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荣耀兼及九族,富贵取于一时。但一旦遭到执政者的怨恨,就会立即对
他们进行侦探调查,那因利而来的,必会因利而致危,稍微沾染上世俗的不
良风气,就背离了为官应有的严肃公正,那陷阱根深,那创痛难以平复,纵
然能免一死,家庭却没有不因此而败损的,那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我从南
到北,没有对别人谈过一句有关自己身份地位的话,即使不能富贵显达,也
不因此而怨天尤人。
【注释】
①季:末的意思。季世,指末世、衰世。齐:当指北齐。
②外家:指母亲和妻子的娘家。
③女谒:也称妇谒。指通过宫中嬖宠的女子干求请托。
④守宰:指地方长官。
⑤印组:即印绶。绶为系印的丝带。
⑥九族:见《兄弟》篇首段注。
⑦风尘:风起尘扬,天地昏浊。此比喻上述靠钱财女谒得官之事。
⑧坑阱:陷阱。
⑨疮:创伤、疤痕。
⑩噬脐:自啮腹脐,喻后悔不及。
(11)身分:指人在社会上的地位,资历等。
【评语】
钱权交易,以钱买官是官场之中的固有恶习,自古精于此道者,不绝如
缕,以此显贵者不乏其人,然而一旦丑行败露,难免身败名裂,殃及家人。
噬脐之痛,岂不令人深思?
一一六、腹不可热肠不可冷
王子晋云:“佐饔①得尝,佐斗得伤。”此言为善则预,为恶则去,不
欲党②人非义之事也。凡损于物③,皆无与焉。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悯;
况死士归我,当弃之乎?伍员④之托渔舟,季布⑤之入广柳,孔融之藏张俭,
孙嵩之匿赵岐,前代之所贵,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甘心瞑目,至如郭
解之代人报仇,灌夫之横怒求地,游侠之徒,非君子之所为也。如有逆乱之
行,得罪于君亲者,又不足恤焉。亲友之迫危难也,家财已力,当无所吝;
若横生图计,无理请谒,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谓热腹,杨朱之侣,世谓
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当以仁义为节文尔。
【译文】
王子晋兑:“帮助厨房做菜,可得美味品尝,帮助别人争斗,难免要被
殴伤。”这话是说做好事就参加,做坏事则避开,不要拉帮结伙去做不义之
事。凡是对人有害的事,都不应该参与,但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鸟投入怀抱,
仁慈的人总会怜悯它;何况敢死的勇士来投靠,应当抛弃他吗?伍员托渔夫
摆渡相救,季布被藏在广柳车中,孔融掩救张俭,孙嵩藏匿赵歧,这些事例
都被前代所看重,也是我所奉行的。就算因此得罪权贵,也心甘情愿,至于
郭解代人报仇,灌夫为朋友怒责丞相田汀魅√锏兀鞘怯蜗乐降男形�
不是君子应该干的,如果有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的行为,因此而得罪君王与
父母,就更不值得同情了。亲友被危难所迫,自家的钱财精力,是不应该吝
借的;如果有人不怀好意无理请求,那就不是我们应该支持的了。墨子的门
徒,大家都说他们太热心,杨朱的同道,大家都说他们太薄情,情不可太薄,
心不可太热。应当用仁义来节制修饰自己的言行。
【注释】
①“饔,烹煎之官。”
②党:朋党,指为私利结成一伙的人。
③物:指人。
④伍员,春秋时吴国大夫。字子胥。
⑤季布:汉初楚人,楚汉战争中,为羽项部将。
【评语】
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救人危难,慷慨相助
自然理所应当。然而林子大了,啥样的鸟都有。不分好歹,随便解囊则不足
取。在当今社会,更需睁大双眼,谨防上当。
一一七、以浅裁深怨诮滋生
前在修文令曹,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竞历①,凡十馀人,纷纭累岁,
内史牒付议官平②之,吾执论曰:“大抵诸儒所争,四分并减分③两家尔。
历象之要,可以晷④景测之;今验其分至薄蚀⑤,则四分疏而减分密,疏者
则称政令有宽猛,运行致盈缩⑥,非算之失也,密者则云日月有迟速,以术
求之,预知其度⑦,无灾祥也。用疏则藏奸而不信,用密则任数⑧而违经。
且议官所知,不能精于讼者,以浅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⑨所司,幸勿
当⑩也。”举曹贵贱,咸以为然。有一礼官,耻为此让,苦俗留连(11),强
加考核。机杼既薄(12),无以测量,还复采访讼人,窥望长短,朝夕聚议,
寒暑烦劳,背春涉冬,竟无予夺,怨诮滋生,郝然而退,终为内史所迫:此
好名之辱也。
【译文】
从前我在修文令曹时,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争论历法,共有十几个人,
乱哄哄的争了好几年,内史下公文交付议官来评定是非。我发表自己的看法
说:“大抵各位学士所争论的,可分为四分律和减分律两家。历象的要点,
是可以用日晷仪的影子来测量的。现在以此来检验两种历法的春分、秋分、
夏至、冬至四个节气以及日食月食等现象,可以看出四分律比较疏略而减分
律比较细密。疏略者就声称政令有宽大与严厉之别,天体的运行也相应会产
生超前与滞后,这并不是历法计算的失误。细密者则说日月的运行虽然有快
有慢,用正确的方法来推求,可以预先知道它们运行的度,并不存在什么灾
祥之说。如果采用疏略的四分律,就可能隐藏奸邪而失去真实,如果采用细
密的减分律,就可能顺应天数而违背经义。况且议官所懂得的历法知识,不
可能精于论争的双方,以学识浅江的人去裁判学问深厚的人,怎能让人服气
呢?既然这事不属于法律条令所掌管,就希望不要让我们来判决此事吧。”
整个议曹的人不论地位高低,都认为我说得对。有一位礼官,却以这种谦让
态度为耻,苦苦地不肯放手,想方设法对两种历法进行考核。他的有关知识
修养又不足,无法实地进行测量,就反复去采访论争的双方,想借此看出其
中的优劣,他们从早到晚地聚会评议。暑往寒来,不胜烦劳,由春至冬竟然
无法判定,抱怨责难之声四起,这位礼官才红着脸告退,最后被内史所迫胁。
这就是好名所招来的羞辱啊。
【注释】
①关中:地名。指今陕西一带。太史:官名,掌历法。见《隋书、百官
志》竟历:指争论历法。
②内史:官名,掌民政,牒:公文。平:平议。即公正地论定是非曲直。
③四分:指四分历。减分;指减分历。
④晷:指日晷,测度日影以确定时刻的仪器。亦指兼测日月星等天象的
仪器。晷景:日晷上晷表的投影。景,古影
⑤分至:指春分,秋分和夏至、冬至。薄蚀:日月相掩食。
⑥盈缩:也称赢缩。《汉书·天文志》:“岁星超舍而前为赢,退舍为
缩。”
⑦度:度。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次。
⑧任数:指顺应天数。
⑨格令:律令。
⑩当:判罪。
(11)留连:舍不得离开。
(12)机杼:胸臆。机杼既薄:指有关的知识能力欠缺。
【评语】
能为之事,尽力而为理所应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非明智之举。如
果不顾自身条件,盲目蛮干,必然事倍功半甚至徒劳无功,无所不能的是神
而不是人。
止足篇
一一八、天性无穷少欲知足
《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①。”宇宙可臻其极,情性不知其穷,
唯在少欲知足,为立涯限尔。先祖靖侯②戒子姪曰:“汝家书生门户,世无
富贵;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③,婚姻勿贪势家。”吾终身服膺,以为名言
也。
【译文】
《礼记》上说:“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满足。”宇宙之大,也可到
达它的极限,而人的欲望却是无穷尽的,只有寡欲而知足,才能划定一个界
限。先祖靖侯曾告戒子侄们说:“你们家是书生门户,世世代代没有富贵过;
从现在起,你们为官,不可担任俸禄超过二千石的官职;你们的婚姻不可贪
图高攀世家大族。”我对这些话终生信奉,牢记心间,把它当成至理名言。
【注释】
①二句见《礼记·曲礼上》。
②靖侯:指之推九世祖含,字宏都,谥号“靖侯。”
③二千石:汉制,郡守俸禄为二千石。盖自汉、魏以来,因仕途凶险,
一般浮沉宦海者多以傣禄二千石的官职为限。
【评语】
天地虽大,尚有其极,人心虽小,欲望无穷,从古至今,上演了多少部
人为财死的悲剧,所以说;“欲不可纵。解决这一问题的唯一途径就是清心
寡欲,节欲知足,常言道:知足者常乐,实为至理名言。
一一九、不知纪极必致败累
天地鬼神之道①,皆恶满盈。谦虚冲损,可以免害。人生衣趣②以覆寒
露,食趣以塞饥乏耳。形骸之内,尚不得奢靡,已身之外,而欲穷骄泰邪?
周穆王③、秦始皇、汉武帝,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纪极④,犹自败累,
况十庶乎?常以二十口家,奴婢盛多,不可出二十人,良田十顷,堂室才蔽
风雨,车马仅代杖策,蓄财数万,以拟吉凶⑤急速,不啻⑥此者,以义散之;
不至此者,勿非道求之。
【译文】
大自然的法则,都是憎恶满溢。谦虚淡泊,可以免除祸患。人生在世,
衣服只要能够御寒,饮食只要能够充饥,也就罢了。形体以内,尚且不应该
奢侈浪费,自身以外,还要穷奢极欲吗?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他们都
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满足,尚且会遭到败损,何况一般人呢?我一直
认为,一个二十口的家庭,奴婢很多,也不可超过二十人,良田只需十顷房
屋只求能遮挡风雨,车马只求可以代步,钱财可积蓄数万,以备婚丧急用,
超过这个数量,就该仗义疏财;达不到这个数量,也不可用不正当的手法去
索求。
【注释】
①天地鬼神之道:即今天所谓自然法则之意。
②趣:仅够的意思。
③周穆王:西周国王。
④纪极:终极,限度。
⑤吉凶:婚事丧事。急速:指仓卒间发生的事。
⑥不啻:不但,不止。不啻此,即过于此。与下文不至此相对。
【评语】
凡事都有“度”,物极必反。人生在世,衣足以御寒,食足以充饥足矣,
不可贪图富贵,不择手段。俗话说:“钱是催命鬼。”纵然今朝大富大贵,
岂保明朝益寿延年?
一二○、仕宦称泰不过中品
仕宦称泰①,不过处在中品,前望五十八人,后顾五十人,足以免耻辱,
无倾危也。高此者,便当罢谢,偃仰私庭②。吾近为黄门郎③,已可收退;
当时旅④,惧罹谤讟⑤,思为此计,仅未暇尔。自丧乱已来,见因托风云,
侥幸富责,旦执机权,夜填坑谷,朔欢卓、郑⑥,晦泣颜、原⑦者,非十人
五人也。慎之哉!慎之哉!
【译文】
做官做到最高位置,不要超过中等品级,向前看有五十人,后望有五十
人,这就足以免却耻辱,又不担风险了。高于中品的官职就应该婉言谢绝,
闭门安居。我近来担任黄门侍郎的官,已经可以告退了,只是客居异乡,怕
遭人攻击诽谤,虽有这个打算,只是找不到时机。自从丧乱发生以来,我看
见那些乘时而起,侥幸富贵的人,白天还在执拿大权,晚上就尸填坑谷,月
初还作为富豪在欢乐,月底就成为贫士而悲泣,象这种的人,并不止十个五
个。要当心啊!要当心啊!
【注释】
①泰:大极,过甚。
②偃仰:安居的意思。私庭:指自己的家庭。
③黄门郎:即黄门侍郎。职官名。
④旅:作客他乡。
⑤讟(dú毒):诽谤;怨言。
⑥卓:指卓氏。战国时秦、汉间大商人,祖先为赵国人。秦破赵时,被
迁到蜀,居干临邛(今四川邛崃),冶铁成巨富,有家憧千人。郑:指程郑。
汉初大工商主。本战国时关东人,其祖先于秦始皇时被迁至蜀郡临邛。他冶
铸铁器,卖与西南少数民族,以此致富。
⑦颜:指颜渊。春秋未鲁国人。名回,字子渊。孔子学生。原:指原宪,
春秋时鲁国人,一说宋国人。字子思,亦称原思。孔子学生。以上二人均以
安贫乐道著称,故亦用来泛指贫土。
【评语】
乐极生悲,物极必反。不偏不倚,方为正道,这就是生活中的辩证法。
争强好胜,得陇望蜀,到头来,难免身败名裂,两手空空。
诫兵篇
一二一、儒雅为业好兵致祸
颜氏之先,本乎邹、鲁,或分入齐,世以儒雅为业,遍在书记。仲尼门
徒,升堂①者七十有二,颜氏居八人焉。秦、汉、魏、晋,下逮齐、梁,未
有用兵以取达者。春秋世,颜高、颜鸣、颜息、颜羽之徒,皆一斗夫耳。齐
有颜涿聚,赵有颜,汉末有颜良,宋有颜延之,并处将军之任,竟以颠覆。
汉郎颜驷,自称好武,更无事迹。颜忠以党楚王受诛,颜俊以据武威见杀,
得姓已来,无清操者,唯此二人,皆罹祸败。顷世乱离,衣冠②之十,虽无
身手,或聚徒众,违弃素业,侥幸战功。吾既羸薄,仰惟前代③,故置心于
此④,子孙志之。孔子力翘⑤门关,不以力闻,此圣证也。吾见今世大夫,
才有气干⑥,便倚赖之,不能被甲执兵,以卫社稷;但微行险服⑦,逞弄拳
腕,大则陷危亡,小则贻耻辱,遂无免者。
【译文】
颜氏的先辈,本是邹国、鲁国人,也有分散到齐国的,世世代代都是以
儒雅为业,这些书中多有记载,孔子的门徒,学问精深的七十二人中,颜氏
家族占了八人。从秦、汉、魏、晋,往下至齐、梁,没有靠用兵而取得显位
的。春秋时期,有颜高、颜鸣、颜息、颜羽等人。都是一些武夫。齐国有颜
涿聚,赵国有颜,汉朝末年有颜良,东晋末年有颜延,都担任将军的职务,
却因此而倾败。汉朝的郎官颜驷,自称好武,更未见他有事迹流传。还有颜
忠因党附楚王受诛,颜俊因割据武威被杀,从有颜姓以来,没有高尚品行的,
只有这两个人,都遭致了灾祸败亡。近世以来,国家遭逢乱离,士大夫们虽
然没有武艺,但有人也聚集徒众,放弃了一贯的诗书儒业,去碰运气求取战
功。我的身体既如此单薄,又想到前人好兵致祸的教训,所以把心思放在读
书上,希望子孙后代都记住这一点。孔子的力气可举起城门,却不以武力闻
名于世,这是圣人为我们树立的榜样。我看见当今的士大夫们,才血气方刚,
就以此自恃,又不能披戴铠甲手执兵器去保卫国家;只知穿上剑客的衣服,
行踪诡秘,到处逞弄拳术,大则身陷危亡,小则自讨耻辱,最终无人幸免。
【注释】
①升堂:升堂入室的略语。《论语·先进》:“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
也。”后称人学问造诣精深为升堂入室。
②衣冠:士大夫,官绅。
③仰惟前代:想起过去时代姓颜的人以好兵致祸之事。惟,思。
④置心于此:把心放在读书仕宦这上面。
⑤翘:同招,举的意思。
⑥圣证:谓取证于圣人之言。
⑦气干:气血和躯体。
⑧微行:指隐匿身份,易服出行。险服:武士或剑客所穿的上衣,后幅
较短,便于活动。
【评语】
英国哲学家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力量出于头脑而非拳脚,假使
不安于读书,凭血气之勇而舞枪弄棒争强好胜,自家性命尚且不保,何谈降
家卫国,立足社会?唯有知识,才能使人立于不败之地。崇尚力量吗?请从
读书做起。
一二二、图谋不轨陷身灭族
国之兴亡,兵之胜败,博学所至,幸讨论之。入帷幄①之中,参庙堂②
之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