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的话是对的。";一名小公爵站了起来,";可是,鞑靼人是否真的象这个彼洛维茨老头儿说得那么强大?也许根本是他故意的添油加醋,想借我们的手去替他作战,让我们替他们流血牺牲!大家都知道,彼洛维茨人是诡计多端,毫无信义可言的!";
";是啊,是啊!我们不能只凭一面之词就去投入危险的战争啊!";许多人随声附和道。
";你要知道真相吗?";加利奇公冷笑起来,";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们吧!因为我刚刚在路上杀掉了几个鞑靼人!";
";什么?这是真的吗?鞑靼人已经闯入我们的国土了吗?";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加利奇公命令侍从取来了几只皮口袋,当场打开,从里面抖出了几颗血迹犹新的首级,落在众人面前的地上。
";看吧,这就是鞑靼人!与传说中有些地方相似,有些地方却截然不同。";
";没错,这就是鞑靼人!他们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忽难汗看了一眼首级,立刻出言为加利奇公作证。
";可是,你究竟是怎样遇到他们的呢?难道你到彼洛维茨人的地盘上去了吗?";
";不,他们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加利奇公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纸卷来,高举在半空,然后大声说道:
";他们是鞑靼人的将军派来的使者,给我们写来了离间的文书!";
他将卷轴交给旁边的一名侍从,命他大声念诵出来给众人听。信的内容是:
";昔者,钦察蹂躏俄罗斯各国,俄罗斯今日何不利用如此良机以报往日被钦察人蹂躏之仇耶?俄罗斯各国宜与我蒙古军联合,共伐仇人,胜后共分战利品。即使以宗教信仰而论,俄罗斯人亦宜放弃与偶像崇拜者钦察人联盟,转而同我只敬信上帝的蒙古人联盟。";
";这是他们的故技啦!";忽难汗说道,";当初我们同阿兰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自称与我们都是草原子民,而阿兰人是信奉基督的异族,要我们舍弃阿兰人,而与他们缔结互不侵犯的盟约。我们被骗了,他们在打败阿兰人后立刻就对我们亮出了屠刀,将我们赶出了家园!如今,他们再次故技重施!罗斯的各位啊!绝不能再上当受骗啦!";
加利奇公接口说道:";我也不相信这些家伙会是基督的子民,就对他们加以盘问,果然几句话就使他们露了马脚。于是,我率领自己的侍从向他们发出挑战,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将他们斩尽杀绝!交战的过程中,我领略了他们的高超战技,尤其是精准的骑射之术!他们可以在飞驰的马背上准确的射中五十步外的活物儿!我相信,即使是我们罗斯最了不起的射手也不能胜过他们的一个朴通士兵!他们进攻时勇往直前,交锋时奋不顾身,行军的时候可以在马背上休息,奔跑起来能三天三夜不阖眼。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畏惧‘、‘辛苦‘这些词!他们是最狡诈的对手,最可怕的敌人!";
";啊!";人们一片惊呼。在人们的记忆中,还从来不曾有过能使罗斯著名的猛士加利奇公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敌人。一时间,会场内鸦雀无声,众人的情绪陷入了极度震惊之中。
…
(1)这时的俄国历法采用的是《伊帕吉夫编年史》之中的纪年,即以公元前5508年为";创世纪年";元年,新年为3月1日,纪元1492年后改为9月1日。至于彼得大帝之时,改用儒略历,是为俄国旧历,至1918年1月26日,前苏联政府宣布废黜,改为公历。
(2)罗斯(Russie),或称斡罗斯,也就是古代的俄罗斯。罗斯这个译名与后来中国典籍之中所称的罗刹(Russia)是相近的。从本篇起,就要攻打中国人深恶痛绝的";老毛子";了。当然,还好老原则,不会轻易对蒙俄做左右袒。
(3)速答黑(Soudaq),今克里米亚半岛上的苏达克(Sudak)。当时是热那亚人在黑海地区最为重要的商贸港口,他们通过这个城市与钦察诸汗和罗斯诸公国做着有利可图的贸易。
第九十三章 准备打仗啦
“你们害怕了吗?”
基辅公走到了堂兄的身旁,向众人大声喝问道。
“面对这样的对手,谁不害怕呢?再说,我们都是步兵,拥有大量骑兵的苏兹达尔公又不肯来!没有他的支援,我们怎能取胜?”
面对众人提出的质疑,基辅公与加利奇公也不免犯了踌躇。他们也知道对方所提出的却属无法回避的实情。
“可惜我的骑兵已经被打散了,要想召回,只怕暂时有所不能了。”
忽难汗垂头丧气地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庭院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接下来,就听到有人在喊:
“苏兹达尔人的骑兵到啦!有了他们,我们就可以安心啦。哦,怎么会是罗斯托夫公领兵呢?”
人声未息,年轻的罗斯托夫公瓦西里科全身戎装,带着一脸笑容大步走入厅堂,向各位公爵们挥手致意。公爵们立刻围了上来,向他打着招呼,同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
“你叔叔尤里公为何没来啊?怎么反而是你带领他的部队呢?”
“你带兵来,是为了加入我们吗?”
瓦西里科一路敷衍着大家,快速穿过人群,走到了密赤思老兄弟和忽难汗的面前,向他们微微躬身。三人之中,除了基辅大公以略略点头做为还礼之外,其他两个人也同时用各自的礼节来回应他。
“家叔最近身体欠佳,所以无法附会,命我代为出席,同时带来一万名骑兵供大公驱使。”
“啊!一万骑兵!真是慷慨啊!”
人群再次爆出了惊呼,这个数字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适才的迟疑情绪立刻打消了一大半。
密赤思老兄弟彼此对望了一眼。虽然瓦西里科的回答很得体,但是他们都不相信尤里真的病了。然而,既然对方已经派来了人马,尤其是至关重要的骑兵,那么这件事情也就不便深究下去了。于是,他们热情的欢迎罗斯托夫公,并命令手下将盲目旅者格列米斯拉夫请了出来。
“睿智的贤者,请为我们弹唱你那篇震撼人心的大作吧!”基辅大公大声说道。
格列米斯拉夫被引领到一张座椅前坐下,然后有人为他递上了巴拉莱卡琴。随即,只见他用骨节粗大的手指轻拨琴弦,开始了他的演唱:
“伊戈尔用意志锻炼了智慧,用勇气磨砺了雄心;他意气风发,率领所部,向彼洛维茨草原为捍卫罗斯大地而进军!
……
“苏拉河边战马潇潇,基辅城内钟传捷报,诺夫哥罗德吹起军号,普季夫尔战旗飘飘。
伊戈尔在等待亲弟符塞伏洛德。
亲弟开口说道:‘伊戈尔,我唯一的兄长,你是我世上无双的光,咱俩同属斯维亚特斯拉夫一房。’”
听到这里的时候,众人情不自禁地幻想着自己行将置身于一支远征的大军,在无数战马的嘶鸣中,教堂大钟的鸣响中,嘹亮军号的鸣响中,战旗随风的猎猎声中,英姿挺拔地走过罗斯大地,被沿途夹道欢送的百姓所赞美,被无数羡慕的眼光所包围。至于大公兄弟,则俨然自诩为伊戈尔和他兄弟,亲人们并肩作战,纵马驰骋在“白色草原”之上,向来自东方的敌人勇猛地发动冲锋。
然而,随着伊戈尔军折戟沉沙,全军覆没的情节到来后,琴弦开始激烈的波动,歌者的吟唱亦为之一变,从雄浑壮烈转入了悲愤交集:
“亚洛斯拉夫的后代和符塞斯拉夫的子孙们!把你们的旗子降下来吧,把你们缺了口子的剑收入鞘中吧!
“你们辱没了祖辈的光荣。
“你们内战内行,竟引狼入室,蹂躏罗斯的土地,糟蹋符塞斯拉夫的事业……”
这毫无隐讳的叱责,使得许多心怀鬼胎者脸上露出了尴尬惭愧之色,将涨红的脸深深埋入了别人的阴影之中。基辅大公更是神情激动,两撇微微发白的胡子颤抖着,握住金鹰权杖的大手则攥得更紧了,连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条条暴凸起来。
“要冷静!”
在加里奇公的提醒下,基辅大公绷紧的全身才缓缓放松下来。此时,那边的演唱已接近尾声,幸运的伊戈尔终于逃出敌手,重返故乡:
“太阳在天空照耀,照着伊戈尔回到罗斯。少女们在多瑙河上歌唱,歌声越过大海传到基辅。
伊戈尔沿着波利切夫道路上坡,来到毕洛戈什圣母大堂,众人喜悦,山河欢腾。歌唱老一辈的公爵,也歌唱年轻诸公……”
深情的演绎和柔婉的琴声渐趋消止,人们的心情却还沉浸在故事的情节中而无法自拔。他们如痴如醉,神魂颠倒,整个会场内几乎鸦雀无声。
许久后,罗斯托夫公大步走到基辅大公所站立的高台前,大声说道:
“我从遥远的北方赶来,听到了这令人心醉的歌声!我是多么幸运啊,可以拜读到罗斯的精魂所凝聚而成的天籁。我们的土地多么美好,我们是如此虔诚于耶稣基督的正教!为了响应大公的召唤,我带领部队集合于金色飞鹰的旗帜下,却听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言词:‘还是个人顾个人,自扫门前雪吧’。在保卫罗斯的神圣战争即将展开之际,这样的声音绝不适合于战士!更适合那些挤牛奶的女佣,扫城门的奴隶!我们不是软弱的女人,不是任人宰割的奴隶!我们是光荣的罗斯勇士,正教的捍卫者!忍让不能满足恶魔的野心!退避不能化解战争的阴云!拿起我们父辈曾经用过的剑与战斧,战斗吧!”
“瓦西里科说得好!”人群中有人高呼,“不要再各自为政,要团结一致!不要再被说成‘内战内行,引狼入室’的罪人!”
“战斗!战斗!战斗!”
热血沸腾的人们在四面八方呐喊了起来。其中不仅有公爵们,更有许多侍立在侧的卫兵们。基辅大公兄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尽是欣喜惊讶之意。罗斯托夫公的表现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也使得他们对北方诸公爵的印象有所改观。
“哦,虽然他们平时无视基辅的王权,但是在全民族危机的面前,还是能够做出顾全大局的行为啊。”
想到这里,大公向欢呼的众人摆手,示意大家暂时平静下来。然后说道:
“各位来自罗斯大地上的勇士们,为了我们民族的荣誉聚会与此。现在,让我们按照‘先知’奥列格时代留下的古老风俗,共同围坐在一张地毯上,决定我们出兵应敌的大计吧!”
※※※ ※※※ ※※※
在蒙古人出现在此地之前许多年,这条名为“运铁之路”的古道就已经形成了。它以苏罗什海(亚速海)滨为起点,一直向西延伸到第聂伯河边,因运载过无数辆满载来自东方的铁矿石的货车而得名。在那些久远的时代里,铁是最为贵重的金属,比青铜更为坚韧,以之为材料所铸造而成的兵器和农具,成为罗斯民族在东斯拉夫地区开拓垦殖的无比利器。如今,者别与速不台的远征军正沿着这条商道一路向东进发。
在跨越高加索——这条暖温带与中温带之间的自然分界线后,他们进入了由捷列河与库马河所哺育而成的广大草原地区。这片草原一直向东北方向延伸出去,其向东发展的部分贴着黑海之滨一直延伸到多瑙河畔,被称为“灰色草原”;而向北则直接汇入广袤无垠的俄罗斯大草原,直至冰封雪冻的东西伯利亚边缘上的寒带沼泽群时方告终结,有名“白色草原”。半个世纪后,做为金帐汗国分支的白帐汗国,就是以此为中心建立起来的。
在彻底击败并驱赶了占据此地的钦察人(彼洛维茨人)后,蒙古远征军曾经在此驻留了一段时间。因为,这里的环境使他们深感舒适,与回到故乡蒙古一般无二。此前,他们虽然领略过穆甘草原的优美景色,但是较之此地的宽广雄浑,那个地方又显得过于柔弱了一些。尤其是当他们彻底脱离了高加索群山中那些压抑、冷峻的悬崖峡谷后,一种豁然开朗的舒适之感立刻扑面而来。由于纬度与地势均有相近之处,这里的气候也与蒙古草原差相仿佛:寒来冷澈骨髓,热时又似烈火焚身,一日之间,气候多变,却偏偏适合于蒙古人和马的体魄,使得他们可以悠然自得地在此修整驻军,将那些被强行征发的阿兰人重新进行整编。
“这个万人队还是交给我来管辖吧。”
望着面若金纸,气息微弱的者别,速不台心疼的说道。经过在高加索与钦察草原上的连番恶战后,者别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下来。无论他怎样要强,但是不争气的身体却阻止了他的一切努力,迫使他不得不躺上了早该躺的病床之上。
“好吧,我现在也确实没有那种精力了。”
者别的回答有气无力,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地遗憾。躺下的箭镞还算是永不停歇的者别吗?自己难道真的已经到达了强弩之末端吗?
“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和你谈。”
速不台弯下腰,对者别轻声说道。
“请说吧。”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留在此地养病的提议。”
“这不可能,你是知道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者别的固执使得速不台有些恼火起来,“如果我们不能一起回到大汗的金帐,那么一切的功绩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让我告诉大汗,他再也见不到你了吗?这样的话,叫我怎能出口?”
“再随军前进,我真的会死吗?”者别平静地问道。
速不台没有回答他,但是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需要多久呢?”
“不会很久!”速不台神情肃然。
“你知道,我是者别,没有停留的余地可言。”
“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你是人,也会疲倦,也会受伤,也会生病!忘掉你那个名字吧,哪怕是暂时忘掉也好!大汗也不会希望我带着你的尸体回到他的面前!”
“那又如何呢?我的生命早已在归属大汗的那一刻就不再属于我,而是奉献给了宽宏大量的成吉思汗!为了他,我可以牺牲一切,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要我向那些平庸的老人一样死于床榻,是辜负者别之名的耻辱!耻辱啊!安答,你要我忍受耻辱吗?”
“可是……”
者别立刻截住了速不台的话头:“没有什么可是!让我和你继续并肩作战,继续踏上寻找最后海洋的征途吧!哪怕只能看它一眼,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啊!”
“天啊,你比牛犊还要固执!你这个家伙,我……”
这场争执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于是在接下来的进军路上,蒙古队列内多了一副行军担架,承载着“蒙古人的箭镞”继续前进。他们向西逶迤而行,直抵一条名叫迦勒迦的小河汇入黑海的海口处,才又一次安营扎寨。因为他们要等待此前派往基辅的使节带回的消息。
者别的帐篷是用白色骆驼毛所编织而成的,因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尤其是朝暮之间,阳光变幻最盛的时候,愈发显现出一种凄凉之美。在者别的授意下,帐门特意安排在向南的位置上,这样他就可以在病榻上只需稍微抬头,南方的大海便尽收眼底。那片苍茫壮阔,波涛翻涌的绝大水域,掠过海面直吹到脸上的风以及遨游于其中的鱼类和头顶上振翅高飞的海鸟,都与蒙古草原上的各种海子截然不同。蒙古海子的颜色多半时清透而纯净的蓝色,而这里的海水颜色却泛着一种模模糊糊的黑绿色。它们都是水域,也许前者要比后者大上许多倍,但是者别依旧想不通为何会在颜色上如此大相径庭。此起彼伏的波涛从远方视线的尽头处不断汹涌而至,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与沙滩,而海天一线之间的迷朦雾气之中偶尔会露出一角白帆。者别知道,那是居住在极西之地的另一种陌生的民族。根据在速答黑俘获的商人供述,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