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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云歧!”
*
“云歧,朕正想着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你怎知叛军逼宫?”正麟殿内,文帝遣散众人,终于按耐不住心中欢喜,拉着他问长问短。
倪云歧愕然,心中警觉,“不是陛下的密旨要臣勤王吗?”他自怀中掏出圣旨,那上面赫然是皇帝玉印。
“什么?朕并没有……”文帝低头看到那张黄帛,不禁惊叫,“这是,这是……”
“难道有人胆敢假传圣旨?”倪云歧心中却忽然明白了。
文帝将那张圣旨紧紧攥在手中,“不,不,这是,是朕下的圣旨……”他紧握那张黄帛,不再说话,只在殿内踱来踱去,一时思绪万千。
……
“你放心,我决不拿它来做对不起你或你不喜欢的事,我发誓!”
……
“王爷……”他双手撑在殿外栏杆上,终于明白了那人的心意。
初夏时节,薄云微笼明月,一阵清风吹来,带来淡淡清香。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决意
倪云歧率大军赶来,与庸清王在城外的将士相遇,双方便在城下摆开阵势。
他抬头望向城头,无数支箭正指向他们,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向这边飞来。他轻蔑地笑笑,并没有把这支乌合的叛军放在眼里。
“你在担心他吗?”卫无影一路上一言不发,倪云歧便不看他,也知道他心中所想,“哼,若他到了让你替他操心的份上便也不是永明王了。”
“我在想你刚才的那番话。”无影突然开口说道,“你能放过他们吗?”他指的是参与叛乱的将领,有不少曾是永明王的手下,与他一起出生入死过。
“他们的命运不是我能左右的。”有时候,当政者的一念之差便可决定很多人的命运,然而,他们的命运谁又能阻止或是改变呢?
*
“你有必胜的把握吗?”永明王冷笑道。
“什么?”叛军首领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勃颈间一冷,眼前的景物突然被红色模糊了起来。
人头落在地上滚出老远,马背上直立的尸体的颈根处方喷出鲜血,溅了周围的人一身。
是沉远将军钟宪桂。周围众人,大多是永明王旧部,早扔下兵器,剩下的群龙无首,也只好缴械投降。
钟宪桂把刀掷在地上,突然忍不住哭喊着跪倒在永明王膝前,“殿下,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没事,这真的是太好了!”
永明王却没有看他,目光只是望着斜阳的余晖,语气淡然:“为什么?”
“他们都以为殿下你死了。”他心直口快,说出口方觉不妥,伸手给自己一个耳光,方继续说下去,“李湥秦怂档钕率潜换噬虾α耍值苊且恍闹幌胛钕卤ǔ稹�
永明王挥挥手打断他,轻叹一声,“如今我也不能护着你们了。你们自己将功补过吧。打开城门,迎倪相入城!”
*
钟宪桂愕了一下,仿佛不相信一般,“倪云歧入城,将来定然对您不利。如今大军集合,大部分都为您而来,只听殿下您的号令。杀了倪云歧,这天下都是您的!”
永明王语气冰冷:“难道你都不听我的命令了吗?那又谈何让我号令三军?”
“殿下,殿下,您还不明白吗?事到如今,因为我们的原因,他们不会放过您的。我们兄弟死不足惜……”
“不要说了。我意已决。我与睿儿(皇帝)之间终会有公平的一战,但不是现在。你如果还承认我是你的王爷,便去把城门开了。若你执意不肯,我也不会强求。”言毕,他不再理跪在地上的钟宪桂,径直向一旁的厢房走去,两侧的士兵纷纷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那厢房珠帘低垂。永明王知道那人就在珠帘之后,抬手抚上珠帘,却终究没有撩开。
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珠玑相撞的声音。
“他说的对。为什么我们一直相斗,现在你甚至不惜与我同归于尽,却把一个大好江山拱手让于那个小子?如果今天我们联手,明天你就是皇帝,这天下全是你的。事到如今,你还不能下决心吗?”
庸清王这许多年来浮浮沉沉,自以为看透人世浮华,被囚于奇蔷宫,原只祈求上苍垂怜,苟延残喘度过余生却不想被不甘沉没的余部劫来,他便知道一旦退败便死无葬身之地,绝境逼得他一生中从未如此果敢。
永明王听他讲完,只滞了一滞,又缓缓向前走去。
离开了众人视线,他终于撑不住,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穿着黑色锦袍黑色披风看不出来,抚在胸口的手上却已沾满鲜血。心口的疼痛渐渐麻痹,他勉强睁开眼睛,夕阳下,天边一片淡红。朦胧中他眼前又浮现出文帝忧伤的面容。他知道那是幻觉,却止不住地担心起来。
“我只能帮你做这些了。”他轻轻笑起来,“下一次便是你我的生死之战了吧?……如果有来生……真不希望……生在帝王之家啊……”
*
“那就别怪臣无礼了!”李湥Ш鋈蛔缘厣显酒穑纬雠宓叮蛭牡劭橙ァK谌硕急晃牡壅鹕遄×耍丝讨挥凶阶』实郏侥芙饪谌说男慕帷�
他本与文帝相距甚近,料想文帝必然避不过他突然发难,及至砍将过去,方觉扑了个空,这才猛然觉醒,文帝自幼由永明王亲自教导刀剑骑射,平日里虽不见他身手,但定也不会弱到哪里。文帝也不会放过立毙叛臣于掌下的机会,一记手刀劈过,李湥е痪跣刂幸幻蒲矍耙缓冢榧敝芯狗诘厣瞎龀黾刚煽猓允侨滩蛔⊥铝艘豢谙恃�
这一来变故太大,其余众人都呆立当场。那李湥Ъ笫撇幻睿鹄闯谌舜蠛暗溃骸盎共欢郑训赖茸沤ㄍ绰穑俊�
他当头一喝,不少人猛省,建威营忠于皇室,又骁勇善战,若来了定然讨不到好处。当下便有人拾起地上的兵刃,重又露出凶狠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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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眼睁睁看李湥Х皆诘兀鞘逼闹写蠛В啡醇恢问币驯缓谘寡挂黄寺戆В俏椎恼悄咴破纾耸彼碜蓬祝鹚铺焐瘛K囊徊啵嫖薇砬榈奈牢抻盎夯悍畔率种星垮蟆�
虽然敌我依然在伯仲间,倪云歧却仍谈笑自若,接着李湥淳沟幕岸陨砗蟮慕ㄍ颓谕踔Φ溃骸按耸辈欢郑问保咳粲蟹纯梗裆蔽鹇郏 �
“……倪云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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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歧,朕正想着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你怎知叛军逼宫?”正麟殿内,文帝遣散众人,终于按耐不住心中欢喜,拉着他问长问短。
倪云歧愕然,心中警觉,“不是陛下的密旨要臣勤王吗?”他自怀中掏出圣旨,那上面赫然是皇帝玉印。
“什么?朕并没有……”文帝低头看到那张黄帛,不禁惊叫,“这是,这是……”
“难道有人胆敢假传圣旨?”倪云歧心中却忽然明白了。
文帝将那张圣旨紧紧攥在手中,“不,不,这是,是朕下的圣旨……”他紧握那张黄帛,不再说话,只在殿内踱来踱去,一时思绪万千。
……
“你放心,我决不拿它来做对不起你或你不喜欢的事,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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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他双手撑在殿外栏杆上,终于明白了那人的心意。
初夏时节,薄云微笼明月,一阵清风吹来,带来淡淡清香。
(第十章完)
第一节 皇恩
又是万木萧疏百草凋零的季节。
自那日叛变被镇压之后,永明王便把参与叛变的旧部悉数留给文帝处置,自己再不过问。待得身体好了些,便携了家眷搬到离园去住,远离了朝廷的喧嚣,在花开花谢间静静地等待。
“皇上下旨处决了庸清王。”
“这个我知道。”永明王停下脚步,看着湖畔高大乔木上的几片枯叶在寒风的催逼之下终于打着旋跌落下来,摔到结了冰的湖面上。
他每日清晨必定一个人在冰封的湖畔散步,一直走到与莫愁河交界的地方,有时卫无影来了便过来陪他,顺便带一些外面的消息过来。这片宁静的湖泊令他内心安宁,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记起那些在涣漪湖畔艰难却快乐的日子,想象着春暖花开的季节这冰面融开湖面泛着春光时的样子。
庸清王是在秋后被处决的,他的一生贪恋皇权最终连已有的一切一起失去,而在最后的岁月他放弃了荣华富贵只求平安度过余生皇权的阴影却再次笼罩着他。在他不择手段谋取权势的时候他未能因谋逆而处死,而当他看透一切放下执念时却被送上了断头台。
卫无影当然知道他心里挂念的是什么,踌躇了一阵后还是说了:“除了庸清王及策划谋反的几人外都被赦免了。被处死的也只是庸清王一人。倪云歧官复原职,还领了建威营。”
永明王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寒眸深处却没有人能猜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样的结局很好。怎么你好像不高兴似的。”
“这有什么高兴的?如今不仅庸清王的旧部对他感恩戴德,百姓都称颂遇到仁爱的明君,连钟宪桂这样的人也有些向着他了。却不知,他暗地里将钟将军调外驻军,而韩将军、向将军他们则调入兵部,卸了兵权,明升实降。如此一来,朝廷内外都是皇上的人。他下一个要不利的怕就是你!”
“当心你这话传出去可要杀头的。对于他们而言,能保住命已是万幸了。”
永明王紧紧身上的披风继续向前走去。近日难得的好天气,风虽寒却不猛烈,卷起他们披风的下摆轻轻摇曳。
“以前你曾说过想要驰骋疆场报效国家。如今考虑地怎样了?”
“我,我……”卫无影忽然嗫嚅起来,支吾了半天,方道:“我能不能缓些日子再去?如今形式很不利,我走了你身边就更没有人了。”
“你在外面手握兵权才是真正帮了我……”他忽然察觉到卫无影的异常,“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违背我的意思,你不想去一定还有其他原因。从什么时候起,连你也对我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起来?”
“不,不是……”卫无影忽然心里有些惭愧,低下头,声音很小,“你的意思我无论如何不会违背,只是,只是流霞她有了身孕,就让她留下吧,边塞我一个人去就好。”
永明王停下来看着他,忽然笑了,“我道你为何忽然这般不爽快起来,原来如此。如此大喜之事怕我知道么?既如此,我也不能拆散你们一家。锡镇原是你家乡吧?”
卫无影本是锡镇人士,无奈幼年父母早亡,自己被卖至影楼,在棍棒下驯成影人又被转手几番倒卖,方遇到永明王。幼年时遭遇不堪回首,他也从不提及童年之事,不知为何却被永明王知道了。此时倒不好推托,只“嗯啊”几声答应了。
永明王笑道:“我在锡镇有处产业,正好送于你们作贺礼。京城喧闹不是久居的好地方,你可与流霞去那里,那里地处乡下,气候更加宜人。”
“这如何使得?如果你为流霞担心,那么让她去那里为你照看一下倒也可以。我送下她立即回来。”
永明王摆摆手道:“当初买下时便有意要送你的。你和她一起去,好好照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无影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得这样绝决,方问道:“那,让阿莎也一起去吧?”
“阿莎?”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她也有了身孕。”他看着永明王比他还惊讶的神情不解地道。
“什么?”永明王一把抓住他,“你说阿莎她怀孕了?”
*
“朕不会杀他的!”
那日在灵床畔,亲眼看到他毫无生气的睡颜,即便是早已知道他并不是真正死去,可那日心恸的感觉却仍是无法遏制,多少天梦中惊醒,冷汗淋淋。时至今日,文帝忆起当日情景,仍止不住胸口疼痛地厉害。曾无数次在盛怒时与他誓不两立,可到头来真正逃不开的却是自己。经历了那一切后,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
倪云歧轻叹一声,摆手示意与他一起来请旨的大臣们先行退下。待到大殿内只剩他与文帝两人,方细细剖析,“自古国无二君。如今陛下想必也看得明白,永明王无论是权势还是对朝臣的影响,都不亚于一国之君。如此下去,势必危害国家社稷。”
文帝抬手止住他,声音平静,“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永明王他并没有参与叛乱。朕决不会动他的!”
倪云歧知他决心已定,不再劝说,他脸色原比文帝好不到哪里去,听到此话,心中竟莫名轻快一下。“陛下如今打算怎么办?”他知道无论如何永明王是脱不了干系的。
文帝站起身来,在大殿内默默踱着步子,手却止不住微微颤抖,“朕会为他造一座华丽的宫殿,让他在那里安宁地度过一生。”
倪云歧惨然一笑,“软禁的话,怕还不如杀了他更痛快。”
“不会太久的,不会,朕不会让他等的太久。”他长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等皇后生了太子,朕便退位。”却止不住眼前忽然模糊起来,“……朕去陪他!”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此时君臣二人的心情再难平复。
良久,倪云歧方道:“陛下三思!退位之事万毋再言!臣只希望陛下将来不要后悔,错过此次机会,将再无可能……”
“住口!”文帝只觉一股无名业火涌上头顶,一时急火攻心,眼前竟黑了一黑,“他待你不薄,你为何处心积虑要置他于死地?!”
倪云歧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一股苦涩自心底弥漫开来,久久压抑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颤声道:“不错,他待臣不薄。可以说,除却陛下,他是臣第一知己之人。可是,可是……”他忽然哽住了,半晌方道:“这正是殿下他的心愿啊!”
文帝忽然觉得心里凉了下来,轻飘飘毫无着落,情绪也便一点一点冷却下来,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大殿上的彩绘花纹。
“传旨下去:凡是永明王看上的女子,无论她是什么人……就算是女囚,这次朕也一定要成全他们!”
第二节 断剑
永明王睡得朦朦胧胧间,只觉有人推他,睁开眼看到文帝坐在软榻旁边的藤椅上。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也不关门窗,小心着凉。”
永明王笑了笑坐起身来,看文帝弯下腰去把被风吹散在地上的诗稿一张张捡起来,又转身对着他,打量了一番道:“就只穿这些便睡了?朕知道王爷平日里不喜欢着过多的衣裳,可那白狐披风呢,总不至过厚吧?”
“送人了。”
“送人了?天底下只有两件!送给谁了?”文帝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索性把身上的解下来扔给他,“最后一件,再不许送人!”
永明王也不与他客气,拿来披在身上,隐约还能感觉到那披风上残留的温暖。
文帝过来坐在他身边,笑道:“全天下也就只有殿下你敢把朕给的东西随便送人。”
永明王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有些宠溺地看着文帝笑颜,可文帝眼神却飘忽开去。两人仿佛都陷入了沉思,久久沉默。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永明王唇角笑意渐渐淡去,忽然问道。
“什么?”文帝仿佛惊吓到一般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永明王站了起来,目光平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