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要领,自然是不能贸然行动。
吴素梅暗叹口气,心中决定再捱两天,等邢越他们回来再说。
这样,军事会议便没个结果地散了,众将领各归本营而去。
会议刚散不久。
邢越、杨之华、王三师徒便回来了。
他们向吴素梅禀报:“左宗棠几十万大军将肃州城围住,根本无法冲进。”
吴素梅听了,心中主意已定,叫来赵广生、刘兴业一合计,向全军传令:出玉门关,向天山南路行进。
第五十六章
同治十三年九月,北京的天气比往年冷得早了些,尤其是一早一晚,寒风一吹,使人感到秋天已逝,严冬即来,各衙门的官吏们都将轿子换了,遮挡严实。
这日早朝,第三起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恭亲王奕訢领班,其他几位总理大臣崇伦、宝洌А⒍⒚莆酢⒊闪帧⑾募腋涞纫嗨婧蠼拿爬矗诘钔獾け萆瞎蛳隆�
文祥因病告假,未上早朝。
同治望着下面,首先问及台湾情况。
恭亲王答道:“据沈葆桢来函,谓现在兵端未开,日本人泊于澎湖、基隆等处,以避风为词。我官兵宜防而未宜遽阻。”
同治默然。
过了一会儿,方又问道:“筹防如何了?”
恭亲王道:“李鸿章来函说,曾致沉葆桢信,并令提督唐定奎只可自己扎营操练,勿遽开仗。”
停了一下,又说:“实在情形,一经快裂,滨海沿江,处处皆应设防。”
“不是已谕令各沿海地方严加防范,迅备战守吗?”
“虽累经奉旨严饬各疆臣实力筹备,而自问殊无把握。”
恭亲王低声道。
同治感到一股火直冲脑门,他想厉想喝斥:“你们过去都干什么来着!”
但忍住了,尽量把声音放缓道:“那么,六叔,你们看怎么办呢?”
“今日再不修备,则更不堪设想。”
同治再也忍不住了,怒冲冲地问道:“六叔,朕亲政不过才一年有余,过去的事情一概不知。朕倒要问问,这些年来,办洋务,筹防务,银子象淌海水似地花,为何如今倒一无所有呢?”
“一无所有”纯属激愤之词,未免太言过其实,甚至带些孩子气,然而恭亲王不敢顶撞,只得委婉地解释道:“溯自庚申之衅,创巨痛深,当时姑事羁糜。在我可极图振作,人人有自强之心,亦人人为自强之言,而迄今仍并无自强之实,从前情事几于日久相忘。臣等承办各国事务,于练兵、裕饷,习机器、制轮船等议,屡经奏陈筹办,而岐于意见,致多阻格者有之;绌于经费,未能扩充者有之;初基已立,而无以继起久持者有之。同心少,异议多,局中之委曲,局外未能周知,切要之经营,移时视为恒情。以致敌警猝乘,仓惶无备……”
同治看着恭亲王,默默无语。
恭亲王叹息道:“有鉴于前,不得不思毖于后啊!”
“现在,该如何是好?”
同治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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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又道:“昔人云‘能守而后能战,能战而后能和。’此人人所共知,视今日之大局中,臣以为万不可再缓。”
同治点头道:“你们先下去吧,商议一个妥善的办法,拟折上来,详细陈奏。”
恭亲等叩头,退下去了。
廿七日,总理各国事各衙门便有一道奏折上来,列出六条紧要应办事宜,请皇上饬下南北洋大臣及滨海沿江各将军、督抚,详细筹议,将逐条切实办法,限于一个月内奏覆,再由在廷王大臣等详细谋议。
同治阅过准奏道:“沿江、沿海各省防务,经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并各该省将军、督抚等随时筹画,而备御究未可恃,极应实力讲求,同心筹办,坚苦贞定,历久不懈,以纾目前当务之急,以裕国家久远之图。该王大臣所陈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久各条,均系紧要机宜,著李鸿章、李宗羲、沈葆桢、都兴阿、李鹤年、李瀚章、英翰、张兆栋、文彬、吴元炳、裕禄、杨昌睿、刘坤一、王凯泰、王文韶,详细筹议,将逐条切实办法,限于一月内覆奏。此外别有要计,亦即一并奏陈。总期广益集思,务臻有济,不得以空言塞责。原折单均著抄给阅看。钦此。”
军机大臣承旨,由宝洌С隼矗膊辉倩骄戮驮谘牡罾认虑妆誓庵迹缓蟪纸噬贤卧墓首迹煊删τ谩傲倮铩惫娓衩芗母魇〗⒆芏胶脱哺А�
恭亲王又奏昨天前大学士贾桢病故,请皇上赐谥。
贾桢是山东黄县人,道光六年丙戌科榜眼。十六年入直上书房,专授皇六子奕訢读书。咸丰五年入阁拜相。同治七年因病以原品致仕,仍食全俸,并兼充团练大臣。
如今病故了,作为学生,恭亲王自然是哀痛异常,要为老师在殿上报丧。
同治知道六叔和贾桢的关系,马上便应允依大学生士例赐恤、晋赠太保衔,并入祀贤良祠。
至于谥号,同治要等内阁拟字呈上来,便好圈出恩赐。
后来,取“道德博闻”、“守礼执义”之意,赐曰“文端”。
贾桢的病卒,是本月第二个大学士亡故,九月初八日,位居内阁首辅的文华殿大学士瑞琳主卒于任上,他一出缺,空虚位置还一时不好不派人接替。
文华殿以下,接顺序为武英殿、文渊阁、东阁,可这一殿三阁的大学士都是汉人:武英殿大学士李鸿章在直隶总督留任。
文渊阁大学士单谦谦已于今年四月初五日因病免职。
东阁大学士则是左宗棠,今年八月初八日刚从协办大学士入阁,并且也是陕甘总督留任,不在京师。
这样,内阁的“两殿三阁”五位大学士,两位出缺,另两位则留总督外任,只有个文祥接了体仁阁大学士,亦请假在家养病,实际成了个空架子。
从制度上讲,汉人可以入阁拜相,官至极品,唯独文华殿大学士这个内阁首辅位置,却是从来不准汉人染指的,向例由满人或蒙古人在旗者充任。
那么只有五位大学士行列之末的体仁阁大学士文祥来担任这个角色了,他是满洲正红旗人,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也是慈禧、慈安两宫皇太后和恭亲王最宠信的肱股之臣。
然而也不行,不为别的,只因他身体太弱,近来频频续假,气喘得厉害,看样子怕是寿年不长。
他本人还一再求休致,只因两宫太后、恭亲王都舍不得,屡屡温言慰留才暂作罢。
再往下就是一满一汉两个协办大学士了:左棠由协办入阁后,他的位置到现在尚无人能顶替。
另一个就是军机大臣宝洌В彩橇焦蠛凸淄跏游虮壑耍弈嗡世郧常衲耆虏乓岳舨可惺槭谛欤衷诰鸵俺蔽幕畲笱浚疵馓枳潘┝恕�
因此,文华殿大学士这个人选,着实让慈禧和恭亲王伤脑筋了。
到后来,索性打破惯例,让李鸿章往走到了头儿,这是有清以来头一个汉人内阁首辅,时在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二日,其实,朝廷军政大权自雍正以后,一直在军机处,内阁不过是聋子的耳朵——虚摆设而已。
爬到文华殿大学士,就做官而言是到了顶峰了,却也不过是“光耀门楣、增辉家谱”而已。
接下来,该是慈禧太后的四旬庆典了。
一进十月,皇宫内外顿时热闹起来。
首先是那些革职降黜、带着处分的官员们,都眼盯着这个好日子,托门找路子代说情,巴望恭逢圣典推恩中外,这恩能推到自己身上,这并不能说是奢望,有相当一批人确实可以如愿以偿。
当初的“铭军”统领刘铭传,以镇压太平军和捻军起义而爬到直隶提督的位置上,同治六年湖北安陆尹隆河一战,被赖文光的东捻军打得一败涂地,要不是鲍超援救,几乎丧命,自那元气大伤。
翌年在陕西与回民军作战,亦每每受挫,后遂以病告休,回归田里。
十月初二日,便有一道谕旨下来,起复刘铭传提督之职。
这是刘铭传静极思动,想要出山,而李鸿章忘不了他的老部下,借万寿庆典力保的结果。
同治的身体是越来越弱了,但恭逢慈禧太后四旬庆典,也只得打起精神来,演礼儿、陪听戏,每天到很晚方才歇息。
这样一来,他就很难抽空儿出宫去狎妓了,越发烦闷得不行。
乱乱哄哄,总算是把十月初十日的四旬庆典混过去,到十一日,一切朝政才恢复如常。
这天,奏折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广东巡抚张兆栋公事陈奏后的一个附片,代前江苏巡抚丁日昌上了个奏折,内容是拟定的海洋水师章程六条。
同治这些日子对办洋务、筹边防正在兴头上,一见贴黄上的提要是这个内容,便细细地读了一遍,一面提朱笔批了几个字,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奏。
朱批奏折发下到总署,正值总理大臣成林值班,阅折后惊喜非常,忙将郎中周家楣叫来商议。
周家楣字小棠,江苏宜兴人,总署的这一摊子对外交涉事务,他每多亲自参与,办事干练,在总署中有“能员”之名,大凡棘手的难办事件,总由他为总理大臣们出谋划策,故深得宠信。
近来,连总署的奏折,也越发由他来主拟了,虽非总理大臣之职,却实为总署之栋梁。
周家楣看了丁日昌的这六条章程,频频点首,觉得颇有道理,并且上的也很是时候。
他建议马上去见恭亲王禀报此事,以便明日早朝有个好的答对。
成林听了,便一连声地喊苏拉,令人备轿。
成林和周家楣两人急匆匆往什刹海南岸的恭王府而来,到了门口递手本求见王爷,门房见是总署大臣,知是要事,便告诉他们,王爷往文祥府上探病去了。
两人一听,又忙打轿往西城兵部湾中街的文祥府上而来。
门房通报,里面便请,于是忙进去往书房中来见。
文祥也是总署大臣,他虽然身体很虚弱,但一向为人诚恳,谦逊和蔼,虽已入阁拜相,并位居军机要职,却从不拿架子,听说是成林和周家楣两人来拜,便由下人扶着出书房来迎他们。
成林和周家楣一见,赶忙探询病情,免不了说一些节劳静养之类的话,自是慰问之意。
大家说着话儿,已进得书房来,果然见恭亲王在书案后坐着,翻阅着什么。
成林和周家楣又给王爷请安。
恭亲王点首答礼,令他们就座。
成林取出丁日昌的折子,向恭亲王、文祥禀报,恭亲王道:“博川身子弱,看折子吃力,你们就读来听好了。”
这差使自然该是郎中周家楣的,于是他接过折子,向二位堂官读起丁日昌拟就的六条水师章程来。
“一、外海水师专用大兵轮船及招募驾驶之人。外海水师以火轮船为第一利器,尤以大兵轮船为第一利器。
兵轮船两旁分上下层,皆列炮眼。多者三十六眼,少者二十四眼,首尾中舷亦列炮位。约计一般可装兵丁水手六七百人,兼用风帆,行驶如飞。此等轮船偶一鼓轮颠荡,则在旁之小舢板等船已将欹覆,何况对敌?拟先在花旗购买此种兵轮船约二三号,即以提督所演之陆兵赴船学习,由粗而精。一面招募中国能驾驶之人,优其练熟。盖宁波、漳州、泉州、香山、新会一带,能驾驶轮船之人甚多,兹拟重价招募,分别等第,设法抚驭,使全船皆无须资助外人,方可指挥如意。其次则购买根钵轮船以资浅水追剿之用。以上二种轮船,初则购买,继则由厂自制。有此可恃,则沿海一切艇船皆可废弃不用。缘并五十号艇船之费,可以养给一号大兵轮船;并五十号阔头舢板之费,可以养给一号根钵轮船,海上争锋,纵有百号之艇船,不敌一号之大兵轮船。盖在内海剿盗,则非炮船不为功;在外海剿盗,则非轮船不为功也。“
以下还有沿海择要修筑炮台、选练陆兵、沿海地方官宜择仁廉干练之员、北东南三洋联为一气、精设机器局等五条,细细议论,颇有道理。
恭亲王听了,说道:“丁雨生意在整饬海防,力求实际,其大略正与总署上月廿七日的折子相合。”
文祥道:“谋必期于慎始,制必贵于因时,事必要诸可久。丁雨生所陈各条是否可行,及将来如何设法备办,我看总署不宜首先发言,仍应由沿海江各大臣等体察就地情形,详审推求,方可见诸行事。这才不致徒诧空言。”
恭亲王点首道:“博川所言甚是。”
转向成林和周家楣说:“你们再找宝佩蘅商议一下,折子上仍以饬下南北洋通商大臣、沿海沿江各将军督抚等,汇入九月廿七日的折子,以于一个月内一并妥筹覆奏为好。”
成林、周家楣忙点首称是。
文祥又说:“上月廿七日总署上的折子很好,王爷派人送来给我看过了,确系远谋持久之策。”
折子本是周家楣执笔主拟的,见文大军机如此夸奖,很是感激。
但因折子系总署大臣联名上奏,且由恭亲王和各堂官阅过议定,不比私人著述,因之不好谦逊,只带笑点了点头。
文祥接着说道:“目前当务之急,自然是以防日本为最。倭人习惯食言,此番退兵,即无中变,也不能保其必无后患。”
他停了一下,看着恭亲王又说:“尤可虑者,彼国近年改变旧制,大失人心,叛藩乱民一旦崩溃,则我沿海各口岌岌堪虞,明季之倭患,可鉴前车。今台湾一役,彼为理曲而勉就范围,倘再寻一有理之端,来与我为难,或唆使西洋各国别滋事端,虽欲委曲将就,亦恐不能。”
成林、周家楣皆点首叹息不已。
文祥道:“当台湾有事之秋,曾议买铁甲船、购水炮台之事,仓促间终莫能办。西洋风俗,于凡与和约之国,遇有互相构兵,则异常利器不准出售,是以迄今未能办成。如今倭兵既退,我看正宜及此无事之时,认真办理,不容稍懈。”
叹口气又说:“日本东洋一小国,新习西洋兵法,仅购铁甲船二只,竟敢籍端发难,而沈幼丹及沿海疆臣等,佥以铁甲船尚未购妥,不便与之决裂。是此次迁就了事,实以制备未齐之故,若再因循泄沓,而不极求整顿,一旦变生,则更形棘手。六爷,依我看,前议欲购而未成之铁甲船、水炮台及应用军械等件,无论如何为难,还是应该赶紧筹款购买,不该以倭兵已回而稍涉松懈。”
恭亲王和成林、周家楣都道文祥言之有理。
文祥说了半天话,渐渐又喘起来,咳嗽不止。
恭亲王起身说:“博川,你好好儿的养着吧,你的这些意思我都明白,目下,军机处有沈经荃,总署有宝佩蘅,都可助我一臂之力,你只管放心好了。”
又说:“只盼你早日康复,销假来枢,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文祥点头道:“过几日,我先上个折子把这些想法跟皇上说说。六爷,一切还要您主持。”
“放心吧,博川。”
恭亲王告辞。
成林和周家楣也跟着站起来。
文祥令给他捶背的丫环搀扶,挣扎着要送。
按礼节,奕訢以亲王之贵,文祥和他私交再好也得送出大门外,跪视轿子而去。
可恭亲王是坚决不肯,最后板起了脸来命那丫头:“把你家老爷扶进去,上炕歇着。”
文祥苦笑笑,只得罢了。
过了几日,文祥果然有个折子上来,陈奏购买铁甲船的重要性。
同治阅过,便谕令军机着李鸿章、李宗羲将前议购未成之铁甲船、水炮台及应用军械等件,迅速筹款购办。
恭亲王自然是支持的,当即将谕旨分别廷寄给李鸿章和李宗羲,令他们办理。
九月廿七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上的奏折,奉旨分别发下各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