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得罪我,我也不是小煞星,你不要每次都把我当小孩子逗!我二十岁了。」
「好,我不逗你。你要不要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也许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解决。」
程灵扬眼看他一下。
「不要,你是男生,女孩子的心事不能对男生说。」
「是谁规定的?」
「不要人规定,本来就是这样!」
程洛耸耸肩,「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你把你的问题留着去跟你的女朋友研究吧,不过可别钻牛角尖,知道吗?如果解决不了,再来找我,也许我可以替你指点迷津呢!」
程洛说完,就离开她的房间,开着车从家里出来,直接来到他那幢座落在海边的别墅。
夏凡来为他开门。他出现在那扇瓷漆的白色门板后面,长发覆着肩,神色看起来有几分疲惫,一件纯黑的丝袍,映着极端苍白的面容,抵住门板的手掌,仿佛正在极力支撑着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面色除了苍白之外,还泛着奇异的红,喘息也显得十分微弱。
「夏凡?!」程洛惊叫出声,飞快的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到底在搞什么?夏凡,为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我……我有点不舒服。」夏凡虚弱的声音说,勉强泛起一丝笑容,「我想……我是生病了……」
「生病了?」程洛大叫进来,「你不只生病了,你病得很历害,你知道吗?你这个混帐,你到底在搞什么?病得这么重也不告诉我!」
「只是……小感冒。」夏凡说。
「小感冒?你疯了吗?你浑身发烫成四十度以上了」。
程洛把他扶到沙发坐下,转身去倒来一杯开水。「先喝点水然后换件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夏凡摇摇头,「我……我不想去医院。」
「夏凡!」程洛面貌严肃的看住他,突然另外有了决定,「好,不去医院,我打电话把医生找来──」
他转身去翻电话必上的一本厚厚的电话簿,又说:「我找医生过来,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严重的话会转成肺炎的!」
「不用了,」夏凡虚弱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去看过医生,也拿了药,你只要让我躺下来,休息一下就行了。」
「真的吗?你真的不要紧?」程洛还在怀疑,「我看你的样子真是糟透了。」
「我当然糟透了,」夏凡虚弱的声音说,「难道你以为我现在很舒服吗?都是那场该死的雨景!」他诅咒一声,把头乏力的拄沙发椅背靠去。
程洛放下电话簿,转过身看他,「你病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应该打电话告诉我,让我知道你的情形!」
夏凡吐出一口气,用眼角的余光轻敝他一眼。
「我只记得你是我的经纪人,没想到你还想当我的保母。」他带上一点讥诮的语气说。
「我不管你把我当经纪人还是保母,总之你有什么问题,就该找我!」程洛说,「我关心你,这并不界限经纪人之内,就算是朋友,也有这份道义!你懂吗?」
夏凡没有作声,看着程洛那张略为激动的脸。
程洛继续说:「今天晚上我会留下来照顾你,现在我先送你到床上休息,再弄个冰袋替你退烧。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今天一定连晚饭也没吃吧?等一下我再弄点东西给你吃。」
「你现在又变成我的管家婆了。」夏凡又嘲笑。
「变什么都行,只要不变成你的老婆就行了!」程洛开玩笑的说。「来吧!我送你到床上。」
「我可以自己走。」夏凡从沙发上勉强撑起身,走了步,身体又踉跄一下,程洛适时的伸出手,扶起摇摇晃晃的身躯。
「都病成这样,你还逞什么强?」程洛责备的语气说。「走吧!我扶你上搂,你这个样子随时会倒下去。」
夏凡没有再反对,程洛扶着他,踩着那座魄的楼阶,慢慢登上二楼的房间。
***
程洛从沙发上翻了一个身,睁开眼睛,看到床铺是空的──
夏凡不在那里,他迅速的从沙发上跃起身,随即听到来自外面厅房的一阵细微的声音。
「夏凡?」
程洛掀掉身上的一条薄毡,起身走出房间。
外面的厅房上,夏凡回过身,看着出现在厅房的程洛。幽默的光线遮断了他面上的表情,只有他那双深澈的眼睛,在光线不足的厅房上,虚弱的闪现一下亮光。
「你在干什么?」
「我……我起来喝水。」他把一只水杯对着他轻晃一下。
程洛走上前一小步。
「你要喝水为什么不叫醒我?你应该在床上休息。」程洛很不满意的对他说。「你忘了自己是病人吗?」
夏凡把水杯放回几上,扶了扶额,点头说:「我想,你说得对,我……真不该起来,我现在……觉得很不……舒服……」
他往前走上两步,然后整个人倾斜了一下,正好就扑进了正要上前扶持他的程洛怀里。
「夏凡!」程洛接住他软瘫的身体,因为这一接触,才发现夏凡全身上下滚烫如火,高烧得十分历害,而且全身都在冒着虚汗。
程洛很快的把夏凡送上床,再弄来冰袋和热毛巾,一遍遍的在他额上擦拭着,去掉那些不断渗出的冷汗,他的喘息看起来很微弱,面色转成一种青白的颜色,还一边发出轻颤。
「不行!我找医生来!」程洛转身要去打电话。
「不要去……」夏凡说,「我……刚吃了药,这些高烧……很快会退……」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历害!」程洛说。「这样下去,你会连命也没有。」
「我知道。相信我……这些高烧,很快会退掉了,我……不会有事。」夏凡虚弱地说。泛白了的双唇,轻轻抖颤着。
「可是你看起来很痛苦!」程洛说。
「这些痛苦比不上灵魂上的,永远也比不上……」夏凡几分悲凉、凄惨的羸弱声音说。「你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痛是什么……」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又一次随来自内心和灵魂深处的剧痛。
「夏凡……」
程洛望着夏凡那张受某些情感纠缠、折磨的脸,突然间缄默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说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困扰你的是什么,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你愿意告诉我吗?夏凡。」
夏凡摇摇头,「不,你不会想知道。」
「告诉我!夏凡!」程洛趋身向前,厉声地说:「告诉我你那该死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让我多了解你一点!」
夏凡睁开眼,面色灰白的直视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作声。
「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程洛危危颤颤的声音说,努力在克制自己剧烈的心跳!他害怕真相,但是他又不能不逼自己去寻找答案──如果真的有答案的话。
夏凡平静的看着他,「别逼我,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
「不需要准备。我现在就要知道你那个该死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夏凡从床铺上挪高了身体,背靠着床头那痤镀金的床架,疲惫而且觉得羸弱的苍白面目上。,一双幽邃的黑瞳视线落在程洛的身上。「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迫我说出心中的话──因为你根本承受不起。」
程洛的心在发颤,他紧紧的握起手掌,喝出一声:「告诉我!现在!」
夏凡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脸,「我真的是同性恋,而且……」
程洛深深的抽进一口气,面色在瞬间转白了,握成拳头的手指关节也泛了白,好几条青筋同时在手背上跳跃了一下。
「而且什么?告诉我!」他极力在抑制自己激动的声调,和战栗的语音。「而且我一直爱恋的对象──是你。」
程洛被击溃了!他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住头,好半天没有办法出声。
夏凡怜悯的看他一眼,用一种悲凉的口吻说:「我说过你不该迫我的,为什么要让我说出来?不说出来,至少我在你面前还能假装,现在你要我怎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这些事发生?为什么要让自己变成同性恋?!为什么──夏凡!」程洛的声音转为一种痛心的嘶哑,每一个字都痛入骨子里。「为什么……夏凡?」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夏凡露出一个宿命的笑容,凄惨的笑道:「我也想知道。可是它们是没有答案的,就好像我生来就是这样──一个同性恋、一个被定义在异类的人,连『爱』的权利,也被舆论和世俗的眼光剥夺,甚至招来谩骂和嘲笑……」
程洛忽地从椅上跳起来,用惊颤的声音说:「你的演艺事业呢?知道这些事足以毁掉你的演艺事业吗?只要事情一曝光,你的歌迷就会离开你!你所有的努力和成就都会毁于一旦!你会被每个人遗弃掉!」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也会遗弃我?」夏凡略为悲伤的眼光看住他,「我只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可能……」
程洛重新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感觉虚脱了,声音暗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不,夏凡,这样是错误的──至少对我来说,它是一种错误的尝试。」
「只是因为我是男人吗?」夏凡凝睇着他的脸,「如果我不是男人,你是不是会毫不考虑的爱上我?你说过如果我是女人,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是不是就因为我的性别,你才退缩,是不是?!」
夏凡的声音,冰冷的发出,带着一种绞心的痛楚,直接的刺入程洛的心藏,扎痛了他的五藏六府。
程洛别过脸。他无法正视夏凡那张被情欲纠缠、热烈示爱的脸,那张比女人漂亮的面孔,不只是对异性有毁天灭地的吸引力,即使是对男人,同样深具威胁性,令人不知不觉的想疼惜、想靠近……程洛害怕陷足在那里,他真的开始对这样的关系感觉到危险的恐惧。这一生,他从未正视过同性恋这个字眼和问题,而第一次碰触,就已经使他陷入危机中。连自己都几乎招架不住这样致命的吸引力。他站起来,转过身,点燃一支烟,用力的喘出一口气。
「对不起,夏凡。我……无法接受这种脱出常轨的感情。」程洛沉缓的声音说。
「我该料到这一切。」夏凡疲累的声音说。「我该料到你会有这些反弹情绪,我──只是痴众人说梦,妄想自己仍具有跟别人一样的一片天空……」
「为了你的事业,别让这件事暴光。」程洛转回身说,「你的表演天份,不该被这些事抹杀,这样不公平。」
「什么是公平?对一个同性恋者来说,有什么是公平的吗?」夏凡冷冷地嘲笑。「你对我公平吗?告诉我!」
「这不是我的错!」
程洛愤怒的说。面孔纠缠着一股恼恨,双目充红了。
「这一套规则不是我订的!是上帝,是造物主!我只是像别众人一样顺理成章的接受它,因为人数历史还要继续演进!」
夏凡沉默的看着他的脸。
「我现在很矛盾,也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困扰,我会替你再找一个好的经纪人……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问题。」程洛显得乏力的说。
「如果你想离开,就离开吧!但是不必要再为我打算。我不需要另一个经纪人。」
「夏凡──」程洛又喘口气。「你休息吧!这些问题以后再说。」
他说完,走出房间,坐到外面厅房的一座沙发上,一根一根的抽起香烟,顿时感觉心力交瘁了起来。
第六章
荻亚竹煞住车,熄灭车头灯,下车,将车门上锁,转身踱向那三阶矮阶,刚要掏出钥匙开门,就看到了从右则廊下缓缓走出的人影。那是荻亚竹熟悉的人影。
停在那里,一头稍嫌凌乱的头发,幽深的眸光,面色带一点沉郁的表情。不管是为什么原因,荻亚竹站在那里的他相视一会儿。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失意,会带给她这么大的心痛感觉,连神经都揪紧了,全身起了一阵痉挛。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尽量稳定声调问他。
现在才知道要克制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思念,是多么不易的事。其实她每一分钟都在想他,只是她尽量不去碰触深藏在内心的地份感情而已。而她的伪装,充其量也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的伎俩。荻亚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真的很可悲。
程洛笔直的身影依然站立在那里,好半天连动也不动一下。
「我在等你下班。」他的声音低沉的响起,着一点轻微的沙哑。在夜风中显得有点单调和空洞。
「我……今天有一个约会。」荻亚竹软弱的声音说。
「我知道。」程洛点头。「我去过时装屋,你们已经下班了,所以我一起在这里等。」
「你……等很久?」荻亚竹的声音在发颤。
程洛摇摇头。「我忘了等多久,只知道我抽了不少烟,现在有点干,有点疼……我真的不该抽那么多烟。」他露出一个疲乏的笑容,深沉的黑眼睛停泊在她脸上。「我可以向你要一杯水喝吗?」
荻亚竹点点头,把门打开,让程洛随自己进屋。
程洛把自己虚脱的身体躺向屋里那座酒红色的沙发中,伸出一只手掌,往后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荻亚竹倒来一杯开水,放到他面前一张菱形的小台几上。荻亚竹的屋子就跟她的人一样,灵秀而简洁,没有夸张和刻意的装潢摆设,每一样家具都恰如其分的放置在那里,予人一种恬静、舒适的感觉。
程洛把获亚竹送上来的那杯水喝一大口,感觉喉咙上那股干疼的不适消失了一点,又把身体倒向后面的椅背。
获亚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顺利。」她对他说。
「我……遇到一些难题。」程洛告诉她,「很大、很大的难题,让我几乎无法处理……」
「这一定是个大难题,否则你不会这么烦恼。」获亚竹浅笑说。
程洛又喝一口水,暗喘一口气。「我需要你帮我度过,亚竹,这一次别再拒绝我,我真的……有点害怕……」
「害怕?」获亚竹疑惑的眼光。
程洛又拂回垂落额前的头发,把头轻摇了摇,低哑的声音说:「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亚竹,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不想让自己堕落……」
「程洛?」荻亚竹的眼光益发错愕,「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
程洛突地从沙发上起身,上前捉住荻亚竹的肩,疾声说道:「别再犹豫了!亚竹,接受我的感情,帮我脱离那个危机,我不想把自己陷在那里,帮助我……」程洛突然吻住了荻亚竹的举动,教荻亚竹整个人傻傻的任由他疯狂而错乱的拥吻自己,刹那间完全失了方寸!而程洛那热烫的舌尖,一次又一次的探入她惊颤的口腔内,纠缠着她滑嫩的小舌尖,贪婪的撷取那甘甜的蜜汁,更是挑动她体内压抑已久的情火,令荻亚竹昏眩、全身掠过一阵又一阵的酥软,彷如附身于云层中,狂喜又有一份惊栗,既爱又怕……
然后她终于闭起了眼睛,不再做无谓的意识抗争,将自己软化在他的臂膀里,心甘情愿的付出自己如冰雪纯净的吻,藉以回应他热烈的索求和火样的热情……他们的双唇摩挲着,纠缠得欲死欲仙……
程洛终于放开她时,荻亚竹的脸上晕染一片酡红的颜色,神态羞涩提令人动心和怜惜。
「对不起,我……冒犯了你!」程洛望着她动人的面庞说道 。
荻亚竹的神态更映羞涩了,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我……并没有怪你……」
「亚竹……」
种洛再一次拥住她,双唇摩挲在她裸露的肩胛上。荻亚竹那宛若处子的羞涩娇态,一次又一次撼动了他的心,激发他体内的男性本能,使他禁不住那血性方刚的冲动,昏惑在柔软的肌肤和软玉温香中,一只手掌已经伸向获亚竹的背后,企图拉下她那件浅米色的洋装的拉链……
荻亚竹发出低低的娇吟,娇躯轻颤着,那羞涩真是宛如处子一般……程洛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