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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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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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大哥……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嘛!”孟可难受地嚷:“他不是坏人,更何况等我们各自回到自己国家之后,也许将来就再也见不到面了,为什么一定要急著现在把我跟他分开?”

“你们在一起过吗?什么叫‘分开’?”

“你不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啦!”

“那我应该怎么样?看你们高高兴兴在一起,甚至谈一段少男少女愚蠢的七天恋爱?”

“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孟可突然恼怒地大吼道。“我知道自己在干嘛,就算我要跟任何人谈什么恋爱你也管不著!”

“……”他不敢相信他的小孟可会说出这种话。

可是她眼神坚定,气愤的脸上没有半点愧疚,她是说真的……

任吉弟深呼吸几下,开口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他僵硬地转身大步离开。

而孟可,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只是倔强地不肯承认而已。

她咬著唇望著任吉弟就这么离去,背影写满了拒绝。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没想到第一次吵架会是为了这样的理由。

孟可沮丧地叹了口气,在长廊中来回踱步,厚厚的地毯踩起来很舒服,但是却对发泄怒气没有丝毫帮助。

她终于跟吉弟吵架了呢,心情真是低落到不行了,一股泫然欲泣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怎么办呢?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么……那么硬的话?

可是如果吉弟真的坚决反对她跟樱冢壑作朋友那该怎么办?

她要为了樱冢壑而放弃从小看著她长大、她最最崇拜的任吉弟吗?

孟可无言地望著空无一人的长廊。她该去探望樱冢壑吗?

“算了算了……吵都已经吵了。”

孟可喃喃自语地叨念著,慢慢地踱到了七○一四房的门口。她瞪著那四个金色的数目字发呆了半晌,终于还是举手敲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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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明白你为何非来不可。我已经说过许多次了,我们的责任已经尽了,建设公司的人也很感激你当天晚上所做的一切,那次的意外他们必须负完全的责任。”

樱冢壑什么话也没说。

长谷川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他真希望少爷可以在被两位太太念的时候偶尔表现出一点他这年纪的少年应有的叛逆,可惜每一次都落空了。樱冢壑那种完全空白的表情委实令人沮丧。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你身为他的母亲,所该做的就是支持他,而不是老是在他耳边唠叨吧!”樱冢老太太不耐烦地瞪著媳妇。

樱冢太太深吸一口气,忍耐地转身面对婆婆。“母亲,小壑年纪还小,不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但您总不会老糊涂了吧?为了一件与我们樱冢家根本无关的事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还被人袭击受伤,这可不是樱冢家继承人所该有的行为。”

少爷什么话都不说,但身为他的导游跟老师,长谷川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他做些辩解,于是他只得大著胆子低头说道:“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我知道当天晚上有一个人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不是吗?少爷就是为了那个人而来的。据我所知,那个人应该是被从坟墓里跑出来的鬼魂给附身了——”

“长谷川先生!作为他的家庭教师,你该做的是指导他的功课,而不是带著他私自出来旅游。关于这件事,我还没问你呢。还有,一个对灵术完全不懂的外行人请不要插嘴我们的家务事,那不是什么鬼魂,那是恶灵!”

“够了!京子,你说得够多了吧?小壑还躺在床上呢。”樱冢老太太再度不耐烦地阻止她继续往下说。“我尊重小壑的选择,他是樱冢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他应该很明白自己的权利与义务。虽然你是他的母亲,但你也只是樱冢家的一份子,没有资格质疑下一任族长的作为。”

“这……”樱冢京子有些恼怒,她高傲地微微仰起下颚。“难道我连教训自己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樱冢老太太冷淡地回应了她的挑战。“在我面前,当然没有。”

房里的温度顿时降到冰点,就算这时候打开窗户让北京的雪花飘进来,大概也不会更冷了吧?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了,长谷川如蒙大赦地冲过去开门,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住了!

孟可笑嘻嘻地朝他挥挥手。“嗨,晚安!”这句,她说的是轻快的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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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出乎意料之外的,房间里并不是只有樱冢壑,而是多了两个女人。

长谷川干笑两声。“我来为您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台湾来的孟可小姐,她是少爷在这里交到的好朋友,昨天晚上少爷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是这位小姐救了他。”

两位身穿和服的太太起身朝她鞠躬行礼,孟可登时吓得头皮发麻,连忙也鞠躬回礼。

“孟小姐,这位是少爷的祖母,也是樱冢家的族长。”长谷川为她介绍,同时低声告诉她日语该如何说。

孟可朝那位气质尊贵的老太太鞠躬,笨拙且结巴地用长谷川教她的日语打招呼。

老太太微微一笑,眼神看起来很温和。

另外一个年轻的女人可就不是了。她的年纪跟孟可的母亲艾百合相差无几,但却拥有一双锐利的美眸,那无时无刻都在算计著什么的眼神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紧张。

原来这就是樱冢家的两个女人啊。不知怎地,孟可觉得有点同情樱冢壑;在这么严格的两个女人的调教之下,他的日子想必不是很好过。

樱冢壑老太太打量了孟可半晌才开口:“小壑从来对人都不假辞色,可是这女孩子好像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长谷川,你帮我问她,愿不愿意嫁到日本?”

“母亲!”樱冢太太立刻抗议地嚷道:“这太随便了!”

“啊?!”长谷川傻住了,这……这种问题怎么问啊!人家还是个十七岁、情宝初开的少女耶。“这……”

“你不会说这句话的中文吗?”樱冢老太太冷冷地瞅著他。

“不是……”长谷川哭丧著脸回头,为难地望著孟可。“呃……那个……老太太要我问你……问你……”

“问我什么?我几岁?我什么时候生日?我住在哪里?还是我的兴趣嗜好?”可惜看长谷川的脸色,怎么想都不会是这种“客套”的问题。

“她……呃……”长谷川结结巴巴地、忍耐地翻翻白眼,终于开口:“她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嫁到日本?”

“……”孟可傻住了,愣愣地望著长谷川的脸,然后俏悄地望著樱冢壑跟樱冢老太太还有樱冢太太。这家人真的有点怪怪的柳!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这要怎么回答啊?

“怎么样?这么简单的问题她都回答不出来吗?难道是个白痴?”

长谷川忍不住回头对樱冢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问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这种问题,还要人家马上回答,这不大合乎礼仪吧?她答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她答得出来,您就要怀疑她是不是一个花痴了。”

樱冢壑立刻笑了出来。他笑得太用力了,只得抱住肚子不断的笑。

孟可听不懂长谷川在说什么,可是她看到樱冢壑那么开心的笑容,居然也跟著笑了。

“……”

樱冢老太太的脸色只能用阴晴不定来形容。樱冢壑的笑容似乎让她心情很好,但长谷川大逆不道的教训又教她有点下不了台。

“她听得懂日文吗?”樱冢太太问。

“听不懂。”

“那她在笑什么?”

长谷川答不出来,他的脸已经苦到不能再苦了。“您要我问她这个问题吗7。”

“你们都出去。”樱冢壑笑著挥挥手。“我想跟孟可单独说话。”

“你是在命令我们吗?”樱冢老太太挑挑眉,有趣地问。

没想到樱冢壑仍是一脸笑容,但他却回答了——

“是。”

两位樱冢太太的脸色都变了,这孩子……只不过到中国几天,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他好像变得……有情绪了?

“我们出去吧。”樱冢老太太率先站了起来,出人意料之外地,她竟然朝孟可微微颔首。“小儿受您照顾了,请多多指教。”

孟可听不仅她说什么,但她的行为态度已经很明显表达了她的“敬意”,她吓得连忙回礼。

“不用我留下来翻译吗?”长谷川有点为难。“我走了,你们要怎么说话?”

樱冢壑只是坚定地望著孟可,然后拍拍自己身边的床铺,示意她坐下。

这大概表示他们真的不需要他吧。长谷川终于耸耸肩。“那我先出去了,有事请招呼我一声。”

他们全都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孟可跟樱冢壑。刚开始她有点不自然,有些不安的感觉,毕竟她很少跟男人单独相处——樱冢壑在她心里似乎是没性别的,也许是因为他特别瘦弱的体态,也或许是因为他脸上总有著一种特别温和的笑容。

孟可跳上他的床,微笑著看他。“你好一点了没有?”

他居然点头。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听得懂中文,好像我跟你说的话你都懂耶!”

就是这种奇怪的亲切感,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许多许多年的亲切感吧,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三更半夜跟著他在陌生的北京城里“抓鬼”,甚至不惜为了他跟任吉弟反目。

一想到任吉弟,她的笑容又有点黯淡了,不过她很快振作起精神。“我今天早上打赢了,不过赢得满奇怪的,我的对手不知道为什么在比赛之前就肩膀脱臼了,虽然不是很严重的伤,不过却无法好好的跟我打上一架,所以赢得并不光采。下午则是打输了,输得满彻底的。”她说著,挤出一抹怪笑。

樱冢壑只是听著,好像打从他们相遇以来就是这样了,她说他听。

“我变成败部选手了,不过后天还有最后的决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认输的,虽然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到家,不过我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孟可说著,举起手臂做个有力的动作。“我一定会变强!这样才能保护——”

她本来想说“保护你”的,可是那个“你”字还没出口便被她硬生生将那个字给吞回去。

樱冢壑的眼神闪过一丝有趣,他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为什么她会只说一半——他连中文都听不懂,怎么会知道她只说了一半?

孟可微微眯起眼睛瞪他。“我真的觉得你一定听得懂中文……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樱冢壑又笑了。

看到他笑,她心里竟然觉得有点感动。这种情绪真的很蠢!怎么会有人因为看到别人笑而感动呢?这是毫无理由的啊。

可是她阻止不了自己的感觉;她真的非常非常高兴自己能让他笑,好像他是个已经千百年不懂得笑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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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孟可停在门口不肯进去,她几乎是怀著恐惧瞪著眼前的恭王府。她以为任吉弟已经原谅了她昨晚的冲动,以为任吉弟会像过去一样不把她的胡闹放在心上,可是谁知道任吉弟竟然会再一次带她来这里。

可是,为什么她会把来这里当成惩罚?如果任吉弟带她去咖啡厅或者早餐店,她绝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啊。

“你不敢进去?”他有些挑衅似地问。

“什么不敢!当然敢啊,只是……”她微微扬起下颚,倔强得不肯服输,却又有点心虚地结巴道:“只是……我们前几天不是来过了,为什么还要来一次?”

“上次我们还没有逛完不是吗?”任吉弟淡淡地说著。“里面还有些地方更漂亮,你还没看到。”

“这种风景区不是都一样吗?没什么好看的了。”她转身就走。

“我不这么认为。”任吉弟拦住了她,目光炯炯地逼问:“为何不敢进去?你也感觉到了吧?那天你为什么哭?你很少哭的,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地方就哭?”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你现在才问太晚了吧!”她急著想离开,但任吉弟却执意挡在她面前。

她几乎有种想用力推开他、马上逃离的冲动。

光是站在这里。她就已经有一种莫名其妙“近乡情怯”的感觉。有什么好近乡情怯的?她叫孟可,生在台湾、长在台湾,这里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不晚。我只是不想逼你……”他的态度稍微缓和了,深深地凝视著她,那是种带著点悲哀似的眼神。“你我心里都知道的吧?你也不小了,不再是小孩子了,难道你没有想一探究竟的好奇?”

“知道什么啊?!”孟可近乎恼怒地嚷道。“我是对这里有奇怪的感觉,那又怎么样嘛!代表我以前来过吗?代表我上辈子曾经在这里住过吗?就算是!那又如何?有谁能证明吗?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过什么怪力乱神的,你看看你现在所说的话,这才真的是怪力乱神!我说看到鬼,起码也是在这个空间,不是什么上辈子、上上辈子的无稽之谈!”

任吉弟不说话了,他静静地望著她,眼里的悲哀一直没有散去。

真相是什么?是她真的在这里住过?那些影像、那些过去真的存在过?如果是呢?如果……不,不能再想,再想下去太可怕了!

“我要回去了……”孟可难受地摇摇头想走。

“算我拜托你进去,就算我求你。”

他太认真了,那种哀求的眼神教人受不了。他是任吉弟啊,是她一直以来偷偷喜欢、偷偷崇拜的任吉弟,她怎么忍心拒绝他?

孟可叹口气,委屈地抬眼望著他。“我跟你进去,可是如果……如果我觉得不舒服,或是我觉得很难过的话,你要立刻让我走。”

“嗯。”他终于露出微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孟可终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她无法忽略自己愈来愈激动的心跳,也无法忽略自己的手心正微微地冒著冷汗,然而她依然鼓起勇气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任吉弟——这一直以来就如同她家人般的男人。

任吉弟握住她的手,率先踏入了“恭王府”——这个打从他第一次走进来便已经再也离不开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他如此如此的肯定著。

这里,曾是他与她住过、深深相爱过的地方。

第八章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告诉我一个故事,那是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但那个故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倚在欐杆上轻轻地这么说著。

她不敢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可是就算他不说,她心底也隐约感觉得到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那是一个几百年前的故事了。一个尚书的女儿在她十四岁生日的时候遇到当朝最有权势的王爷。他们一见面就知道对方是自己互许终身的对象。三年之后,他们果然成了亲,婚后感情甚笃。尽管那位王爷已经有其他的妻妾,但他全都不屑一顾。他们是如此的深深相爱著,只可惜……好景不长,他们成亲不过三年,那位王爷便战死沙场了。”

任吉弟轻轻地说著,眸子里写著深深的遗憾,仿佛他便是故事中的王爷一般。

“但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那位少女在王爷死后便被其他的妻妾陷害,陪著王爷活葬了。她死后一直住在阴间苦苦守候著,为了她深爱的王爷,她甚至愿意转世成一棵树,她愿意等五百年,只为换得与她的王爷重新结成连理……

“她等啊等,终于等过了五百年,但没有人告诉她,她的王爷如今安在;没有人告诉她,她的心愿是否能够达成。五百年过去了,她的等待到底换来什么?于是她违背了冥界界律偷偷跑到人间寻找。只是,她虽然找到了她的王爷,但他却已经什么都忘了。在她眼前的只是个八岁的小男孩,再也记不得他们过去的恩爱,再也无法了解在冥界守候五百年是什么样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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