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哪儿的话!”尹老爹尴尬地将视线投向自己的“女人们”,传递着他们之间才看得懂的眼神对话。“你们……
都熟悉了吧?“
“全熟烂了。”洁昱笑嘻嘻地接下话。“就等着你回来呢!”
“等我回来做什么?”才和几个老朋友去打了场保球回来,他的骨头几乎散光了。“大家都同意就好了,不用等我回来做决定。”
“好啊,原来你们打的是这种主意。”尹逵总算弄懂了,为什么一家老老小小的女人要到精品店找姚芝姬的麻烦,原来就是想把他逼回家,将她介给这一大家子的所有人,并把这些家人一并“赖”给她。
“没啊,我们没打什么主意啊。”彩姨一否认,笑吟吟地拉着姚芝姬往楼上房间走。“来,芝芝,上回我在你店里看到一个……
“唉?怎么这样就走了啦?”
“彩姊真不够意思,上回我看她带回芝芝店里的东西,喜欢得不得了,正想跟芝芝姐姐看还有什么其他的货品,没想到她就让彩姊给霸了。”
“是啊,上次我也好喜欢小柔带回来的那个假指甲组,套在我的指甲上头不知有多好看!”
“少来了,你那双手那么肥嫩,装什么假指甲都没用啦!”
“你们这几个丫头,就不会跟上去看看你们彩姨在跟芝芝聊些什么?”
“哎哟——还能聊些什么?不就是大哥……”
“去去去,我们也跟去看看算了。”
一阵喳呼之后,偌大的客厅只留下尹逵和尹老爹四目相交,傻不愣登地在沙发上呆坐着。
“老爸,情况依旧没变呐!”尹逵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带点微苦。
“那可不。”叹了口气,尹老爹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别人家就不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家会这样咧?”
大部分的中国家庭全是以男人为天,基本上女人是属于辅助的位置,没什么多话的余地;但尹家不同,清一色全是女人的家庭,男人的声音反倒是最细微的,说句难听话,就是“可有可无”。
“是啊。”起身端出水壶和老人茶茶具,尹逵在客厅里的电磁炉上烧开水。“不过,别人家也没我们家的女人那么多,所以老爸,你是咎由自取。”
“你这混小子。”狼狈地狠瞪儿子一眼,尹老爹的神情有说不出的懊恼。“我就搞不懂你妈生你这个臭小子来干么的?生个女儿多好,女儿多贴心呐……”
“是啊,贴心。”将茶具—一摆好,两个无聊至极的男人,在等待开水煮沸的这段时间闭打屁。“那么多女儿还不够啊老爹?你的心全给贴满啦!”连一丁点位置都没留给他呢!
“谁说的?”尹老爹闻言立即双眼圆膛。“我还有一块最大的位置……”
“没贴呢!”尹逵好心地为他接下话。“那当然是留给我老妈贴的,是吧?”
尹老爹凝着水壶盖逐渐冒出的水蒸气,很浅很浅地微叹口气。“是啊……那是留给你妈,没有人可以取代的位置啊……”
偌大的尹家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境,楼上的女人们喧闹得几乎将屋顶给掀翻了过去,楼下的男人们则闷声喝着老人茶,谁也没去干扰另一边的情绪。
第十章
踩着月色,约莫在凌晨两点时分,一男一女的身影,偷偷摸摸地由尹家的后门问了出来,连车子都用空档滑行,没敢惊动好不容易被搞定的一大家子人。
“老天、你的家人可真是疯狂啊!”姚芝姬看起来颇为疲惫,因为她几乎被那些二位数的女人们挖空了脑袋里的常识、知识、学识和一大堆说不出来的什么“事”。那种战况真是恐怖啊!比她以前在学校面对最害怕的英数理化还可怕!
“恩哼。”尹逵不同,他的精神很好,全拜老人茶所赐。
“她们一直都是这样。”这也就是他没敢住在大宅里的原因。
“真亏你和你爸受得了,要是我,早就疯了!”如果三个女人可以媲美一座菜市场,那么尹家足以形成五、六个传统场的热闹度——还是集散市场那种,喧闹程度绝对凌于超和一般传统市场,简直是恐怖之中的恐怖!
“我爸是在偿还他的风流债,而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并不表示他就一定得逼自己融入,所以借着开业之便,他一个人早早就搬出去住了。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会对付女人了。”要把那一家子女人全搞定可不容易,他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下,才造成他“三头六臂”的功力,无怪乎她抵挡不了他四射的魅力。“要是我生长在这种环境,可能比你还会讲甜言蜜语。”
没办法,女人对大事不见得在意,但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计较得紧。为了在那种境地里求生存,恐怕连谎话都能说得粉溜吧?
“嗯。”尹逵非常沉痛地认同了。“现在你总该了解,除了你之外,我没敢再在外面乱来的理由了吧?”一个就够受了,他才不会像老爸那么蠢,一次找那么多个来增添自己的麻烦。
“啊?”想起自己乱吃了一堆飞醋,提起来还挺丢人的呢!“谁晓得你的家庭这么‘特别’嘛!”她其实是不好意思用“复杂”两个字,免得传了出去,得罪了那一缸子女人。
“嗯,‘特别’这两个字用得好。”白痴都能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他很难不去欣赏她的聪慧。“就因为这种‘特别’,在我的成长过程里,从不同时交往一个以上的女朋友。”这是老爸给他的前车之鉴,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摆在他眼前,就算他色胆再大,也没那个愚勇去重蹈复辙。
“一次只爱一个?”她眨眨眼,问得极有技巧。
他禁不住笑了。“一次只爱一个。”
“我喜欢这个原则。”一心多用的下场只会让事情变得混乱,所以她也不赞成什么“养金鱼心态”,一次养很多条再来万中选一。那样没事便罢,万一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毒,一死就是一整缸。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辆稀少的车道上,他的眉宇之间漾满愉悦。“你的情况恐怕跟我不一样。”
“怎么说?”她长得像见异思迁的女人吗?不会啊,基本上她还觉得自己的长相挺良家妇女的说,顶多……有点“情妇脸”罢了。
“你是‘天生’只爱一个,这辈子只准爱我一个。”他半点都不吝臊地大言不惭。
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有点心喜,她故意鼓起腮帮子驳斥。“后!你这个人太霸道了吧?人家真个东西,至少还有机会‘货比三家’或杀杀价什么的,你怎么可以这么独断就决定我的未来?”
“我可从来没向你杀过价。”他将车子转进巷道里,续往前滑行。“还有,单凭你店里的东西,轻易就收买了我家那世‘家眷’的心,难道你对自己的眼光还感到怀疑吗?”
“那不一样啦!”看商品和看男人怎能一概而论?任何精品都属于身外之物,男人可不同了,那可是要依靠一辈子的唉!
将车子开进停车位,他拉起手煞车。“对我来说都一样,我看我们还是找个时间办一办吧!”
“什么东西办一办?”办货?还是办什么?什么都没说清楚,叫她听得懂才有鬼!
“手续办一办呐!”他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丑媳妇都见过公婆了,不快点办一办还等什么?”
“谁丑了?”她对那个字可敏感极了,绝对无法忍受那个字冠在自己头顶上。“你要娶丑媳妇自己找去,我可不承认自己长得丑。”哼!
他哑声失笑,为她解开安全带。“傻妞,我的眼光这么高,除了你店里的精品,其他店里的东西一律进不了我的眼。你想,我会委屈自己找个丑女人来碍眼吗?”哎—一开开玩笑都不行,实在小器得紧。
“咦?”习惯直线思考的姚芝姬很快便他唬住了,呆呆的跟他下了车,嘴里还喃喃自语。“对喔,我店里的东西往往是独一无二的,几乎不太可能在别家店里找到‘同班同学’……”
拉着她进了屋子,才将门关好,长臂一捞,轻而易举地将她捞到怀里,迎面就是一个令人无暇呼吸的法式热吻。
好不容易挣开他的铁臂,姚芝姬急喘着气,一张脸微微赦红。“喂!你做什么啦!?”要死了,连个心理准备都不给,存心将她闷死吗?她可没保险金让他领!
“亲热啊。”差点没让她的分手论给吓出心脏病,她当然得给他一些适度的补偿。“这种事还要问吗?”又不是第一次了说,这个害羞的小女人。
“当然要问!”她可气了,气他的不够尊重。“唉!你搞清楚,我们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不先问个清楚?”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尹逵蹙起眉心。“我们刚才不是才讨论过婚事吗?怎么会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还没成为既定事实好了,他们之前什么该做不该做的全做了,现在干么还计较那么多?
她板起脸,大小姐更不爽了。“有吗?我可不记得你说过什么求婚词喔。”
“我说啦!我不是才跟你讲过,找个时间咱们主办一办的吗?”
“喔,这样就算了啊!”这么精简?别说是鲜花了,连放个屁都来不及闻到屁味!
“那不然要怎么样?”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平日是甜言蜜语说尽,到了这节骨眼反倒变成不可救药的二楞子。
“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样!?”火大地拿皮包甩他,她转身就要开门。
“芝芝!”尹逵忙顶住门板,不让她轻易开大门。“别闹了,要耍脾气也不能挑这个时候,都已经……”半夜快三点了。
“谁在耍脾气啊?”气恼地用高跟鞋鞋跟踩他,却让他敏捷地闪过。“谁教你载我来这里!我要回家!”死人头,把女孩子往他家里载,他还能安什么好心眼?
“现在很晚了,要回去……”明天一早再走。
“不管啦!”一见他挡着门不让她走,她索性丢开皮包,冲往他的桌子。
“芝芝!”搞不清她的行为模式,尹逵只得弃守门板,跟着她跑向桌子。“你打电话给谁!”瞧她抄起话筒,他竟荒谬地想起谁这时候还会等着接她电话?
没空搭理他,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数字键。“119,我打电话报警。”
“你疯了!”他倒抽口气,情急之下粗鲁地扯掉电话线,任她再怎么拨都拨不出去。“又不是什么要不得的事,有必要报警处理吗?”简直是浪费国家资源!
“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大不了,对我来说却很重要。”
她泛红了眼,气他的不懂情趣。“你把求婚当成什么了?
一句‘把手续办一办’就要我嫁给你,我凭什么要答应!?“
见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深吸口气平稳自己也堪称太过亢奋的肾上腺素。“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嘛?”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得不软下嗓子求和。
“别管我啦!”人家都低声下气了,她也不好太过强硬,抹了抹脸侧过头不看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开始都别理我了。”
尹逵垂下双肩,着实有着深切的无力感。
说什么傻话?当真不理她,不就让她埋怨一辈子?可她又说得如此坚决,教他进也不是、退更不是啊!
“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好了。”僵持了约莫五分钟,他决定给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间。这间办公室就留给她,而他,选择到自己房间好好想一想。“半个钟头够吗?”
见她不语,他又主动加了些时间。“四十五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一、二个小时。”她咬咬唇,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好,一个小时后,我在房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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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一等,让尹逵等了快两个小时。他无聊地数着挂钟里秒针移动的速率,感觉自己几乎即将一夜白头。
两个人都这么亲密了,到底有什么大问题要她考虑这么久!是嫌弃他的“庞大家累”,还是担心他“歹竹出歹笋”,血液里潜藏着遗传自老爸的风流基因?
他越想越烦,干脆起身在床前来回走动,走了将近十分钟,他放弃了。明知那女人的性格有多固执,他干么犯傻地在这里痴痴的等?不如直捣黄龙来得直接。
将体内的能量储备至最高,他深吸口气,拉开房门往外走。
越过一道墙,待他看见姚芝姬的时候,忍不住哑声苦笑——瞧瞧那女人是怎么了?她根本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不仅如此,还睡得口水都淌出嘴角,甚至沾湿了他用来把脉的黑色垫枕。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他在房里烦得快抓狂了,她却在这里睡得安稳非常。他是该将她摇醒,然后狠狠地揍她一顿屁股,还是抱她到房里好好睡上一觉?
摇头再摇头,他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关掉电灯后,缓步走回刚才快将他逼疯的房间。
“唔……”当她被放在柔软的床上,她嘤咛了声,不安地搜寻着适才拖紧她的手臂。“尹逵?”
“是我。”微叹口气,他不想跟她计较那些小仇小恨。
“快天亮了,再睡一下,等天亮我再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她眨眨睡眼惺松的美眸,开始忆起自己的“非理性抗争”。“你……生气了?”
“没有。”他摇头,将她脑下的枕头移个更舒眼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来房里找我?”睡死就算了,更过分的是,他还没像白马王子那般给白雪公主一个热情的亲吻,她就自行转醒了,害他失去一个绝佳的偷香机会。
“我想啊……”她原本是想的,可是后来不晓得怎么就没了印象;她茫然地看了看房里的摆设,天真地发觉自己竟能“凌空移位”,已经躺在他房间的床上。“唉?我这不就来了吗?”不过到底是何时来的,她真的没任何印象。
尹逵硬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是我抱你来的好不好?你根本就睡死了!”他没好气地说。
“啊?是吗?”她升起、一抹心虚,有点不敢看他那双漂亮的眼。“你不是生气了,还抱我来睡干么?”
他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做,你才会答应跟我进礼堂?”问题是,他完全不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所以没办法解套。
“唉……”微微低下头,她的唇漾起上扬的弧度。“那……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他都带她回去拜会过家人了,大伙儿也都对她非常满意,结果她突然来这一招,难怪让他无所适从。“我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而且你看,我学弟都快当爸爸了,我却连个老婆都没有,你舍得看我这么可怜吗?”
偷睐了他一眼,她的唇扬得更高了。“你是说,开火锅店的那个啊!”
“是啊。”前两天他们还通过电话,他也跟阎子厚说了,自己有了定下来的打算。“他老婆都快生了,我们不加快点脚步怎么赶得上人家?”
所谓输人不输阵,他这个做学长的已在终身大事上输了学弟一步,要是连生孩子都生输自个儿的学弟,那他这张脸要往哪儿摆?
“嗯……可是,我觉得你的理由很薄弱喔。”不管如何,人家还没听到最重要的那三个字嘛!“而且一点都不浪漫,我很难说服自己答应嫁给你……”
“浪漫!”灯不点不亮,这下子她起了头,总算让他了解自己犯下的错误。“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她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那种事是用做的实际些,不用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吧!挺不好意思的说。
不依地轻推他一下,她小女人的娇态尽露。“哎哟~~不来了,人家说得够清楚了,你这只呆头鹅!”真是欠骂啊!
喔哦,不妙,她真的是那个意思!尹逵额上冒出三条黑线,口气迟缓了起来。“我不是……我不是叫你这辈子只能爱我一个吗?”难道这样不算数?
“你是说啦可是那是‘我爱你’,跟另一种不一样啦!”
事实上,是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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