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杏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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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杏有期-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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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够?”
清婉王姬犹在考虑该写什么字,听到沈叙的话,笑道:“昨晚我们没有出来逛。”
“哦?”
清婉王姬解释道:“我是跟她约好要出来逛花灯会,没想到她病了。昨天下午我去陪了她一会儿,回去驿馆后就再没有出来了。”
听了清婉王姬的话,沈叙握笔的手一顿,墨汁瞬间晕染出一小块黑色污迹。沈叙盯着那小块黑色的污迹看了一会儿,笔锋一转,就着那点污迹,画起画来了。
清婉王姬在洁白的莲花灯上写满了字,将手中的莲花灯转了一圈,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到沈叙放下笔,便凑近他想看他在莲花灯上写了什么。
沈叙挑了挑眉,将手上的莲花灯移了移,故作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不能给人看,看了就不灵验了。”
清婉王姬笑说:“这么神秘?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一点,若真不灵验了便是我的罪过了。”
沈叙摇头浅笑,拿烛火将莲花灯点着,两人下了阶梯,往河堤走去。
河堤旁的空地有很多人,他们提着莲花灯,或蹲下或半俯着身子,将手上的莲花灯送了出去。从桥上看,河面星星点点,莲花灯顺着水流,渐渐飘远,整条河都闪烁着点点光芒,仿若银河一般璀璨。
清婉看着从自己手上送出的莲花灯随着水流,跟着其他莲花灯一起渐飘渐远,才站了起来。她往身后看去,陈诀如往常一般,在她不远处静静守着。看到陈诀静立的姿势,清婉心头一暖,脸上不由带了笑。转眸看到沈叙唇边了然的笑容,清婉脸上一红,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陈诀眸光柔和了一些,连冷硬的面部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其时王室式微,诸侯国势力强大,清婉作为王姬,特别是不太受宠的王姬,难逃外嫁诸侯国的宿命。想到这些,再看看如今他俩的情景,沈叙心中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看着三人走远,柔澜从暗处走出,在灯光的映衬下,她面冷如霜。她沉下声对随行侍从吩咐道:“我要他们方才放的那两盏灯!”
侍从领命退下,片刻,他拎着两盏熄灭的莲花灯过来了。
莲花灯的底座已经湿透了,灯身的笼纸也溅上了水,书写的字有些已经模糊了。
柔澜先将沈叙的莲花灯拿过来观看。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首尚未完成的诗句,留诗的这面笼纸被水珠溅湿,墨水晕染开去,只能依稀看到几个字。柔澜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上面书写的只是普通的祝愿诗。
将莲花灯转到另外一面,一幅画跃然纸上。
画上也有洇染的情况出现,所幸并不严重。沈叙不愧以绝妙的画工闻名于世,只寥寥数笔,画中人物便栩栩如生。
画上的是一男一女,都只以背影示人。男子一袭长袍,宽袖博带,意气风流,不难看出画的正是沈叙本人。女子身上穿的是魏国女子的寻常服饰,她半蹲着,将手上的莲花灯轻轻推送出去。
一溪流水,一弯明月,一男一女,一站一蹲。
男子以站立的姿态在女子身后静静守候,虽然看不到二人的容貌和表情,自有一番情意隐隐流淌在画面上。
画侧留字两句:年年岁岁素光同,一生一世一双人。
魏国有个传统:凡女子,及笄之后的每个生辰,都要在母亲的陪同下,来到河边放莲花灯。女子要亲手在莲花灯写上祝语,祈求未来日子幸福安康。若成婚,则由夫君陪同。
看到这些字画及得知字画中所隐含的意思,柔澜的手不自觉握紧。
柔澜目不转睛地瞪着灯上的字画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将手上的莲花灯狠狠地掼在地下,狠狠地踩了几脚。
侍从被柔澜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柔澜狠声道:“另外一盏灯拿来!”
侍从将莲花灯双手奉上。
清婉王姬的灯写满了寻常祝语,大多数字已被洇染。柔澜公主转着灯来回观看剩下的尚为清晰的字,终于在灯角的装饰处见到隐蔽的一小行字,有好几个字已被染黑,只剩下六个字:……愿与……生长相守。
柔澜公主回想起之前沈叙说过的话,再想起方才看到的两人之间的亲昵举动,到如今眼前的莲花灯互诉情意,她的心绞成一团,“原来,你所说的意中人是……清婉王姬!”
“清婉!你给我走着瞧!”柔澜暗自咬牙,心中已将清婉王姬视作此生最痛恨的敌人。
明月躲入乌云中,花灯会上的游人泰半归家,街道冷清了不少。沈叙将清婉王姬送回驿馆后便回到了住处。
书房中,摊开的宣纸空白一片,沈叙提笔立在案后,目光盯着空白的宣纸人在走神。回到家后,他一直心神不定,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叹了一口气,沈叙回到房中,换了身夜行衣,离开了住处。
沈叙潜入了齐府,向着后院飞奔而去。
齐姜住处的回廊留着的两盏灯笼,冷风吹过,烛火摇曳不定。
沈叙刚踏入院子,就有一黑影缠了上来。对方出招凌厉,沈叙身子刚好,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沈叙?”两人过手了几招,对方突然喊出了沈叙的名字来。
沈叙停下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过去,“枣娘?”想到因由,他微微一笑,“齐家竟请了你来保护她?”
“你……”枣娘话才刚出口,就发现有些无话可说了。她实在想不通名声甚好的沈叙为何三更半夜潜入齐府,而且目标还是女子的闺房。
“我与她有旧,听闻她病了,前来探望。”
这个说辞实在是烂,试问哪个正经人会半夜三更潜入女子的闺房探病?
枣娘和沈叙相识甚久,深知他的为人,他说是探病,十有八/九真的是探病。至于他为何要半夜三更潜入府中探病,这就不是她所能关心的了。齐府请了她保护齐姜的安全,她自会尽忠职守。可沈叙跟她相熟,现今沈叙明摆着要进入屋,这令枣娘陷入了两难。
沈叙将枣娘的为难看在眼里,道:“我只是担心她的病情。”
枣娘想了想,爽快地应了,“好吧,我给你一刻钟。”
作者有话要说:

☆、偷香

沈叙翻窗进屋,扑鼻一股幽香。
角落处留着一盏灯,盈盈灯光映在罗帐上,照出床上的一团身影。
室内的布置无甚变化,仍是沈叙记忆中的模样。
沈叙走上前,撩开罗帐,只见齐姜侧卧而眠,她的大半张脸埋入被中,只露出轻蹙的眉头。尽管她陷入了睡梦中,但可以看出她睡得并不安稳。沈叙轻叹一口气,抚上她轻皱的眉头,低语:“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兮兮?”
许是察觉到眉心的暖意,齐姜动了动,主动将脸贴上沈叙的手掌,她的嘴唇翕动,轻轻呢喃出声。
沈叙失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齐姜舒服地叹喟了一声,并发出了呓语。
沈叙贴近了些,只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沈叙……”
听了她的呓语,沈叙心生讶异,他可不信她是对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怕不是在梦中骂他?
沈叙叹息,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睡颜,只见她又再蹙起了眉头,眼角甚至有泪水泛出。她究竟梦见了什么烦心的事?沈叙心里想着,动手将她的泪水抹去,又抬手将她蹙起的眉头抚平。
沈叙生平第一次觉得一刻钟的时间是这么的短,他轻叹一声,低头吻上齐姜的额头。离去之际,他再次轻抚她的脸蛋,手指触到了她的唇角。
尽管灯光微弱,沈叙仍可看出她的唇色是苍白的。他的心头像是有只毛毛虫在慢慢蠕动,酥酥麻麻,难捱得很。鬼使神差地,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轻轻地触碰,温柔地轻吻。一番动作下来,她苍白的唇才染上了一丁点的红,沈叙又俯下去,轻轻地吸允着,直至她的唇变得红艳艳的,他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如此激烈的一番动作,齐姜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伴着她的呼吸,安神香的芳香在空中徐徐飘散。
守夜的小汾忽然惊醒,她听到内居室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她下了榻,轻声问:“姑娘,你醒了?”她走进里间,就着微弱的烛光看向床上,只见她家姑娘仍在睡梦中。
刚才听到的声音难道是错觉?小汾暗想。烛光摇曳,影子晃动,疑心生暗鬼的小汾只想赶紧躺回榻上去。
一阵风吹过,半掩的窗户哐哐作响,小汾吓了一跳,赶紧走去关窗。在窗子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看到楼下庭院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小汾吓得身子都软了,蒙着被子颤抖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小汾偷偷地跟小桃说起昨晚上的事。小桃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不可能,肯定是你眼花看错了。”她想了想,说:“姑娘这两天精神不太好,你可别把这个说出来吓她。”
小汾摆手,“这我自然晓得。”
齐姜并不知道两个侍女的讨论,至于沈叙的夜访,她更是无从知晓。
她如今正坐在书案后,翻看着她以前记录下来的册子。自从她在观天茶舍跟赵尚归谈过话后,当天晚上她就发起烧来。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晚,隔天她就记得自己重生了两次的事了。
她认为今世是她的第二世,其实今世是她的第三世了。
重生一次已是离奇,重生第二次算得上是奇迹了。齐姜认定她前几世必是做了许多好事,拯救过很多人,于是才有了这两次重活的机会。
齐姜重活了两次,拥有三世的记忆。
她记起了所有的事,唯独忘记了她心爱的人。
无论齐姜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他是谁。她不记得他是什么身份,忘记了他的样子,只记得她和他经历过的事情。齐姜觉得,天下最郁闷之事莫过于此。
上一世她与他订了亲,却在成亲之前,遭遇了刺杀。刺杀他们的人就是容府的那名护院。如今齐姜记得他的名字了,他叫做无杀,是滕国的死士。
回想起前世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齐姜至今仍觉得心痛难耐。
她爱的他身败名裂了,遭到了全天下人的唾弃。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无杀找上门来。打斗间,无杀刺中了他的心脏,杀死了他,转身又刺了她一剑。
她命大,没有立刻死去,却失血过多,等到她阿兄和世子殿下来到的时候,她已没了半条人命。她身受重伤又痛失爱侣,若不是为了报仇她早就撑不住了。在她找人杀死了无杀后,她也过世了。
然后,她又重活了一次。
尽管她之前忘记了前事,可如今算算日子,幸好尚没到她和他被刺杀的时候。如果她没有记错,无杀刺杀他们是在明年的夏至。
结合这一辈子的记忆,齐姜才想到上一辈子暴露她和他的正是那只玉蝉。
玉蝉是属于容辛的。
“辛”字宋国语读音是“蝉”,暗指容辛的名字。或许正因为如此,无杀才将玉蝉视若珍宝。
记得她上辈子查到的关于无杀的资料,无杀和容辛颇有渊源。
结合上世和今世的记忆,齐姜总算理清了一切,今世无杀对她动手,不过是因为容辛而已。齐姜紧握双手,如今知道了容辛是无杀的软肋,就算以容辛为饵,她也不惜将无杀找出来,然后,杀了他……
这一世,她不能让无杀威胁到她的生命,以及,他的生命。
齐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伏了心情。
其次,她还要将他找出来。可他究竟是谁?
“唉……”齐姜伏在案上,欲哭无泪。
齐姜总算见识到所谓的命运弄人了。
在没有失去记忆之前,齐姜认为既然她都重生了,必定能改变一切。至少,她能改变被杀死的命运。如今兜兜转转,她也恢复了记忆,敌人是谁她知道了,也有了防范的心思。但是,她却不知道她保护的人如今身在何处。她大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感。
齐姜压住内心的焦虑,努力回想。
她跟他是在上元节认识的,今年的上元节她错失了,代表着她失去了跟他相识的机会。她不记得他是谁,他又没有重生的经历,她和他或许永远没有相遇的一天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了这点,齐姜就觉得她的心闷得发慌。
可是,她今世自重生以来,发现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发生了变化。尽管她和他错失了上元节认识的机会,或许她和他通过其他方式认识了?
齐姜不自觉地想起了沈叙,沈叙……会是他吗?
齐姜咬住了下唇,神情纠结。                    
作者有话要说:换了新封面,不知道大家觉得怎样?我本人就觉得萌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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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

记得沈叙说过今年的上元节他在晋国,既是如此,沈叙就不是“他”了。慢着,沈叙没去花灯会可是今世的事,谁知道上一世的上元节他是在魏国还是晋国?若认真细究起来,她自己上一世的上元节去了花灯会,今世不也是没去成?或许沈叙在上一世参加了花灯会,今世没去成也是有可能的。赵尚归在今世不也是没去花灯会的么?
齐姜心里明白:她重活了一次,很多事情的轨迹都发生了变化。
想到这里,齐姜掩面,深深叹息:说到底她都是在为他找借口。难不成她心里十分乐意沈叙就是“他”?
齐姜想起了沈叙毫不掩饰的心思,先不论喜不喜欢他这个人,光是被闻名天下的沈先生求爱这等事放在任何一个闺阁女子身上,虚荣心都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齐姜她自己也就是一个普通闺阁女子啊。
想起了这个,齐姜不其然地想起了她自己的婚事。她的婚事真是极其不顺啊。第一世她死活嫁不出去,最后是世子殿下大发慈悲娶了她作他的如夫人。第二世她倒是顺利订婚了,结果她和未婚夫婿却在成婚前死于非命。第三世,也就是这一辈子,她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再议婚只怕也会引来诸多波折。
哎,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要从沈叙手上拿回玉蝉。
可是,要以什么借口?
在齐姜冥思苦想之际,清婉王姬找上门来了。
清婉是前来探病的。齐姜这病来得汹涌,其实并不凶险,她休息了两天便恢复如初了。清婉难得一次前来魏国,作为陪同者,齐姜自当要让清婉尽兴。齐姜心知清婉对魏国的风俗感兴趣,便跟她说起了魏国夏至的游舟宴,并且约她前去游湖,清婉欣然同意。
齐姜清婉去到碧波湖,却不想在湖边遇到了同是游湖的一大群人。
魏国的未来国君大婚,不光是天子派了清婉王姬来祝贺,其他的诸侯国也各自派出了祝贺的使者。其时魏晋宋齐四大诸侯国并立,而滕国经过近几十年的发展,隐隐地有跟魏晋宋齐四大诸侯国并驾齐驱之势。
后天便是世子殿下大婚的日子,其他诸侯国的来使早已全部来临。为表重视,各大诸侯国派来祝贺的使者中有世子有王子,也有公主。
晋国的来使是九王子唐宗颢,宋国的来使是位世子,齐国则派出了最受宠的公主即墨喜,滕国来的也是位公主,滕国国君年过三十,正值壮年,公主沈小宴是滕国国君的亲妹妹。
其他势小的诸侯国也不甘示弱地派出了国中身份最高贵的人前来魏国祝贺。其中,陈国和南国是魏国的附属国,这两国派来魏国祝贺的俱是公主,这两国国君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呐。
齐姜和清婉在湖边遇见的便是前来游湖的各国公主。
陪同这些诸侯国的公主除了有柔澜柔沅这两位公主,还有宗室和勋贵的几家女儿,光看陪同的阵容便知魏国王室对待这些诸侯国公主是何等郑重其事的了。这么一对比,立刻高低立显,要知道天子的王姬可只有齐姜一人陪同。
清婉是何等的蕙质兰心,当中的差别对待她自是明白,可她看上去仍旧淡然而处。齐姜想起了二十几三十年前王室的繁华,如今王权没落,有多少人因此改了际遇?
齐姜忽然心疼起清婉来。换作是她,她可不能像清婉这样做到以平常心对待。
柔澜柔沅和各国公主,再加上服侍的侍女以及护卫等,一共三四十人有多,整个队伍看上去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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