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身后那人也狼狈不堪,身上溅了一身汁水,怒骂道:“哪个不开眼的小东西……”
楚铮听了耳熟,定睛一看:“张得利。”
张得利也吓了一跳:“小少爷。”忙上前用袖管帮楚铮擦拭:“我说小少爷,你怎么从墙上蹦下来了。”
楚铮没理他,抖了抖衣襟道:“你这什么东西,差点烫死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味道:“喔,是你家的豆花吧。”
张得利脸有些尴尬:“正是。”
张得利当上楚府管事后,主管楚府的衣食。没多久,张得利便假公济私,把妻子小红店里的豆花弄进府里来。却不想楚老夫人和楚氏吃了齐声称赞,于是小红的“回味豆花”成了府里不可或缺的食物。小红突发奇想,在每日挑往楚府的几桶豆花上贴上店名,还写上“专供楚府”。没几天,整个平原城的人都知道了,把“回味豆花店”挤了个水泄不通。张得利干脆将清平县老家的几个表兄弟一起叫到平原城来帮忙,又开了几家分店。如今的张得利在楚府内是张管事,在平原城已是张老板了。
楚铮对张得利说道:“不好意思弄翻了你家的豆花,我赔给你。”
吓得张得利连忙拦阻:“小少爷,我怎么能要你钱。”
楚铮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一文钱,可能没想到今天要出府,忘了带了。楚铮脸色微红:“这样吧,等我回来再给你,是我打翻的,赔肯定要赔的。”
不等张得利说话,又道:“还有,记住,府后不要说看到我,不然有你好看。”
张得利一惊,连忙答应了。这小少爷可是府里的小魔星,虽对下人极好,也没什么架子,但若有什么他看不顺眼,准把那人弄得灰头土脸的。
楚铮摆摆手道:“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楚铮找了个僻静的水溏,将身上的污迹清洗干净,默运内功,双掌一合将衣衫夹住,来回几遍,如熨斗般将衣衫熨干了。
楚铮将衣衫穿好,上下看了看,心满意足地说了句:“还是会武功好啊。”便往畅春园跑去了。
畅春园内约有十几个孩童三三两两的玩着,一见楚铮到了,全都聚了上来,楚少爷长楚少爷短的。
楚铮的两个哥哥楚轩和楚原已经成年,楚名棠家教甚严,为了不让两人在平原城中游手好闲,便将他二人送到南线大营军中历练。哥两个倒也挺争气,加上毕竟他们是统领的公子,三分功劳报十分,如今两人都已是统领千人的骁骑军校尉了。
楚轩和楚原走后,楚铮自然而然地成了平原城中的孩子王。比起他两个哥哥,楚铮风头更劲,领着一帮孩童在平原城大街上逛荡,时常找城内的一些地痞流氓的麻烦,那些地痞流氓也深知这帮小祖宗惹不得,得罪了他们,不用太守大人,只要城守大人一怒,把城门一关,插了翅膀也不一定能飞出去。偶尔碰上两三个不长眼的,楚铮独自一人便可以应付。因而楚铮在众孩童中威望极高,当真是一呼百应,风光无限。
众孩童嬉闹了一会,一孩童突然说道:“你们听说没有,都说快要和南齐打仗了。”
另一孩童表示不屑:“胡说,就凭南齐也敢攻打我们大赵?”
“我也听说了,还有西秦也在准备攻打我们。”
“那我们大赵国岂不是危险了。”
一孩童突然问楚铮:“楚少爷,你有没有从太守大人那里听到些什么?”
楚铮脸色微赫,他在府里除了练功就是玩耍,这事还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父亲大人已经去南线的江边大营快一个月了都没回来。”
众孩童七嘴八舌地说道:“楚大人都去了这么久啊,看来是真要打了。”
楚铮心头一动,这种大规模的冷兵器战役自己可从未见识过。前世虽也看过一些古装电视剧,可那战争场面太假了,连央视《三国演义》中关羽打仗带的兵只有廖廖几十人,这是去打仗还是送死啊。想想看,数十万大军在平原上纵横驰骋,那是多么壮观的场面啊。
去,一定要去看看。反正自己老爸是前线最高长官,又精明强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自己也是有一些自保能力的。只要到了那里,楚铮就有办法留下来,楚名棠面冷心慈,这种人最好糊弄了,比那娇滴滴的娘亲容易多了。
但难的就是怎么去的问题,自己并不认识路,不象在前世里,人都快比蚂蚱还多了,走到哪都能向人打听,这里出了城有可能数百里荒无人烟,迷了路才麻烦呢。
楚铮向众孩童问道:“你们知道南线江边大营离这儿有多远。”
一孩童回答道:“听我父亲说大概有三百余哩。”
楚铮有些放心了,不远,相当于前世的一百多公里,开车的话两小时不用就到了。可马车呢,楚铮皱皱眉,起码两天。
“有谁知道这路怎么走吗?”
众孩童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数人连这平原城都未出过,怎会认识路。
一个孩童问道:“楚少爷,你想偷偷去啊。”
楚铮道:“谁说的,我要只是问问。”突然一瞪眼:“你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就在那好好坐着。”
“楚少爷,你去问问城里的车行吧,那些车夫们肯定知道。”
楚铮想想也是,站起身道:“好了,你们玩吧。我到别处转转。”
楚铮到了车行,想要租辆马车。可惜他平时抛头露面太多,车行的人虽然楚铮一个不识,可他们倒大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太守府的小少爷。一听说楚铮要独自租辆马车出城,脸都白了,一个个头摇得跟拨郎鼓似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楚铮送出大门,然后把门关上,连生意也不做了。
楚铮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看来年纪小实在是个麻烦事啊,什么都做不成。
今天的霉运似乎还没结束,一辆马车从后撞来,楚铮感觉不对,扭身闪开,“嘶”的一声,却将他的衣服给刮破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满头大汗赶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位少爷,对不住,小人这马不听话……”
楚铮倒没生气,看到这少年满脸惊慌,笑着道:“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走到路中间来了。”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辆的马车,车上装满了柴火,拉车的那匹马瘦得皮包骨头,毛皮零零落落的。楚铮问道:“你从哪来?”
那少年一愣道:“小的是城外小青山下的村民,来城里卖柴的。”
“小青山离城远吗?”
“挺远的,大概一百多哩吧。”
楚铮心一动,问道:“你认识南线江边大营吗?”
少年想了想道:“少年是指的是江边的军营吧,小的去过两次。”
“你这车柴火能卖多少钱。”
“大概十文钱吧。”
“那好,你明天一大早就在前面这街口等我,和我一起出城到江边大营,我给你两贯钱。”
那少年一惊,两贯钱足以让他家过上一年的舒心日子:“少爷,你说的是真的?”
楚铮笑道:“当然真的,出城前给你一贯,到了后再给你一贯。”楚铮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这些柴火不要卖了,明天我要带出城去。”
“少爷,这是为什么?”
楚铮脸一沉:“你问这么多干嘛,反正少爷我有用。”
第二部 第四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铮将准备好的衣物盘缠打成一个小包,把一封信放在被窝里,心里暗暗祈祷它尽量晚点被发现。
楚铮赶到街口时,那少年已经在等他了。初春的清晨还是有些寒意的,少年的衣物穿得不多,冻得不时地颤抖着。
见楚铮来了,那少年迎了上来道:“少爷,您来了。”
楚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刘阿根。”
“好的,以后我叫你阿根吧。阿根,来帮个忙。”
楚铮指挥着阿根将他昨日带来的柴火重新堆放了一下,将里面腾出一个可容纳一个人的空间,楚铮钻了进去,让阿根用柴将他盖起来。
刘阿根十分惊奇:“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楚铮笑了笑道:“这你就不用问了,对了,这先给你。”说罢,将一贯钱递给阿根。
刘阿根有些不安,看了看手中那贯钱,终究还是未能抵制诱惑,用柴火将楚铮盖了起来。
出城很顺利,城门的守卫仍是睡意朦胧,看都不怎么看刘阿根,就放马车出去了。
走了近五里,楚铮推开身上的柴火,兴奋地大叫,这么多年了,除了一次跟楚氏去道观烧香,他还真没怎么出过城。看看这路两旁郁郁的树林,青青的小草,漫山遍地的野花,绝对是前世见不到的景象。楚铮干脆下车,蹦跳着,享受着春天的气息。
刘阿根笑呵呵的看着楚铮,到底富人家的孩子。在他眼里,那些灿烂的野花远不如几粒野果来的透人。
很快到了晌午,楚铮满头大汗,问道:“我们走了多少路了?”
刘阿根想了想道:“大概有四十多里了吧。”
楚铮只觉得口干舌燥,问道:“这附近能找到水喝吗?”
刘阿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少爷,这路边不象是山里,山里还能寻到些水,林子里很少有水源的。我到城里卖柴,来回都是自己带水的”
楚铮无奈道:“那好,你的水给我喝点。”
刘阿根应了一声,从车旁拿出一个皮囊,黝黑黝黑的,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皮做的,上面满是污秽。
楚铮看了看,不由觉得有几分恶心。他向来锦衣玉食,连喝的水都是从城中一个活眼泉水那拉来,何曾见过如此肮脏的东西。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数目看来还不少,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楚铮飞快地钻进柴堆中,叫道:“阿根,快把我盖上。马车调头,往向平原城的方向走。”
刘阿根不明所以:“少爷,你不是要去江边吗。”
楚铮急道:“别问那么多,按少爷我的话做。有人问你,就说是去城里卖柴的,还有千万别说见过我。”
刘阿根无暇细想,连忙按楚铮说的调转马头。
不一会儿,身后的追兵就到了。楚铮从缝隙中看去,惊的目瞪口呆,竟有五六百人之多,平原城的骑兵恐怕全出来了。
原来楚氏起身后,到楚铮屋里见他不在,府中找了一圈也没有,不免有些着急,派下人到城里找也没有,楚氏真慌了,这时丫环从楚铮被中找到他留下的信,楚氏打开一看,方知楚铮去军营找父亲去了。
楚氏气急交加,这平原城到江边大营有几百里路,楚铮一个孩子,在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连忙让人去把平原城守叫到府里,命他马上派兵出城找人。
楚铮口中喃喃道:“这简直是渎职,滥用职权,滥用职权!找我一个人,至于用这么多人吗。”
他这么想,城守大人可不这么想,他深知楚铮是楚大人最宠爱的儿子,况且城外也是自己辖区,出了什么事他罪责难逃,于是派平原城所有骑兵在往江边大营的路上一路寻来。
刘阿根吓呆了,坐在车上一动也不动。忽听有人叫道:“兀那小子,干什么的?”
刘阿根转头看去,只一军官凶神恶煞似的盯着他,他吓得哆嗦道:“小的……是进城……卖柴的。”
“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白衣的少年富家公子往南去?”
刘阿根有些犹豫,那军官不耐,一鞭子抽过来:“快说。”
刘阿根痛得跳了起来,叫道;“没有,小的从小青山过来,没有见到什么公子。”
那军官听了,与身旁一人商议道:“楚家小少爷就是天不亮时出的城,也不可能跑得再远了。我们这一路快马赶到此地,难免有疏忽,咱们再往回找找吧。”
那人也点头称是,军官喝道:“众人听令,一字排开,往来时的路寻找,树林、草从都不能放过,找到楚家少爷,楚府重重有赏。”
众军士轰的应了声:“是。”
待众人去远了,楚铮从柴堆中出来,看了看刘阿根。那军官鞭子抽来时,刘阿根用胳膊挡了一下,但还是在脸上留下深深一道伤痕。
楚铮有些不忍,指了指道:“痛吗?”
刘阿根憨憨地笑了笑说道:“没事,习惯了。那些军爷平时也很凶的,避开他们就是了。”
楚铮看着刘阿根憨厚朴实的脸,有几分感慨。他以前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除了家人,所有他认识的人无不对他曲意奉承,讨他欢喜。他从未曾见过象刘阿根这样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也许这才是这世界大多数人的生活吧。
可他又能为这些人做什么呢?
领导他们革命?开玩笑,楚铮很清楚自己不是这块料。他前世在大学里学得是计算机系,会几种编程语言,可这些有什么用,能派上些用场子的物理化学早还给中学老师了。在政府机关工作了几年倒也接触一些政治性的东西,但也都是些口号性的文件,难道对刘阿根这些人高喊自由、平等、博爱?他们能接受吗,会接受吗?造反也要讲天时、地利、人和的,这个社会真正的基石是那些士大夫,任何形式的变革都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而刘阿根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除非是实在无法生活下去、绝望了,否则他们是不会起来抗争的。例如在平原城内你想造反推翻楚名棠,是不会有多少人响应你,甚至可能直接把你绑送官府,就是因为他们在楚名棠的治理下生活的不错,还能活下去。
而且从历史上来看,第一个起来带头造反的一般会死得很早,陈胜、吴广起义到最后便宜了刘邦,张角黄巾起义造就了三国,将来的黄巢、朱元璋、李自成也都是接过了别人的枪。乱世出英雄,活到最后的才是帝王,而且都是嘴上叫哥哥、背后捅刀子的人物。
楚铮曾大致推测过,如果历史没有在三国时发生变化,他现在所在这块土地上应该是刚经历了五胡乱华的南北朝时代,封建社会才走了七百多年,标致着它顶峰时期的大唐盛世还没到来,难道就能将它引导至资本主义吗,更别提社会主义了。楚铮别的不懂,但他知道任何一个历史时代都有他的局限性,任何一种超越时代的想法都是难以被接受的,最好的并不代表是最适用的。
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楚铮对楚氏家族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也知道楚名棠得到楚王两家支持。如果父亲如执掌朝政,那楚铮以后也会有很大机会掌握整个赵国的生杀大权。楚铮想了想,还是先做到这一点再说吧,事情总要一步步来。
刘阿根突然问道:“少爷,刚刚那些人是在找你吗?”
楚懒洋洋地说道:“是啊。”
“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是,不然他们追我干嘛。”
“你一个小孩子在外,又穿得那么华丽,你父母当然不放心。”
楚铮懒得理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些吃的,分出来些递给刘阿根:“给你。”
“这是什么?”
“我从家里带的一些点心,好吃吗?”
刘阿根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东西,平时吃过的东西最好的也只是白面馍馍。
楚铮从包袱里取出一贯钱:“这先给你吧,到了江边大营不要忘了。”
刘阿根直勾勾地看着那包袱道:“少爷你出来带了多少钱啊?”
楚铮苦恼地说道:“带了几十贯。早知道就不带了,荒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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