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夫人责备道“拍什么桌子,小五儿还在那躺着呢。”
楚名棠应道:“是。”
“这两小畜牲呢?”声音是小了点,但似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丝丝寒气。
楚氏难得听丈夫说粗口,暗自嘀咕,那两个是小畜牲,那您楚大人呢,我呢……哟,不对。
心里胡思乱想,口中却答道:“在前厅跪着。”
原来楚氏清醒过来后,心疼完小的,又免不了为两个大的担忧了。她知道丈夫对楚铮疼爱异常,何况这次楚轩和楚原的确犯了大错,免不了受罚,就让两人先到前厅跪着,希望能消减一点丈夫的怒火。
楚名棠一愣,森然说道:“来人,家法伺候。”
楚轩和楚原跪在前厅,心里也是极为后悔,但事情已发生,只能面对现实。两人越想越怕,互相猜测起父亲大人会用什么家法来惩罚兄弟俩。
“我想是木杖,这次我俩犯大错了。”楚轩说道。
“我认为是竹杖,父亲用竹杖比较顺手。”楚原却有不同意见。
“赌什么?”
“如果我赢的话,”楚原一咧嘴,“你替我挨十下。”
“去你的,可能吗?”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两人垂头丧气。
楚名棠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家将,楚老夫人与楚氏等府中女眷也随后来到。
楚轩和楚原连忙伏下身去道:“父亲。”楚原更是语带微颤,显得悔恨无比。
楚名棠不理他们:“楚大,楚二,木杖伺候,每人先打二十杖。”
“是。”
楚原听了,向楚轩使了个眼色,意思你赢了。
楚轩平时赢这弟弟的时候少之又少,难得他今日又服输,忍不住一笑,但一想到随之而来的家法,这一笑顿时凄凉无比。
“打!”
随着楚名棠一声令下,前厅响彻着兄弟两人的惨叫声。
执刑的楚大和楚二其实也相当为难,假打吧,老爷在气头肯定不答应,真打吧,以后在府中日子就难过了,夫人和底下正在哀嚎的两位少爷绝不会放过自己。两人不约而同的采取了相同的方法,前三下真打,后面的举重若轻,尽量不碰到两位少爷的小屁屁。
但楚名棠是何等人物,何况楚大楚二这两人作假的功夫比太守衙门的衙役差太远,没多久就看出其中的猫腻,怒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楚大楚二一惊,手中的木杖不由重重地砸了下去,惨叫声立刻又高了八分。
楚名棠不理他们,冲另外两个家将说道:“取竹杖来,老夫亲自动手。”
楚轩向楚原看去:兄弟,你也没猜错。楚原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此时竹杖已经落下,笑变成了哭嚎。
楚氏在一旁看得实在受不了,这两孩子也是她身上的肉啊,但又不敢上前阻拦,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夫人。
老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楚名棠下手也太狠了点,于是站起来走上前去,举起拐杖往楚轩和楚原身上一人打了一杖,骂道:“两个不成器的小东西。”
随后向楚名棠说道:“好了,名棠。孩子还小,打太重受不了。”
楚名棠此时气也消了不少,看到两个儿子臀部皮开肉绽,也觉得有点不忍,便不再作声。
老夫人向楚氏说道:“你带这两个孩子上药去吧,我去看看小五。”
楚氏应了一声,赶紧吩咐丫环找人抬两位少爷。
楚轩向楚原挣扎着说道:“谢谢父亲教诲。”随后便趴着不动了。今天苦头算是吃足了,前面的不说,最后老夫人来劝阻时那两拐杖,也是打得实实在在的。
楚老夫人坐在床头,看着楚铮的小脸,默默的念叨着:“小五啊,奶奶已经帮你教训了那两个哥哥,你可要快点醒来啊。”
“啊”
楚原又是一声惨叫,冲着一旁的小姑娘苦苦哀求道:“二姐,二祖宗,你上药时能不能象春盈一样轻一点。”
那小姑娘怒道:“你还有脸叫疼,你看你们把五弟害成什么样了。”
楚原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嘀咕道:“罚也罚了,还要我们怎样。”
“五弟直到还没醒呢,如果他……楚原我饶不了你。”
一旁的楚轩沉声问道:“楚欣,五弟怎么样了,蔡先生怎么说。”
楚欣拭了下泪,说道:“蔡先生什么都没说,但我听蔡先生的小僮说,五弟伤很重,如果十天之内醒不了,那就永远醒不来了。”
屋里顿时沉寂下,只有楚欣断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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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二章
事情并不象兄妹几个想象的那样糟糕,楚铮两天之后就醒了。
楚府上下喜气洋洋,楚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楚氏更是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楚铮爱吃的东西,楚名棠也不再阴沉着脸,露出了几分笑意。
但事情总不如人想象的那么美好。
首先觉得有些异常的是楚氏。楚铮未受伤之前,十分活泼,总是粘着楚氏要她抱,晚上都要搂着他才肯睡。而这次楚铮醒来后谁也不理,总是一个人发呆,晚上楚氏强行抱他去睡,楚铮极力抗拒,连踢带咬,挣扎着缩到床的一角,愣愣地看着她。连试了几次,楚氏没办法,只好坐在椅中稍作休息,那边楚铮似乎也折腾累了,不久便昏昏睡去。
楚氏帮他盖好被子,轻轻地躺下。这两天由于操心楚铮,她也已心憔力悴,不知不觉睡着了。
楚氏心有所系,没多久便醒了,发现楚铮已经将被子蹬了大半,暗骂自己睡得太死,起身替楚铮重新将被子盖好。
楚铮翻了个身,口里还咕噜着开始说梦话。
楚氏爱怜的看着楚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是平原郡民间的土法,据说可以止小孩做梦说胡话。
可是楚铮说话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响,还带着哭音,楚氏惊慌之下,,将楚铮抱在怀里,边晃边哄。
楚铮突然睁开眼,看着楚氏,如同见了鬼一样大声叫喊着,极力挣扎着,更让楚氏感到惊恐的是,楚铮所叫喊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鬼上身!
楚氏哆嗦了几下,猛地将楚铮放在床上,退后几步扑腾跪下,不停地磕着头,哀求道:“各路大仙,各路大仙,请你们宽大为怀,放过我孩儿吧,他还小,没做过任何错事,有什么罪,全报应到我身上吧,哪拍让我死,只要你们放过我孩儿,下世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睡在外屋的几个丫环这时也已经被惊醒,进来见此情形,连忙将楚氏拉了起来,只见楚氏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楚氏挣脱开那几个丫环,上前将已经惊呆了的楚铮紧紧的抱在怀里,口中喃喃的说道:“不要怕,孩子,有娘在,有娘在。”
这次楚铮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楚氏怀中,突然觉得脸上一热,伸手摸了摸,是楚氏额头上滴下的鲜血。
楚铮偷偷向楚氏望去,眼中充满了感动。
这一夜,楚府谁也没睡好。
楚名棠从书房匆匆赶来时,蔡珏已经到了,正在楚氏包扎伤口。
楚氏将事情经过一一道出,蔡珏也十分疑惑,仔细地为楚铮把了把脉,还是没发现有异常。
蔡珏喝了口茶,闭目沉思。
良久,楚名棠实在忍不住了:“蔡先生,您看……”
蔡珏睁开眼,慎重说道:“楚大人,五少爷的病老朽没有什么把握。”
楚氏在一旁急道:“蔡先生,您当年被尊称为‘大内神医’……”
蔡珏摆了摆手,说道:“楚夫人,医学一道,博大精深,学无止境,老朽从医四十载,也只能说是略有心得,从不敢妄称一个‘神’字。小少爷若是伤在别处,老朽不是夸口,都有几分把握,但伤在头部,”蔡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多年来,老朽遇到的头部受创的症状千奇百怪,有的头部左侧受撞击,却身体右半侧身没了知觉,有的后脑受一重击,下半身就此瘫痪,有的受伤后全然丧失记忆,成了疯子、呆子……。”
楚氏听了身子一震,忍不住流下泪来。
蔡珏站了起来,向楚名棠抱拳说道:“大人,小少爷的病,急是急不来的,这边有几张安神补气的方子,先调理着,容老朽回去慢慢想办法。”
楚名棠叹气道:“也只好如此了。”
蔡珏离开后,楚氏走到床前,看着尚在熟睡的楚铮,轻声哭道:“孩儿,你的命好苦啊。”
身旁楚名棠强作笑颜,说道:“夫人放心,我一定请天下名医来为小五治病,肯定能治好的。”
楚氏摇了摇头,说道:“你也别安慰我了,天下医术比蔡先生高明的人实在不多,就是高也不会高哪去。”
楚氏坐了下来,望着楚铮淡淡说道:“小五是我儿子,就算他以后变成疯子、傻子,他也始终是我儿子,我会照料他一辈子的。”
说完,楚氏俯身亲了下楚铮的小脸。
楚氏夫妇走后,楚铮紧闭的双眼有泪滑落。
吴安然站在平原城的大街上,捏了捏自己瘪瘪的钱袋,苦笑了一声,里面连喝顿酒的钱都不够,难道自己这个魔门血影堂的堂主要沦落到做贼的地步?
这一个多月来,吴安然基本上都在逃亡中渡过,千辛万苦才来到大赵的平原郡。他倒不担心那些南齐的白道侠士会追杀到这里来,那些恨不得把名字刻在自己脑门上来表示自己是在追杀血影堂吴安然的大侠们,没几个会愿意化妆来通过层层边关哨卡,何况这里不是南齐,北赵的官府是不会任由他们胡来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解决自己肚子的的问题。
“嗯,回味豆花店,这名取的不错。”
吴安然走了进去,自嘲道自己也只能吃得起豆花了。
豆花味道还真不错。
吴安然边吃着豆花边想,这平原城应该可以呆一段时间,附近没什么名门大派,在大赵也没几人认得自己,正好可以养一下伤,林老头的那一记金钢掌可够狠的。
“老板娘,再来两个大饼。”一个客人叫道。
老板娘正拉着一个年轻人的手,没理他。
“哟,这不是阿得嘛,怎么几天不来了,进来坐。”
那年轻人却一脸尴尬,推辞道:“不了,府里还有急事要办。”
一个少女从内厢走出来,阴沉着脸道:“妈,你拉这没良心的人进来干嘛,让他走。”
年轻人搓着手,嘿嘿傻笑道:“小红,别生气。”
这年轻人正是楚府张得利张大门房。
这几天张得利日子很不好过。小少爷自从醒后象变了个人似的,看起来总是痴痴的,也不说话。小少爷的病不好,楚大人的心情当然更不好,府中的下人们个个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老爷,没见两位少爷都让老爷打得个把月才都未必下得了床吗。
但张得利比别人更难过。原因就是那天小少爷摔伤,府里乱成一团,张得利晚饭也没捞到吃,于是跑到这里敲门讨碗豆花吃吃。吃完后与她们娘俩聊了会了,也不知怎么的,在老板娘的暗中帮助下,小红半推半就中,稀里糊涂的成就了好事。完事后张得利还没穿好裤子,老板娘就拎着棍子推门进来了,一副捉奸在床怒不可遏的样子。张得利纳闷了,刚刚不是你关的门嘛。
但人在屋檐下,张得利不得不低头,好话说了一大堆,但老板娘让张得利马上娶小红这可不行,楚府的家规可严得很,自己成家总要管事李哥说一下吧,李哥肯定报告总管,总管说不定就跟老爷说了,这时候哪能再给府里添麻烦啊。
张得利走到小红旁边,小声说道:“小红,对不起,府里的情形你也是知道一些的,我也没办法。你放心,等这事一过,我肯定会娶你。”小红给了张得利一个白眼,说道:“除了你我就嫁不出去了?”
偷偷瞟了老板娘一眼,小红小声说道:“别理我妈,她老急着想把我早点嫁出去。你在府中要好好做事,争取早日能当个管事,我嫁过来也风光。”
张得利直点头称是。
小红又问道:“小少爷的病怎么样了?”
张得利皱眉说道:“还是不行,小少爷醒后没说过一句话,听说除了夫人,谁也不能近他身。老太太已经派人往京里送信,准备从宫里请两位御医过来,不知管不管用。”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吴安然内力深厚,将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动。
江湖中人整天没事打打杀杀,大都略通点医术,何况血影堂作为魔门的一个重要分支,源远流长,邪术会的不少,如“回春手”,无论多重的伤都能延长三日寿命,但过了三天后就连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可到那时他吴安然早就拿了诊金拍拍屁股走路了。
吴安然起身长笑,向张得利说道:“这位兄弟,府上有人身体不适?在下倒可以一试。”
张得利看了看眼前这位几分落泊的中年文士,有些怀疑:“你?”
吴安然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用食指抵住竖在桌上,微一运气,铜钱无声无息地没入桌面。
小红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张得利脚肚有些发软,他当了几年楚府门房,见识和胆气也都长了不少,颤声说道:“这只是武功,并不代表你能治病。”
吴安然有几分诧意,这小家丁还有点胆识。
“善杀人者必善医,”吴安然满脸傲气,“在下行走江湖多年,还没遇到在下医不好的伤。”
张得利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带你去,但老爷不一定愿意见你。”
吴安然睁眼说瞎话:“你只管带我去,不见我那是你家老爷的损失。”
“吴先生请坐。”楚名棠向吴安然示意,“请用茶。”
楚名棠消瘦了不少,小楚铮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城里的大小官员不识趣,一听说太守大人的小公子受伤了,大包小包纷纷前来表示愿为太守大人分忧,一时间楚府门前门庭若市,楚名棠一怒之下下令谁也不见,连昌平王也吃了个闭门羹……
楚名棠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听口音,吴先生是南朝齐国人氏?”眼前这人来历不明,楚名棠不得不小心。
吴安然答道:“正是,不过在下行走江湖,早已习惯了四海为家。”
楚名棠喝了口茶,道:“那南朝的‘医林圣手’白如民白老先生先生可熟悉?”
“白先生高居庙堂之上,在下又岂敢高攀。”吴安然含糊答道。
楚名棠却会错了意,那白如民虽然医术高明,但生性贪婪,又好色如命。他以为吴安然为人清高,不屑与之交往。
楚名棠又问道:“先生行医就诊,怎么也没一个药箱?”
吴安然不动声色,反问道:“先前那些郎中想必都带着药箱和药僮,可曾治好令公子的病?”
楚名棠一时语塞。
吴安然咳了一声,这太守大人可不比那呆呼呼的家人,再问下去非露馅不可,于是说道:“据说,贵府五少爷是从高处摔下,导致醒后性情大变?”
楚名棠也是关心则乱,果然中计,答道:“正是,小儿自从醒后,变得行为孤僻,沉默寡言,不知……”
吴安然打断道:“事不宜迟,请大人速带在下过去,为五少爷诊断。”
楚名棠见他如此热情,心中疑虑不由也消减了几分。
“来人,去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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