫丽蝇的飞虫很喜欢这种气味。“死亡”就像奇臭无比的死马海竽,而人就像那只丽蝇,义无反顾地喜欢这种“死亡”的味道。但我觉得,它更像另一种花——曼陀罗,花朵是纯白色,非常艳丽,却有具毒,不小心碰到它们就会中毒。可人们总是经不住它的诱惑,就像经不住“死亡”的招唤一样。
我轻轻的敲击着键盘,把我没有告诉郝康的想法却通过服务器一字一句地发给了郝慧冰。五分钟后,郝慧冰发了一句话给我: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
我看着这两句话发呆,郝慧冰的QQ头像早已变成了灰色。
第二年的四月二十五那天,我和郝康一起给林子健烧了些纸钱,还有几本当下最流行的歌曲光盘,是郝康最喜欢的。从此以后的每个四月二十五,我们都将会为林子健这样做,直到永远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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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彩色生命(1)
3月1日周二晴
在那满心欢喜的日子里
黎明已渐渐苏醒
黑暗渐渐枯萎
被不幸浸透的生活已开始萌芽
生命之花正伸展藤条
攀附着阳光尽情绽放
我看到一缕有如面包般新鲜的阳光从黑暗中透出,它刺破了不幸,把我从漩涡中解救了出来,我知道我胜利了,我从“病魔”这个丑恶的灵魂中赢得了坚强、勇气还有自信。我回头看了看它:
“你去死吧!”我痛快地呐喊出了我心中的话。
正文
林子健死后的好一段日子,我和郝康都沉浸在一种虚拟的生活中。因为我俩根本不相信郝康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歌声与舞蹈总会出现在我俩的眼前。我总会问郝康:
“是不是林子健真的没有走,是他的灵魂也和从前的我一样,徘徊在一个特定的空间。”
吃饭时,我总会让母亲炒上一盘“菠萝鸡丁”,是林子健最爱吃的菜。他就像这道菜,给人的感觉是微咸但新鲜、果香浓郁,色泽淡黄;林子健是值得让人永远回味的一个人。
和郝康偶尔的相聚时,我俩也总会在无形中带着林子健。这就像是一种习惯,而习惯的特性就是很难改变。
吃饭时,服务员会问我们:“先生,几位。”
“三位。”我和郝康几乎一口同声地答道。
郝康和我的座位旁总会有一个空位。无论是点菜,要餐具,一律都是三个人的。有时,我们还会自然地对着只有空气的座位说话。这样做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饭店里的客人和服务员均用一种无比恐惧的目光看着我俩,可我和郝康还是旁若无人地对着空空的座位说话,弄得服务员离我们远远的。
吃完饭后,桌上也会一如既往地剩下林子健所爱吃的东西。表面上,那份菜和酒是完好无缺的,但郝康和我知道,林子健已经像他曾经那样,吃完了他所有的食物,喝完了他所有的酒。
郝康也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句话:“也许,也许他真的没走。是和从前的你一样,灵魂徘徊在宇宙的另一个空间。”
这个时候,我只有点头但是无语。
但人总要走出一个圈子,这个圈子是一种锁,锁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个人的心。直到林子健死后的好长一段时光,我俩的心才被打开,并渐渐地走上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前日,接到了刘老师的电话,她说我的事她都知道了,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我笑着说:“因为我怕你哭啊,我可不愿意看见老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一定很丑。”
电话那头,刘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可真是目无尊长,竟然和老师这样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林子……”
接着,她便在电话里抽泣了起来。我第一次听到刘老师哭,也是第一次听到一名老师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哭。听到她哭,好久以来也没掉眼泪的我也跟着哭。这时,适当的沉默可以胜过一切言语,因为没有什么能比一个人所流下的真心的泪水更宝贵的了。过了半晌,刘老师终于镇定了下来,说: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郝康、林子健和你是与众不同的人,因为你们仨有着别人所没有的真性情,我从心里往外的喜欢你们。林子健走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可你还活着,无论你的人生是怎样的不堪,你都是完整的。就好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虽然它有许多碎片,但你随意拿起每一片,都会发现,镜中的你还是完整的。虽然你的生活也像这面破碎的镜子一样,可你最终一定会发现,那个破碎生活中的你一定是完整的,也一样能够照相馆出一个光鲜亮丽的灵魂。”
“伊浩,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一定会为生活、为自己创造出奇迹的。你要等待,并让奇迹在等待中升华。”
刘老师即将挂上电话的那一刻,我哽咽地说了句:“老师,我爱你!谢谢。”
有时,希望时间过得慢些,那样,快乐、幸福就会滞留;有时,希望时间过得快些,那样,痛苦、不幸就会快些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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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彩色生命(2)
郝慧冰的第一本小说《花开花落》已经发表了。我真心的为她感到高兴,看到她终于可以认真的面对人生,这无疑给了我一种巨大的勇气。只不过,在她的眼中,我时常会看到云磊的影子,我知道,他将是她一生之中都无法磨灭的记忆。而且,这个影子将是郝慧冰心中的一个不灭的灵魂。
很想劝她放下,这样做只能让她永远活在阴影下。我想,死去的云磊要是知道的话也一定会原谅她的,毕竟他对郝慧冰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一种虚伪、做作的爱。在他的心目中,郝慧冰只不过是一件附属品,所以,他应该释怀了。
有一句歌词说:从来不曾提起,却永远不会忘记。突然,很想知道蓝茜的近况。三年了,没有一点她的消息,可在城市的一个角落里,我从轻轻的微风中总会闻到她的气息,一种属于四月份绿色春天的味道,清新、自然。
这是一个秋天,微微的云在天空中流动着,就连营绕在我们周围的空气分子都带着秋意。树木卸下了春的绿衣,夏的热情,放下了所有的束缚,金黄的叶子随着秋风有节奏地旋转着,人工草坪上早已被一地的黄叶覆盖,似乎也铺了满了我的整个记忆。
那是金黄色的一天,是沉甸甸的一天,也是郝慧冰重新出现在我忘记里的一天。
邮局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竟写着USA。我抚摸着信封,上面有一种淡淡的茶香味,是一种久违了的香水味,曾几何时,总会从蓝茜的身上闻到这种香味。就似她本人——清爽怡人。
信是从美国发来的,更确切地说是郝慧冰邮来的一封信。我打开信,手指竟然抖了起来,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霎时,一股埋藏许久的热流袭卷全身。
伊浩:
身体还好吗?似乎是几个世纪之久了,但记中却永远抹不去一个伤感、忧郁的身影。
走的那天很孤独,以为自己不会哭,可当飞机冲上天空的那一刻,我还是流下了泪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想起我生日那天,你问我喜欢什么,我说就买一枚戒指吧!你微微一愣,但还是为我买了回来。
当时,你一定以为是我爱慕虚荣,但真的不是。
我要的只是一个提前的承诺,只是没有形式,没有祝福罢了。我怕,怕我们会分开,怕再也不能依偎在你的怀抱去亲吻你的脸。
带着戒指,耳边一遍遍想起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我爱你!”我哭了,明知道你不爱我,可我却自欺欺人,陶醉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让无形的网牢牢围住自己。但我无怨。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在夜晚。月光静静地泻在我们公寓的窗前,在遥远的异国,每时每刻,我都在怀念着我们以往的种种。心中曾无数遍地反问自己:后悔吗?这时,总会有一个声音回答:永远也不!
是的,我们今生无缘,但我希望,如果有来生,希望可以和你相守一生。
别了,吾爱!
……
我没有回信给蓝茜,虽然很想,但终究还是没有。只是希望,远方的她能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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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彩色生命(3)
夏天来临的时候,郝康来看我。虽然和他才半年没见,可当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阔别了多年的好友。我把满腹的心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就像一个饥渴的路人终于找到了一口生命的源泉。因为,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敢摘掉虚假的面具。
郝康看见我也很高兴,他说自己已经换了工作,现在任某报社编辑,我看出目前的工作让他很满意,毕竟这是他的爱好。
我说:“郝康,恭喜你了,找了份适合你的工作。”我由衷地为好友高兴。
“是啊,我也很开心,觉得自己很幸运。”
顿了顿;郝康看着远处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是我小时候不太幸福的原因吧,所以现在找了份好工作。”
郝康所以这么说是他的父母已经离异。从郝康有记忆时起,他爸妈就不停地吵架、打仗,原因是他爸有个嗜好——赌博。他妈就讨厌这个,而他爸却怎么劝不听,没日没夜的赌,他妈在外边挣,他爸就在外边赌,而且光输不赢,结果欠了一屁股债。
郝康他妈气得想离婚,可一看郝康太小,不忍心让孩子过早失去母爱,一咬牙帮他爸还了赌债,以为他爸这回有了教训能悔过自心,可他爸安静了一段时间又犯了赌瘾。
就这样,郝康他爸妈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打了十几年,郝康就是在这样的家庭中慢慢成长。最后一次,他爸把房子给输了,他妈忍无可忍,终于和他爸离了婚,把郝康也给带走了。郝康说,他妈怕他爸赌疯了,最后连孩子也给卖了。
郝康就是这样的家庭中慢慢成长,他总说还好自己心宽,要不然他一定会像有些孩子那样在弱小的心灵中留下阴影,最终害了自己。
看着郝康我苦涩地说:“是啊,上天对你是公平的。”
“伊浩,你……”
“郝康,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伊浩,其实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许是我坐着说话不腰疼,可你这样也只能是于事无补。你从来都是这样多愁善感,即使你没有病之前你也总是这样。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是说开心是一天,悲伤也是一天吗!你又何必如此呢。想想你的父母你也不应该这样,就像我们这些健康的人也说不定哪天会遇到不幸。记得子健吗……所以,世界上是没有绝对的事情你明白吗?”
提到子健,我和郝康都变得沉默起来,想起了我仨曾经在一起的时光,我仿佛又看到林子健边唱边跳的开心样子,还有那首歌——《不要忘了我》……那天,我俩谁都没哭,可今天却都流了泪。
过了一会儿,郝康说:“伊浩,你懂吗?”
“我懂,可什么事儿都是说着容易做着难。看着你们为生活奋斗,而我能做的只是哭泣、落寂、还有眼巴巴、傻乎乎地看着、等着生活出现奇迹。如果我一生下来就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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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彩色生命(4)
屋里一阵沉默,我看了看郝康问:“你知道被死神眷顾着是什么滋味吗?
“伊浩,你害怕死亡吗。”郝康神色凝重地反问我。
“我?如果可以我情愿选择死。这样就再也不会成为父母的包袱了,我就是负担,你懂吗?”
郝康想了想说:“有人说死亡是最可怕的,如果你连死亡都不再惧怕了,那么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可怕的呢?”
“是吗?可我发现,人们通常都是不惧怕死亡,而是惧怕痛苦与不幸。”由于说太多话我不得不休息一会。
“你累了不要再说了。”郝康说。
我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