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心在进行着痛苦的挣扎,母亲一直是他的至爱,自己却无力再拥有。
日积月累的煎熬终于让他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远处的钟声响起,到了下早朝的时候了,我走过去坐在古筝前。
“最近西北的辽人似乎惹了不少事,六王爷忙的紧,怕是不会过来了!”姨娘将我安顿好。
“是呀,那样野性的民族是不容易满足的!”我慢慢的应她一句。
“转眼咱们娘俩都在这里住了十一年了,如果你娘还在,你也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了!”
“姨娘不要再提那些伤感的事了吧,我们这样不好吗?什么也不用愁,什么也不缺!”
“可是你缺的是自由,如果是在外面,像你这么大的丫头,就算没有做娘也该嫁为人妇了,可是现在——”秀红姨娘叹了口气,“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这样不是更好,不用担心那么多,姨娘这么久不也是这么过来了。”我笑笑。
“我不一样,我有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姨娘那么疼心儿怎么会不在了?”我搂着她的脖子撒娇,虽然我明白她所谓的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终究还是个孩子!”秀红姨娘轻轻的感叹,“如果当时我们是被囚禁在外面,三年前太子大婚大赦天下,也许就自由了,可是现在,这三尺宫墙成了铜墙铁壁了!”
我不再说话,开始抚琴,秀红姨娘也许并不明白,今天的境遇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如若不是当年六王爷在皇上面前求情,我们根本早就已经成了九泉之下的两抹孤魂了。
我不愿意再刺激她,就由她去了。
秀红姨娘也不再说话,静静在旁边做针线活。
我一遍遍的弹着母亲临终那天所奏的曲子,眼前就又浮现出她那最后一次临空而起时凄然决然的眼神,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停下来,不敢再想,每当那幅画面入眼,我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立在绝壁的边缘,不寒而栗。
“姨娘,什么时辰了?六王爷该不会来了吧?”我轻问。
可是没有回音。
难道是姨娘在我分神的时候出去了?
我又兀自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分明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作为一个没有视力的瞎子,我完全相信自己的耳朵。
“姨娘,你在吗?”我试着又叫了一声。
沉寂,耳边就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我突然开始感到恐惧,原来这片黑暗真的已经深入骨髓,没有别人的时候我是活不下去的。
我一直以为我是习惯了寂寞的,可原来我根本就无法一个人生存。
“姨娘,你回答我!”我匆忙的起身,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我扶着栏杆向前挪去,向着那个我认定有人存在的方位,因为那种存在感来的太过强烈了,即便那个人不是秀红姨娘,我也依然要过去。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惧怕黑暗!
突然的,那些为我引路的栏杆没有了,我孤立无援的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仿佛就要崩溃了。
我想哭,可是没有眼泪落下来,姨娘不会无缘无故的开玩笑的,难道是六王爷吗?
“老王爷,是——你吗?”我试探着问,可是这种气氛根本就不是六王爷给我的感觉。
没有回音,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该怎么办?我试着将双手向正前方伸去,不管那里是什么,哪怕是一条毒蛇,我也要找到另一个会呼吸的生物,否则我会疯掉。
当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将我围困的时候,我还是执意的伸手,指尖触及那个人温润的嘴唇时,我的心颤了一下,跟冷姑姑给我的感觉不同!
是谁?
我急忙退后一步,却是一个踉跄,被台阶绊到,重重的跌在地上。
第十五章 太子
我的脑海里是一片可怕的混乱状态,在这里蜗居了整整十一年,除了秀红姨娘和六王爷,我根本就不曾想象在我的有生之年还会有第三个人闯进我的世界。
我感到莫名的恐惧,甚至是有一点点的激动。
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出现?
我多么希望那一刻我的眼前不是暗夜的魔咒,而是一线微弱的光明。
我好奇至极,又惊恐至极。
可是我看不见,我也找不到依靠,甚至于连秀红姨娘也不在我身边。
我从来就没有那么的无助过。
我茫然的坐在地上,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感觉到那个人缓缓的蹲在了我的面前,我下意识的揪紧衣领,咬着唇,向后回避了一下身子,但他的手还是抚上了我的面颊。
我别过头,闭了眼,虽然我不知道闭眼和睁眼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这个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
然后他的手就静止在空气里,“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温和又带着些许的困惑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并不可怕了,可是我依旧向后倾着身子,维持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是个陌生人,我生命里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他的出现让已经习惯了独处的我感到无所适从。
他没有再说话,但也并不离开,就蹲在我的面前,保持着那么近的距离,我感受得到他的存在。
良久,我缓缓睁开眼,试着发出声音,“请——请你离开好吗?”我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空气,那让我呼吸困难。
“大胆奴才,竟敢对太子爷无礼!”一个似男似女的声音贯穿了我的耳膜,我一个寒战,顷刻间大脑里一片空白!
太子爷?那意味着什么?
这么久以来,我确信,我跟秀红姨娘的存在根本就是皇上跟六王爷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的存在已经是皇室洗不掉的耻辱,如若让太子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为了皇家的清誉,秀红姨娘和我根本就是难逃一死!
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姨娘为我赔上了性命。
可是这个太子,听他的声音根本就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胡弄过去的角色呀!
“你是父王的侍妾?”突然的他抓住我的手腕,然我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都要被捏碎!
“我不是!”我拼命的摇头,疼的快要挤出泪水了,可是摆托不了他的钳制。
“不是?这里是冷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厉声问道,我听得出他声音里掩不住的蕴怒,但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只是我没有心情去体会!
“你放手,我说了我不是,不是!”我惊叫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可还是无能为力。
“不是?”他又似是自语,抓我手腕的手也不是那么的用力了,“对,你应该不是的!”
“请你离开这里吧,太子殿下!如果让别人看到,皇上会怪罪的!”我不知道他在思忖什么,可是我知道,只要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路过,看见他出现在这里,那么我必死无疑。
“是父皇把你囚禁在这里的?”他放开我的手,突然问。
我一震,好聪明的一个人,居然就只从我的一句话中就辨出了这层关系。
“心儿!”秀红姨娘的声音从天而降,她的到来更是让我不知所措,我想独立承担这次的意外,可是她还是出现了。
“姨娘!”我亦喜亦忧的喊了一句,感到了踏实。
“太子爷息怒,心儿她看不见,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请您看在她少不更事的份上放过她吧!”秀红姨娘跪在我身边。
原来这就是一个正常人跟一个瞎子的区别。
虽然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可是原来我真的就只可以是别人的负担。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我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除了闯祸。
“原来她真的看不见!”太子爷亦真亦幻的声音回响在空气里,我的心却是沉落在了冰冷的谷底。
“请太子开恩!”秀红姨娘恳求。
“起来吧!”他叹一口气,我感觉到他倾身过来,出于自保,我下意识的向后倾了一下。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突然的另一个声音响起。
“什么事?”他站起来,声音跟先前的大不相同,威严而又沉稳。
“西北急报,皇上请太子速去书房议事!”
“下去吧,我随后就去!”
“奴才告退!”来人退了出去。
我还是颓败的坐在那里,感受着黑暗带给我的折磨。
我听到他轻微的叹息声,然后是脚步离去的声音。
第十六章 逢生
那天到了很晚的时候六王爷还是没有过来,秀红姨娘却是不安的一再到院子里张望。
我迷茫的坐在古筝前却是不知所措,原来意外发生时,我就是这样的无用。
我知道祸事近了,或许第二天一早就会传来消息将我们秘密处死。
可是我又有一点点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让秀红姨娘陪我送了性命。
我伸手,指间碰触琴弦铮然一声让我的思绪回了过来。
我握着右手,让右手的食指紧紧贴着掌心,我想起了白天仓促间触及那人唇瓣时心惊的感受。
突然的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尽管蹦出这种想法时连我自己也觉得是那么的不可置信。
不过我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有六王爷能保全我们,就算只可以留下姨娘一个人也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我微微欠身就听见院门开启的声音,虽然轻微,但还是惊心动魄。
我知道事秀红姨娘出去了,她一定是抱着一线希望去找六王爷求救了。
十一年来,如果没有传唤她是根本就不敢踏出去一步的,可是这一刻,为了活命,她决定破釜沉舟了。
前一夜我没有睡,我知道她也没有睡,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谁会睡的着?
我起身,却并没有出去阻止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当灾难要来临的那一刻我总是出奇的平静,一如五岁那年,被拖上刑车那一刻一样的无所畏惧。
我坐在花架下,嗅着兰花的香味开始抚琴,脑子里却是前一天手指一触间惊心动魄的感觉。
又到了下早朝的时候,我隐隐听见围墙边上官员们沉重的叹息声、辩论声,可是六王爷没有出现,秀红姨娘也没有回来。
出事了!
我料到的,缓缓的起身,我要走出这里,没有了秀红姨娘,我根本就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独自生存下去。
我不在乎走出这个院子的后果,只是我觉得自己这一生忍受的已经够多了,我要告诉每一个人,我也会反抗,虽然我不知道我这样无关痛痒的举动算是什么反抗。
我扶着栏杆向门口挪去,突然的,门被强力推开,我还是一惊,继而收住了脚步。
原来我的心境竟已完全不似当年的无所畏惧。
我坚强的站在那里,等待着!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是那么静静的。
良久,一个声音传来,“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到处乱跑,要是被侍卫逮到,本宫也保不了你!”
我的心口迅速的收紧,那个声音我认得,是太子微微带着叹息声的感慨。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一刻我却是莫名的安心,没有得到特赦,可是我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我们有惊无险。
“我——”秀红姨娘惊异不定的声音传来,我的整颗心就全放下来了。
我提起裙摆,轻轻跪在地上,“罪民多谢太子爷救命之恩!”
他似乎微微一震,片刻,我感觉到一股压力在向我逼近,我没有躲,只是垂首跪在那里。
然后我就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将我拉了起来,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扶着我,慢慢向前走,整个院子里除了虫鸣我就只听见我们两个人轻微的呼吸。
他将我安坐在古筝后,我感觉到他似乎是在逼视我的眼睛,“谁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太子爷既然不知还是最好,罪民失言了!”原来我真的没有感觉错,他的心思还是一样的细密,我轻轻笑了下。
“不愧是左驸马的血脉,”他突然朗声大笑,“在本宫面前你无需自称‘罪民’,打小儿本宫就很是仰慕驸马的才华,还有幸有一段师徒之缘,本宫面前,你不用太拘礼!”
“国有国法,罪民不敢逾矩!”
“算了,”他微微的叹了口气,“那么你告诉本宫,你是怎么猜到本宫会去找六皇叔问你的来历?我是说,他的性格想必你也知道,你怎么就断定他会告诉我?”这一刻他又有一点点像是个好奇心极重的孩子。
“太子还有别人可以问吗?”我反问,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知到他是太子,可是我并不怕他,“况且老王爷又有把柄在您手上,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太子总不会跑过去问皇上吧?”
“好!”他突然畅快的大笑起来,“本宫阅人无数,今日还真是三生有幸,得见你这世上无双的奇女子,也不枉本宫特意跑一趟了!”
“罪民不敢称奇,只是不才,卖弄了一下小聪明,请太子不要见怪才好!”
我突然又一种感觉,如鱼得水!在面对他的时候!
“不,你绝对当的起!”他打断我的话。
“那么这一刻,老王爷是否又被太子爷出的难题困住了?”我笑问,一连两天不出现,却不像是他老人家好动的作风。
不待他回答,一声细碎的枯木折断的声音传入耳膜,我已经心领神会,却还是装作不知情。
“不关我的事,是父皇要留他去商讨军情的!”太子无所谓的说,言语中却是难掩的得意。
“是老王爷怕太子向皇上告密他整日流连我这是非之所吧?”我反问。
“老皇叔整日里那么悠闲,偶尔给他找一点事做也不算过分,我又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坏了宫中规矩的!”太子的语气里带着玩世不恭的语气。
看来他跟六王爷的关系的确不止于君臣了,在钩心斗角的皇室里,能有一种这样明快的亲情已实属不易了。
我喜欢他们给我的感觉,像久违了的亲情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嘴里却是不动声色的说,“如果我是老王爷现在就不会怕你了!”
“嗯?为什么?难道你连父皇都不怕?”太子吃惊的叫道。
“因为此刻你也有把柄握在我手里呀,要告状的话,大家一起好了,比较热闹!”我卖了他一个关,但我知道,他完全听的懂,这么大费周章,我不过是要逼另一个人现身罢了。
第十七章 谋臣
“是什么把柄?”果然,六王爷从院外跳了进来,什么也不顾的向我们这边冲了过来,“丫头,你太不仗义了,枉我老人家疼你一场,快告诉我,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也帮我老人家出出气!”
我不说话,回头转向太子所在的方向,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轻笑出声。
“皇叔你不是朝中的第一谋臣吗?今天怎么躲在门外偷听人谈话,还让人给逼出来了?”太子打趣。
“我跟心丫头说话,你插什么嘴?”老王爷把他顶了回去,我完全可以想象的到那一刻他羞得满面通红,吹胡子瞪眼的郁闷表情。
“好,我不插嘴,你说!”太子轻笑,大有不跟孩子一般见识的大度。
六王爷倒是顾不得许多,压低了声音问我,“你说你有他的把柄?”
“嗯!”我点头。
“哎,快告诉我,我保证三天之内不来烦你!”他轻声说,似乎是怕别人听见似的。
“王爷的条件是很优厚,”我故作为难,“可是他是太子!”我也压低了声音,跟他“密谋”。
“太子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王爷呢,我是他皇叔!”六王爷突然暴跳起来。
“来,快告诉我!”他又压低了声音凑过来。
“他呀,跟你一样咯!”我对他轻轻一笑。
“跟我一样?”六王爷玩味着几个字,默念了两边,突然拍手大笑,“哈哈哈!看来我还真是老糊涂了,居然连着个都想不到!”
“皇叔终于肯认老了?”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太子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插嘴。
“我哪里老了?我不过是开玩笑的!”六王爷突然沉下声,满心的不悦。
他怕别人说他老,我是知道了,于是赶忙打圆场,“太子爷是跟您开玩笑的,您是他叔叔,如果您老,他还不是也快年纪一大把了?”
“还是小丫头会说话!”老王爷就又乐了,他回头,沉下声,对太子说,“现在咱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