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拜见王爷,见过吴先生。”相比较于南安郡王世子面对桓谦的诚惶诚恐,郑广平倒是一副恭敬又不是自若的模样。
“你托我的事已经办妥,咱们便两不相欠了。接下来,便是你自己的事了。”对郑广平说罢,璟轩对桓谦施了一礼:“王爷,先生,我先告退了。”
“慢,你就不好奇你祖母的态度?”瞧见璟轩一副急匆匆便要离开的模样,再看到一旁吴熙毫不掩饰的怀疑神色,面对这师徒二人,桓谦不由得问道。
“我原是受他所托带他来寻王爷,岂能越俎代庖?王爷若是不吝赐教,待送走了客人,璟轩再去王爷那边讨教便是。”对于林府的态度,他自然是关切的,只是旁边还有外人在场,璟轩实不愿意纠缠这件事,更何况,他现在心中更着急魏臻的状况,因而便如此说道。
听见璟轩这般说,吴熙的眼中划过一丝满意,再瞧了眼一旁比其兄城府深了不知多少的郑家二公子,瞥向桓谦的眼神便带了丝不满。
好吧,他还真是费力不讨好!桓谦把一肚子的邪火都转向郑广平了,语气冷森的说道:“说,你来见我,所为何事?若是惹我不高兴,可就不是只把你扔出去那么简单了。”
这郑广平与王爷最终说了什么,璟轩自然是不得而知,快步离开院子后,璟轩原路返回,瞧见魏臻果然待在原地,正蹲在地上伸手摸着黑子的头。
“说吧,这伤恐怕是鞭伤吧,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璟轩嘴唇抿在一处,漂亮的凤眼也微微的眯在了一起。
“和王爷身边的侍卫逸青大人比试了一回,我学艺不精,落了下风。”魏臻忙说道:“不过,我虽然没有胜过他,但他却已然把南安郡王世子的事告诉了我,那个世子,他……”
魏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璟轩给打断了:“就为了去打探那个狗屁世子的事,你跑去和王爷身边的侍卫比武?”
魏臻瞧见璟轩的嘴抿得更紧,漂亮得凤眼中此时满是寒光,不由得后背发凉,点了点头,喃喃的说道:“还,还有黑子帮我。”
旁边大狗察觉到主人的紧张,爱莫能助的低下了一向威武的头。
罢了,还真是,让他说什么好!
“走,回房间,我给你涂伤药。”冷着脸率先往魏臻房间走去,璟轩自然没有瞧见后面魏臻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忽的察觉到好似有人在窥视,魏臻扭头,便对上了不远处不知何事出现在那儿的逸青探究的视线,相较于对方凌厉如刀的视线,魏臻的双眸却是黑沉沉的,仿佛那看不见底的深潭,全然没有任何锋芒毕露的感觉。
“怎么了?”察觉到魏臻扭头,璟轩也停下步子回头看去,此时,逸青已然消失在了那里。
“没有,好想觉得有人在看咱们。”魏臻忙摇头。
等到了魏臻的房间,璟轩把他留在房中的那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全都拿了出来。这些年来,纵然魏臻于武术上再有天分,却也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因而这伤药自然是现成的。
解下了上衣,魏臻露出了比同龄人精壮了不知多少的上身,少时的黝黑此时已然蜕变成了充满阳刚之气的古铜之色。而此时,那横亘于胸口的长长的还渗出了血丝的鞭痕,落在璟轩的眼
中,便格外的清晰、刺眼了。
“他竟然下了这样的狠手!”璟轩不由得脸色更变,对方是能够保护贵为王爷的桓谦一路来到姑苏的侍卫,那身手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对方那样的身份,竟然对魏臻这样的半大孩子下了这么重的手,璟轩的心里不由得燃起了怒火。
“不是逸青大人的错,他已经手下留情了。”看到璟轩发怒,魏臻忙解释道:“逸青大人的鞭法着实厉害,我的长枪根本近不得他的身,情急之下,我这才想要败中取胜,挨了他一鞭,才换来近身的机会——只可惜还是让他躲了过去。”
说完这话,瞧见璟轩越发黑了下来的脸色,魏臻急忙又道:“真的,逸青大人确实是个好人,原说好了我若胜了他,他便告诉我关于南安郡王世子的一切。可最后我虽然败了,他却还是把这些都告诉了我。”
眼看着这个傻子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璟轩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选了涂在伤口上最是让人觉得疼痛的伤药撒到了魏臻的伤口上。
“嘶……”饶是最能忍痛的魏臻都不由得闷哼了一声,眼巴巴的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消气的璟轩。
“疼吗?”璟轩冷冰冰的问道。
“疼。”魏臻忙点头回答。
“疼是为了让你长记性!怎么打听这件事不好,偏偏提出要比武?和谁比试不好,你去和王爷的近身侍卫比?比就比了,输了又能怎么样,还败中取胜!弄得自己一身伤,还真亏你说得出口!”连珠炮似的话一股脑的朝魏臻砸了过去,直说的魏臻耷拉了脑袋,璟轩虽尤未解气,却还算是把大部分的火气都撒了出来。
“我错了。”老老实实的认错,魏臻十分合作的态度终于让璟轩平息了余怒。
“别动,刚刚那药粉虽然疼,却是极厉害的,你这伤太重,如果不用它,只怕会留疤。”璟轩脸色终于好了些,看着魏臻忍痛的脸色,这才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留些疤也无所谓。”魏臻忙说道。
这傻子,总有办法惹他生气!刚刚才浇熄的怒火,此刻被魏臻的话又挑了起来,然而看着对方一脸无辜的神情,璟轩最终还是感到了一股挫败。算了,都这么多年了,魏臻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吗?要是凡事都和魏臻生气,他气也要气死了!
“从现在起给我闭嘴,再惹我生气,小心我把黑子宰了炖肉吃!”凤眼一瞪,璟轩恶狠狠的说道。
于是,又被两个主人的余怒波及,被威胁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倒霉的黑狗吓得夹紧了尾巴,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魏臻吓得再不敢开口了,身子僵硬的坐在床上,任由璟轩在他的伤口上涂涂抹抹,璟轩如白玉一般的侧脸几乎挨着他的胸膛,全然都是专注神情的那双凤眸越发的谣言,一呼一吸间,气息不由得吹拂在他的胸口,魏臻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慌忙挪开视线不去看璟轩的脸,然而越是想要把这些念头都撇开,他的感官却越发敏锐了起来,魏臻不安的动了动,生怕被璟轩发现了他的异样。
正此时,房间外面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专注上药的璟轩,也让险些失态的魏臻松了一口气。
“谁在外面?”璟轩不悦的问道。
门被打开,外面站定的,正是吴熙和桓谦二人,吴熙的视线落到屋内魏臻胸口横亘的血痕上,全然都是不满的眼神立时瞪向了桓谦。
呃……又失策了,桓谦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不过是皮外伤,逸青下手很有分寸。”
“不是你的徒弟,你自然不心疼。”吴熙不满的皱起了眉。
璟轩也不满的说道:“王爷来此所为何事?该不会就是看看魏臻的‘皮外伤’吧?”
牙尖嘴利……桓谦头疼的看着这一对师徒刀子似的话,心中暗叹,他父亲那般温润的人,这孩子的性子,看来多半是随了衡阳那丫头。
“关于林家的事你且放心,安心的和你母亲住在这里便是。”桓谦忙把话题转到了来此的目的上。
“老夫人最重规矩,不知道王爷用了什么锦囊妙计,才说动了气势汹汹来此的老夫人?”璟轩可是分明记得,林老夫人来善仁堂的时候,可是摆了好大的阵仗,那一身的诰命服侍,明显便是动了几分硬气的“兴师问罪”。
“可是,她再看中规矩,也比不得林如海的仕途,比不得林家的兴盛。更何况,你们母子所求的也不过是安静的过日子,她有何拒绝的理由?”桓谦挑眉。
林老夫人所担心的,他自然猜得到,不外是惧怕他给衡阳、林璟轩撑腰,扶庶压嫡、坏了林府的规矩、让林如海再度沦为笑柄,只可惜林老夫人注定是失算了。
璟轩听罢,不由得也挑了挑眉,那神情,倒和桓谦颇有几分相似:“原来如此。”
虽然林家一向自傲于,林如海又时刻标榜着读书人的风骨,不过,若真自持风骨,林如海的仕途,也走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临走前,桓谦的视线所过魏臻的脸,又看了那偎在墙角的黑狗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兴味的笑容,待黏着一直冷着脸的吴熙走到了外面,桓谦不由得说道:“子纯,你那个叫魏臻的徒弟,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第三十六章
听到桓谦的话,吴熙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却看不出一丝半点儿的异样。桓谦见了吴熙的反应;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果然,他就知道;吴熙也有错察觉!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吴熙能够接受他两个徒弟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那么;也没理由一直拒自己于千里之外才是。
“逸青;你说那个魏臻,是真的生性本拙;还是;在故意藏拙?”待被不耐烦的吴熙赶了出去,桓谦不由得问起了一直藏在暗中保护自己的逸青。
“属下不知。”老实的回答,想到那个半大孩子,逸青一向冷冰冰的脸上也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重剑无锋、大巧若拙,如果那魏臻是生性如此便还罢了,如果不是,那他还真是个可怕的人。”他从魏臻的身上看不出半点隐藏本性的端倪,只是一向敏锐的直觉却让桓谦觉得,那个魏臻身上,有着难以解释的谜团。还有他养的那只“狗”,这魏臻究竟知不知道,他养的这一只,可是只地地道道的狼呢?
眼中闪过璟轩那张细细看来和那位颇为相似的面容,再想到魏臻,桓谦脸上的笑容更深,还真是,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总是会被这种看似无害的“狼”给盯上。
嗯,他还真好奇皇上知道这些事后的模样呢!想到皇兄可能出现的表情,桓谦不由得无良的笑了。他自然是知道吴熙对他的心结,要解开这个心结,还是得皇兄出面才是,所以,为了弟弟的幸福,可要对不住皇兄了。
至于衡阳,想到打小一起长大、宛如兄妹的情分,再想到她如今濒临油尽灯枯的身子,桓谦刚刚还带着飞扬的神色便暗淡了下来。衡阳,傻丫头,喜欢什么人不好,偏偏喜欢那个人,还做出了这样的傻事,你可知道,他……哎!
一切只能化为一声叹息,想着衡阳生怕皇上会因为璟轩是那个人的儿子而对他不利,桓谦不由得摇头叹息,只可惜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对衡阳透露,最终,只能看皇兄的决断了。只是,无论如何,皇兄都不可能对璟轩不利便是。
而此时的璟轩自然对桓谦的这些想法一无所知,将魏臻的伤口全都弄好后,璟轩看了看天色,想到刚刚还钱吗过来提及林老夫人的话,便打定主意今天回林府一遭。
虽说因为桓谦的插手,他们母子与林老夫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看不见、却彼此都在心里知晓的默契,但想要维系这种难得的平和,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得知璟轩要去林家,魏臻便起身把衣服穿好:“我和你一起,那个世子不是什么好人,我担心他暗中下手。”
璟轩点了点头,对方那种小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他也毫不奇怪:“也好,此时时候尚早,想来王祈和夫人如今也是惊魂未定,待从林家出来,咱们再去侯府走一遭。”
而此时的林府,林老夫人没有想到一直没有露面的璟轩竟然会回到林府,本就只维系着面上关系、实际淡淡的祖孙二人,在经历了璟轩强行从庄上带人、林老夫人气势汹汹问罪王爷的这些事后,关系便越发的尴尬了。
“前几日徐三奶奶还差人送来了一盒子果子,老夫人还说这是大少爷最喜欢的,至今还给大少爷留着呢。”好在绿筠不时的缓和气氛,这才没让祖孙二人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待璟轩走后,林老夫人这才不由得苦笑了出声,关系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日后如何,真是只有天才知道。但愿王爷能够一言九鼎,否则,林家只怕就要成为笑柄了!
可惜,即便璟轩和桓谦对林家全没兴趣,还是有人很快让林府在姑苏城里沦为了流言蜚语的中心——那郑氏兄弟精心炮制的种种传言,在孙府的推动下,迅速成为了姑苏城街头巷尾的谈资。
“还真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想必这一定是出自那个郑广平的手笔了。”身为流言蜚语的中心人物,璟轩倒是出乎意料的淡定。
今日是原定的怡然楼重新开张的日子,可惜这忽然便传得满城风雨的留言,让王祈不由得对璟轩十分担心,甚至说出了还是把这开张的日子推迟了才好。
“何必推迟?对方定然是知道咱们今天开张,这才憋到了今天才发难。夺得开一时,还能夺得开一世吗?我倒是很好奇,他们都能说出什么来。”相较于王祈的忧心忡忡,璟轩倒全然一副自若的模样。
“那起子小人!对了,你不是说,那个姓郑的去寻过王爷了吗?怎么还会闹出这样的事来?总不会他是阳奉阴违吧?”见璟轩全然不被这件事影响,王祈终于松了口气,转而想到了璟轩提过的关于那个郑广平的事,不由得问道。
“便让他们闹去,图穷匕见,我倒要看看,他们最后图的是什么!”那位桓谦除了当着先生的面把林家的事大大方方的对他说出了之外,其余的事可谓是遮遮掩掩,对他吊足了胃口,可惜,他那些举动对于璟轩却没影响,璟轩可是打定了主意看到最后。
而且,任由这件事闹将了出来,只怕桓谦心里,自有想法。
于是,在世人各种各样的目光扫视下,重新整顿后的怡然楼,便在今日重新开张了。而那在怡然楼里新任的掌柜,便赫然是王祈的哥哥王社了。
有了之前的经历,对于新任的掌柜,璟轩和王祈二人是慎之又慎的,最终还是王社毛遂自荐,才解决了这一难题。
见到璟轩、王祈和魏臻三人到了酒楼,王社忙迎面走了过来:“怎的还是来了?”
外面的流言太过恶毒,王社也担心璟轩会受不住,因此忙把二人往后面引。
这新开张的怡然楼与以往大不相同,从前怡然楼虽然菜色昂贵,但形式总还和一般酒楼无异。到了璟轩和王祈手里,两人另辟蹊径,把酒楼分成了四间各具特色的院落,四间院子错落有致、中间还引水成湖。
不仅如此,二人更是从古人“流觞曲水”的典故中入手,这全新的怡然楼,全部的菜品都是“乘着小船”流入各个院落之中。
开张之前,这些消息是半点儿风声都没流出去,世人只知这重新开张的怡然楼,不仅没有如同他们想象中降了价格,反倒比从前还要贵上五分,且每日只迎四桌宾客而已。
这遮遮掩掩的,总是惹来人们越发的好奇,再加上每日只迎四桌的消息,最初不少姑苏城中最喜攀比的权贵子弟们可是跃跃欲试,然而坏就坏在南安郡王世子与林璟轩、王祈交恶的这件事
上,不少人可是犯了难。
一面是南安郡王世子,一面是更为位高权重的王爷。左右权衡之下,似乎不去捧场才是最好的选择。左右一个酒楼而已,他们不去,只怕王爷也拿不到什么把柄责怪他们,若是去了,一则未必能在王爷面前讨好,二则更是板上钉钉的得罪了世子。
因此纵然世人对于这新的怡然楼皆是跃跃欲试,第一日开张的怡然楼,却是门可罗雀的冷清。
不过很快,一行人的到来终于打破了这份冷清,然而待看清了来人的身份,被王社留在外面迎客的伙计可是忙派人去里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