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为,征服一个平原的国家比征服一个多山的国家容易,除非通过一次胜利可以完全解除敌人的武装。征服者在这一胜利之后就进入防御态势,这时山地正如过去对原来的防御者极为不利一样,对征服者也必然同样是不利的甚至更为不利。如果战争继续下去,防御者外来的援军纷纷来到,民众都拿起了武器,那么,山地就能增强这一切抵抗的力量。
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就象在折光镜前看物体一样,当物体向一定方向移动时,物体的影象越来越清晰,但不能随意地移动下去,只能到焦点为止,一超过焦点,就适得其反了。
既然在山地的防御比较弱,那么这就可能使进攻者特别把山地作为他进攻的方向。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因为给养和交通的困难,以及无法肯定敌人是否恰恰准备在山地接受主力会战和是否把主力配置在山地,这一切都抵销了上述那种可能得到的利益。
第十七章 山地防御(续)
我们在第十五章论述了山地战斗的性质,在第十六章论述了山地战斗在战略上的应用,在这些论述中曾屡次提到真正的山地防御这一概念,但没有详细论述这种防御的形态和部署。在这里,我们想比较详细地探讨一下这一问题。
山脉往往呈带状延伸于地球表面,使水流在它左、右分道下流,它因而成为整个水系的分水岭。山脉各部分的分布形式也是这样,各支脉或山脊从主脉分出后又形成各支较小的水系的分水岭。基于上述情况,山地防御的概念最初十分自然地主要是构成一个狭长的、象一道大屏障似的障碍。虽然地质学家对于山脉的产生及其形成的规律至今还没有定论,但是,不论山脉是在水流的作用下( 通过冲刷过程) 形成的,还是水流是山脉的产物,水流的流向总是最直接和最确切地表明了山脉的体系。因此,在考虑山地防御时以水流的流向作根据也是很自然的。人们不仅应该把水流看作是可以用来全面了解地面起伏情况( 即地表断面情况) 的天然水准仪,而且还应该把那些由水流形成的谷地看作是最容易到达山顶的道路,因为水流的冲刷过程无论如何总能够使高低不平的山坡变得平坦而有规则一些。根据这样的论述,山地防御的概念大概是这样的:当防御的正面大体同山脉平行时,山脉就可以看作是一种阻碍通行的巨大障碍,是一种仅有谷地可供出入的大垒墙。这时防御阵地应设置在这一垒墙的顶部,即沿山脊上台地的边缘,并且横向地切断各主要谷地。假如防御的正面同山脉近于垂直,那么防御阵地就应设置在主脉的一个主要支脉上,阵地的正面必须同主要谷地平行并一直延伸到主脉的山脊( 这里可以看作是防线的终点) 。
我们所以在这里谈到这一套按照地质结构进行的山地防御的配置方式,是因为这一套配置方式在军事理论中确实曾经风靡一时,而且它把冲刷过程的规律在所谓地形学中同战法混在一起了。
但是,在这种见解中有很多错误的假定和不确切的概念的替换,以致在现实中几乎不能从这种见解中得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可以作为制定成套理论的根据。
实际上,山脉的主要山脊都是不宜于歇宿和难以通行的,因而不能在上面配置大量部队;次要山脊往往不仅不宜于歇宿和难以通行,而且不是太短就是太不规则,因而同样不能配置大量部队。台地并不是在所有山脊上都有的,即使有,也大多是狭窄的,不宜于歇宿的。如果仔细观察一下,我们就会发现,甚至连那种主要山脊较长、两侧大体上可以看作是斜面或至少可以看作是阶梯状山坡的山脉也是极少的。主要山脊总是蜿蜒曲折而又分支很多,大支脉则成曲线伸向原野,而且往往恰好在其终点又高耸入云,成为高出主要山脊的山峰;山麓同山峰连接,构成了同山脉体系不相称的巨大深谷。此外,在几条山脉交叉的地方,或者几条山脉向外伸展的起点,就根本不存在狭长的呈带状的山脉了,而只有呈辐射状分布的水流和山脉。
由此可见,任何一个人,如果他象上面所说的那样来观察山地,他就能更清楚地认识到,在山地按地质结构系统地配置军队的想法是行不通的,要是坚持以这种想法作为配置军队的基本思想,那是不切实际的。但是,关于山地的具体应用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值得注意。
如果我们再从战术方面仔细考察一下山地战的情况,那么就会看到山地战主要表现为下面两种防御:陡坡防御和谷地防御。谷地防御,时常甚至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发挥较大的抵抗效果,但在进行这种防御时无法同时在主要山脊上设防,因为对这种防御来说,占领谷地本身往往更为必要,而且由于谷地接近平原的部分比较低,因此占领谷地的这部分比占领谷地靠山的起点更为必要。此外,即使在山脊上完全无法设防,这种谷地防御仍然是防御山地的一种手段;因此,山脉越高,攀登越难,谷地防御起的作用通常也就越大。
从所有这些考察中可以看出,防御一条同某一地质线相一致并多少近乎规则的防线的想法应该完全抛弃,人们应该把山地只看作是高低不平和布满各种障碍的地面。对于这种地面的各个部分,只要情况许可应尽量加以利用。某一地区的地质线即使对了解山地的概貌是不可缺少的,但在防御措施中却没有多大的用处。
无论是在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中,还是在七年战争中,或是在革命战争中,我们都还没有发现过军队遍布整个山系并按山脉的主要轮廓组织防御的情况。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军队配置在主要山脊上。军队总是配置在山坡上:有时配置得高些,有时配置得低些,有时配置在主要山脊的这一面,有时在那一面;有时同主要山脊平行,有时同它垂直,有时则同它斜交;有时顺着水流,有时逆着水流。我们发现,在一些较高的山地,如在阿尔卑斯山,军队甚至常常是集中地沿着谷地配置的;而在一些较低的山地,如在苏台德山,则会看到一种极为特别的情况,即军队常配置在自己一方山坡的半腰,也就是说面对着主要山脊配置( 如1762年,腓特烈大帝为了掩护对希维德尼察的围攻而占领的阵地就是这样,他的阵地就是面对着欧累峰设置的) 。
七年战争中著名的施莫特赛芬阵地和兰德斯胡特阵地’就是设置在一般说来是低深的谷地里的,福腊耳贝克境内的费尔特基尔赫阵地的情况也是这样。在1799年和1800年战局中,法军和奥军的一些主要的防哨始终都是配置在谷地里的,这些防哨不仅横方向地封锁着谷地,而且驻守着整个狭长的谷地,但是各山脊却根本无人占领,或者只配置少数几个不大的防哨。
高耸入云的阿尔卑斯山的山脊既不便于通行,又不宜于歇宿,因而不可能用大量部队加以防守。如果为了控制山地,一定要派军队驻在那里,那么只有把军队配置在谷地里。初看起来,这样做似乎是错误的,因为根据一般的理论,人们一定会说谷地处于山脊瞰制之下。但是,实际情况并不那样可怕,在山脊上只有很少的道路和小径可以通行,而且除了少数例外情况,只有步兵可以通行,因为所有的车道都分布在谷地里。因此,敌人只能用步兵登上山脊的个别地点。但是在这样的山地里,双方军队相隔的距离太大,远远超过了步枪的有效火力范围,所以实际上部队配置在谷地里并不象表面看来那样危险。当然,进行这种谷地防御也有另一种巨大的危险,那就是有可能被敌人切断退路。
虽然敌人只能用步兵,缓慢而非常费力地从几个地点下到谷地,也就是说他不能进行奇袭,但是,由于从山脊通往谷地的小径的出口没有部队防守,敌人就可以逐渐把优势兵力调集下来,然后在谷地展开,进而粉碎防御者纵深很小的、从这时起变得非常脆弱的防线,这时,在这条防线上除了一道不太深的山间溪流的石质河床以外,也许就找不到其他任何掩护了。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谷地防御的很多部队就无法撤出,因为防御者在没有找到撤出山区的出口以前,在谷地只能分批后退。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奥地利军队在瑞士几乎每次都有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被俘。
现在还要稍微谈一谈进行这种防御时,通常兵力可以分割到何种程度。
任何一个这样的防御配置,都是以主力在最主要的山间通道上占领的阵地为中心的,这个阵地大致位于整个防线的中央。其他部队从这一阵地向左右派遣出去,占领最重要的山口,于是整个防御配置就是由大致位于一条线上的三、四、五、六个以至更多的防哨组成的。这一防线能够延伸或必须延伸的长度,应视具体情况的需要而定。两三日的行程,也就是六到八普里就非常适当,当然也有延长到二十普里,甚至三十普里的。
在相距一小时,或两三小时行程的各个防哨之间很可能还有一些人们后来才发现到的次要的通道。这里可能有一些可以配置两三个营而又非常适于用来联系各主要防哨的好地方,这些地方也要派兵占领。当然,不难设想,兵力还可以进一步分割下去,一直分割到单个步兵连和骑兵连,而且这种情况在过去也是屡见不鲜的。总之,兵力的分割是没有到处可用的限度的。另一方面,各个防哨的兵力大小应视整个军队兵力的大小而定,因此,对各主要防哨可能或应该保持多少兵力的问题,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我们只想提出几项根据经验和事物的性质所得出的原则作为考虑兵力部署的依据。
(1) 山脉越高,越难通行,兵力分割的程度就可以越大,而且也必须越大,因为一个地区的安全越是不能通过部队的机动来保障,就越必须依靠直接的掩护来保障。阿尔卑斯山同孚日山或里森山的防御相比,兵力分割的程度必须大得多,因而更接近于单线式防御。
(2) 凡是进行山地防御的地方,至今兵力都是这样区分的:主要的防哨大都在第一线只有步兵,在第二线只有几连骑兵;只是配备在中央的主力在第二线才有步兵,而且至多也不过几个营。
(3) 只在极少数的场合,才留有战略预备队以增援遭到进攻的地点,因为在正面延伸很长的情况下,人们本来就已经觉得处处兵力薄弱了。因此,增援遭到攻击的防哨的援军,大都是从防线上没有遭到攻击的防哨中抽调的。
(4) 即使兵力分割的程度比较小,各防哨的兵力相当强大,这些防哨进行的主要抵抗也总是扼守地区的防御,某一防哨一旦被敌人完全占领,就不能再指望用增援部队夺回来了。
根据上面的论述可以知道,究竟从山地防御中可以得到什么,在哪些场合可以运用这一手段,防线的延伸和兵力的分割可能和容许达到什么程度,理论只能把这一切留给统帅的才智去解决,理论只需要告诉统帅这个手段的特点是什么,它在两军交战时能起什么作用就够了。
一个统帅,他如果采用了宽大正面的山地阵地而遭到失败,是应该送交军事法庭审判的。
第十八章 江河防御
从防御的角度来看,大江河和中等江河象山地一样,也是战略屏障之一。但是江河与山地有两点不同,第一点表现在相对防御上,第二点表现在绝对防御上。
江河和山地一样都能增强相对抵抗的力量,但是江河象脆硬的材料制成的工具一样,其特点是,要么能坚强地抵抗住任何打击,要么完全失去作用,而使防御失败。如果江河很大,而且其他条件对防御者有利,那么进攻者要想渡河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任何扛河防御只要有一点被突破,整个防御就会完全瓦解。除非江河本身就在山地,防御者就不能象在山地那样进行持久的抵抗。
从战斗的角度来看,江河的另一特点是,它可以使那些为进行决定性会战而采取的部署在某些情况下非常有利,在一般情况下也比在山地有利。
但是,江河和山地又有共同的地方,即二者都是危险的、诱惑人的东西,常常引人采取错误的措施,陷于危险的境地。我们在深入考察江河防御时将提醒人们注意这些问题。
尽管战史上江河防御成功的例子相当少,证明江河并不象利用一切有利的地形条件增强绝对防御体系那个时期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是强有力的屏障,但是,江河对战斗和对国土防御的有利作用一般说是不容否认的。
为了系统地了解事物的全貌,我们先把研究江河防御时作为依据的各个着眼点列举出来。
首先,我们必须把设防的江河所产生的战略效果同未设防的江河对国土防御所产生的影响区别开来。
其次,防御根据它本身的意义可以分为三种:(1) 用主力进行的绝对抵抗;(2)纯粹的假抵抗;(3) 用次要的兵力,如前哨、掩护部队、以及其他次要的部队等进行的相对抵抗。
最后,我们还必须就江河防御的形式把江河防御区分为三种:(1) 直接防御,即阻止敌人渡河;(2) 比较间接的防御,即只把江河和河谷作为进行更有利的会战的手段;(3) 完全直接的防御,即在对岸固守坚不可摧的阵地。
我们就按这三种江河防御分别进行考察。我们准备先研究各种江河防御同第一种抵抗,也是最重要的抵抗的关系,然后再谈谈它们同其他两种抵抗的关系。现在我们首先研究直接防御,即阻止敌军渡河的防御。
只有大的江河,即水量充足的江河,才能用来进行这种防御。
空间、时间和兵力的配合是这种防御在理论上的基本问题,这种配合使江河防御变得相当复杂,以致很难得出一个固定的论点。不过,经过进一步的思考以后,任何人都会得出以下的结论。
根据敌人架桥需要的时间可以确定防御江河的各部队之间相隔的距离。用这个距离除防线的整个长度,就得出需要几支部队的数目。用这个数目去除全军的总数,就得出各支部队的兵力。如果把这些部队的兵力同敌人在架桥期间能够利用其他方法渡河的兵力比较一下,就可以判断出自己是否能够进行一次有效的抵抗。因为,只有当防御者在敌人的桥梁架成以前有可能以极大优势的兵力,也就是以一倍左右的兵力来攻击已渡河的敌军时,才可以认为敌军的强渡是不可能的。举例说明如下:如果敌人架桥需要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内能够用其他方法渡河的军队不超过两万人,而防御者在十二小时左右可以把两万人调到任何地点,那么强渡就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进攻者的两万人刚渡过半数时,防御者就能够赶到。在十二小时内,除了通报情况传达命令所占的时间以外,人们可以行军四普里,所以每隔八普里需要有两万人,防御长达二十四普里的河段需要六万人。防御者有这样的兵力,他可以向任何地点调去两万人,即使敌人在两处渡河也是这样,如果敌人只在一处渡河,他甚至可以调去四万人。
在这里有三个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1) 江河的宽度;(2) 渡河器材;这两个因素不仅决定架桥需要的时间,而且也决定架桥期间能够渡河的部队数量;(3) 防御者的兵力。
至于对方军队总的兵力,这时可以不加考虑。根据这个理论我们可以说,使敌人的渡河成为不可能,甚至使任何优势的敌人的渡河成为不可能,是可以做到的。
这就是直接的江河防御的简单理论,即目的在于阻止敌人完成架桥和渡河的江河防御的简单理论( 但这里没有把渡河一方可能采用的佯动的效果考虑在内) 。下面我们想考察一下这种防御的详细情况和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