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脸红红地不好意思地说:“刚才,首长手下留情了,不然我早倒地上了。”
首长爽朗地笑了起来,他向围过来的同志们说道:“我们对同志可以手下留情,对敌人可不能心存半点仁慈。眼下,太岳根据地正在日渐 扩大起来,河南的济源县城已经被我们解放了,部队正在挥师北上向富饶的晋南地区挺进了。那里是我们的祖先尧舜的故乡,是我们中华民族 的发源之地。交通员们,你们可别落后了,紧紧跟上去,要按照这次交通会议的部署,加快建立国共两党两个管区相互通邮的渠道。“传邮万 里,国脉所系”这八个大字,是周恩来同志赠送给国民党林卓午先生的重要题词,对国共两党保持合作推动抗战,发挥了重要作用!同志们, 大胆地向敌人控制的区域发展,向城市进发,打入敌人的内部,积蓄力量,扩大地盘,为抗日斗争取得最后胜利做好一切准备。”
太岳交通局决定跟随部队挺进晋南地区,把交通线向敌后的空白地区延伸,重点要在敌占区侯马开辟联络点,建立与大后方的联系。局领 导梁彤和玉桃仔细研究后,决定让熟悉交通业务的陈妙石和李海秀前往开展工作。临行,总站站长黎玉桃还向他二人嘱咐了一项特殊任务,顺 路到冀氏县的土沟村寻找福成的媳妇,把她转送到根据地来,以便照顾受伤的苗福成同志。
陈妙石经过一年多的锻炼,已成为交通总部的业务科长。前段时间,为了赶在“七七”抗日战争纪念日来临之日在太岳区试行有资邮递, 他带领同志们建立相关的管理制度,印发晋冀鲁豫边区交通总局颁发的“邮寄章程”,了解和掌握与之相连的中华邮政业务,增设群众邮递业 务,成功地发行了边区政府印制的兰底色无齿孔的代邮票。有了这枚邮票,交通工作一改过去一站一站向前推发邮件的作法,直接按照资费标 签实施目标投递,历史性地揭开了抗日根据地人民邮政的新发端。陈妙石通过发行邮票业务增长了才干,到敌占区为根据地打通与大后方的联 系自然非他莫属。
提起根据地首次发行的这枚珍贵的代邮票,可以说是中国邮电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在烽火连天家书难传的抗战时期,晋冀鲁豫边区 正式发行的这枚邮票,延续了1930年赤色根据地最早诞生的“赣西南赤色邮政邮票”的光荣传统,为根据地开展邮政交通工作发挥了重要的作 用。仔细观赏这枚珍贵的抗战邮票图案,正中央形似“交”字的雄鹰展开了双翅昂立地球之上,它象征着交通事业的生命力,象征着抗日战争 的胜利,更包含着解放全中国,建立新政权的意义。
冀氏县位于太岳山脉的中段,这里山高地僻,人烟稀少,走上大半天几十里路都眊不见一户人家,几经周折妙石、海秀才打听到土沟的所 在地。眼前是一道长长的黄土深沟,壁立的黄土崖坡下,几孔窑洞稀稀拉拉深陷其中,要不是有炊烟袅袅冒出,你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还会有人 居住。进沟来碰见一柱棍的小脚老太太。妙石向前问道:“大娘啊,向你打听一个人,有个叫尚杏的大嫂住在这吗?”
“你们是哪来的呀”老太太大概耳朵有点背,听了两遍才搭了话。
“我们是她的远方亲戚,来看看她。”
“啊呀,那你们快去吧,有人要欺负她呢!就是坡上那个、快,窑洞有几个混帐东西。”老太太一听倒急得催促上了。
二人一听有情况,疾步赶往那眼窑洞,远远地就听见里面有人嚷嚷道:“别犯傻啦,男人都不知死到哪去啦,快跟我走吧,不然,就不客 气了!”
“不,你们都给我出去!”是一个女人在喊着,接着又有一个女人尖声骂道:“你们敢过来,我可要砍了!”
“嘿嘿,这娘们榆木脑袋不开窍,让她跟上我于大爷享福,她倒逞能要动刀哪,来呀,把她俩都给我拖出去。”
妙石、海秀抬脚跳到破旧的窑洞门前,探头一看有个女子倒在地下,另一个姑娘正挥舞着镰刀和三个恶徒对峙着。他俩对视一下掏出手枪 冲进去齐声喝道:“不许动!”
靠门的那个恶徒正挥舞着枪指挥呢,听见有人干涉,骂道:“娘的,不想活了!”他身子一转刚把枪口调过来,海秀“叭”的一声先开了 枪,那恶徒胳膊应声耷拉下来,人也栽倒在地。两个走狗一看大吃一惊,我的妈呀,这枪子可真要命哪,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大爷,饶命 ,大爷,饶命!这抢人的事可是他要干的,跟我们无关呀!”
海秀和妙石指挥着俩走狗先把胳膊留血的恶徒拉出窑洞,然后命令他们各自除下裤带、全绑到窑洞外的树下。转过头来再向两个女人一打 问,果然是福成的媳妇尚杏,另一名姑娘是她的妹妹叫尚秋。
被打倒在地的恶徒是当地的赖皮于杆子,这家伙吃喝嫖赌样样占全,时不时还为鬼子送个情报什么的。前几天,他进山寻找野味,撞上了 正在寻摘桑叶的尚杏,一看尚杏媳妇颇有姿色,花言巧语要骗她出山,哪知,尚杏根本不为所动,反倒骂了他一通。
于杆子回去后动了歪心,专门叫来俩个帮手准备抢人,心想一个弱女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好事。没料想,这一天尚杏的妹妹尚秋和后 娘伴了嘴,一生气也来到姐姐家,赶上了于杆子带人来抢她姐姐。尚秋性格倔强见势不好,拿起镰刀要做拼死抵抗。于杆子见势十分恼怒,心 想干脆动手把这姐妹俩一起抢走,岂不更美。孰知,这美梦栽到了妙石、海秀的手上。
妙石把来意一讲,这姐妹俩又惊又喜!惊的是今天能巧遇八路军援手,否则后果难料!喜的是得知丈夫远离家乡一年多,原来是参加了抗 日工作。尚杏激动地哭了起来:“我早想去找他,就是不知在哪里!”尚秋开言道:“姐,你别哭了,我和你一块去找姐夫去,咱爹软弱,我 跟着后娘也老生气,走了眼净哩。”尚杏犹疑地看了看妙石和海秀说:“这能行吗?”
尚秋抢着接言道:“两位八路大哥,就让我去吧,我可啥都能干的。”
妙石乐了,刚才看这姑娘举着镰刀还直劲发狠,这一会又活脱脱成了个讨人喜欢的小妹妹。他和海秀商量了一下,答应了此事。
海秀把两个恶徒松了绑,向歪在地下的于杆子警告说:“于杆子,先给你一次警告,下次再发现你给日本鬼子当走狗、作帮凶,我这子弹 可要往你脑袋上崩了!”
于杆子捣蒜似的连连保证:“两位好汉,我再也不办缺德事了,不然,就让这枪子崩了我、大刀砍了头!”
尚秋过来不解气地狠踢了两脚,骂道:“死鬼,滚吧!”俩个走狗这才慌慌张张地扶起于杆子出溜了。
姐妹俩带上几件衣物,把这破旧的窑洞拿秸秆堵了,尚杏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把门扒开,背出来一袋麸子。此时,村头那个老太太螨 姗行来,尚秋赶紧过去扶住,叫了声:“二大娘,我要和我姐出远门了,回头娘家有人来寻,就说去东山了,不用找了。”
那老太太也不挽留:“唉,快走吧,咱村还有啥人呀,守在这里是吃不完的苦啊。”姐妹俩这才跟着妙石、海秀出了沟,回头看去,白发 苍苍的老太太仍伫立在村头那棵老树旁边。
一行四人顺着山间小道,按照总局指令赶到了三十多里外的浮城交通站,见到在此等候的交通督察长董平。董平是由抗日决死纵队抽调过 来的干部,他来到太岳区后,依据自己在太行根据地丰富的斗争经验,接连在晋南地区开辟了多条交通干线。
看见常在机关工作的妙石和海秀出现在眼前,清瘦的董平一拍双手惊讶地说道:“我的同志哥哎,让我在这里好等!”说着打量着他们身 后的两个女人,压低嗓音说道:“怎么回事,咋都带上尾巴——媳妇跟上啦?”
妙石笑了起来:“董平同志,你可别胡说,看准了,这位是福成的媳妇叫尚杏,那位是她的妹妹尚秋,别胡咧咧啦,快给客人搞点吃的, 我们可饿得连一步路都走不动啦。”
“本来嘛,远道来了客人,应该好好招待才对,可站里的粮食也断顿了,只有刚蒸出来的一锅野菜团,将就吃点吧。”督察长董平不好意 思地说道。
“只要能塞到嘴里就是好吃的。”海秀拿来几个碗,一人一碗水两个菜团打发了饥饿的肚子。他们都知道能有这吃的就算不错了。按区里 的规定交通员每天可领到半斤小米,可战争年代经常难以保证供应,大家只好在跑交通时,拔回野菜来煮着吃。别以为这苦,当地的老百姓更 苦,地上有鬼子肆意抢掠,天上有蝗虫满世间疯咬,别说收成了,连种子都找不下,抗日政府为保证民众生活,组织部队想尽一切办法从几百 里的地方把粮食抢运过来,陈九汉为完成任务,还被日军的迫击炮击伤,差点丢了生命。如今,地里开始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苗,又让人看到 了生活的希望。
第二天天刚亮,妙石起身与海秀告别:“咱俩就此分手,尚杏姐妹就由你负责带回根据地了,一路上可要小心。”董平走过来打趣地说道 :“从咱邮站送出去的可都是邮件,对这两个特殊邮件,不但是免费的,你还得给我好好看待着,要是分量少了、轻了,总局黎教官没给打回 收条,我可要找你算账哪!”
海秀拍了拍董平的肩膀,笑着说:“好我的督察长,尽想着法出难题!放心吧,尽管咱第一次护送两个‘特号邮件’,肯定不会让她们耽 搁在路上,有车坐车,没车咱背也给背回去,保证如期传递到局里了。”一句话逗着大家都笑了起来。
“你们可千万要小心啊,那侯马、曲沃一带尽是鬼子、伪军、汉奸,敌情非常复杂的!”海秀关心地嘱咐道。“你放心,有咱董平老板挂 帅,这次行动一定会顺利完成。”陈妙石握紧了海秀的手。
尚秋一步一挪地走过来,低声说道:“两位大哥,这一路上可要走好,这点吃的,带着填填饥!”说着把一包干粮塞给了妙石,这是她姐 妹俩连夜烤制的野菜饼。妙石刚想给推回去,尚秋紧接着说道:“俗话说,早上的饭,下午的腿,路上的干粮,爬坡的劲,可别饿得走不到侯 马,耽误事了。”
董平见妙石不好意思,自己一伸手接了过来:“有个女同志就是不一样,咱只会煮着吃,你瞧人家,掺点麸粉就能烤成饼子,好,你们的 心意,我们收下了。”尚秋这才回到姐姐尚杏的身边,脸上泛起一片羞色。
晨曦之中,他们互相道别踏上了各自的行程。
第二十八章 打通日本人控制的关节
侯马,古称新田。此地自明、清时期就是着名的驿站,据史料考证鼎盛期的侯马驿站有驿夫八十余人、驿马八、九十匹,马舍住房百二十 间,是一处通往解州、绛州、平阳府、泽州等地的重要周转站,许多过往官员,特别是往来各地携带军政公文的驿卒信使,行走到这里都要稍 事歇息、更换了马匹才会继续前行。驿道之上经常是目不暇接扬鞭飞驰的场景。一直到清末民初,华夏大地上的官方邮驿,连同明朝嘉靖年间 出现的商民通信民信局,逐步被近代更为便捷先进的邮政、电信所取代。
侯马古镇也是春秋战国时期晋文王创建霸业一百多年的发祥都城。“左传”记载: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河、浍河流其恶。此 地水陆皆可通行,放舟入水可下黄河、入东海;乘车出行有同蒲铁路、晋禹公路直达太原、西安、洛阳。晋南盆地本为山西富饶之地,农作物 生长茂盛,侯马位居其中,四郡八府物品尽集于此,更被众多商贩碾转辐射秦、晋、豫三省二十余个县市。凭借如此优越的交通商埠集散功能 ,侯马紧随省城太原于1890年即建立了电报局,1918年又增设邮政局,率先开启了山西省近代史上的邮电通信业。1938年日寇侵占此地后,所 有邮电设施悉数落入敌手。
喧嚷的大街上一片叫卖之声。“来呀,来呀,尝尝刚摘下的甜瓜喽,过了这个地,可就没有这个味啦!”“尝鲜,尝鲜,红壤黑籽大西瓜 啦!”乡村的农民扯着嗓子喊叫着,招揽着那些背着褡裢、扛着铺盖、卷着行李匆匆赶路的行人。灰扑扑的篷布下,商贩摆开了皮毛、洋布、 酒料、山货、农器、铁货、瓷器、瓦罐诸多货物。进出车马大店的马帮、骆驼队,驴车、板车驮着繁杂的货物往来于街面。日本巡逻队耀武扬 威沿街而来、踢踏起一团团的灰尘。人流、物流、车流、马流、还有街面上流通着的日本钞票、国民党钱币、大清朝铜元,根据地的边币,古 老的城镇涂抹上了奇幻的色彩。
远远地传来火车的鸣叫声,妙石不由涌起股兴奋感:“好响,这啥家伙震得这街面都动!”
“火车啊!小伙子没见过吧。那铁家伙就像个长长的铁龙,好长好长,门一开,几千人都能上下!”董平夸张地描述勾起了妙石看火车的 念头。
侯马电报局、邮政局分外显眼,一座二层青砖、水泥墙柱的楼房赫然坐落于南街,几排平房环绕构成一处独立的院落,门前一个巡兵提着 巡棍来回转悠。董平走向前来打探道:“老总,打扰了,我兄弟丁畅在吗?”
“谁,找丁畅,你是他什么人啊?”那巡兵审视着海秀。
“我是他表哥,麻烦老总给递个讯了。”董平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塞给看门的巡兵。
“等着,我让人给你喊去。”正说呢,一个骑自行车的邮差来了,巡兵一声喊叫:“小卫,看看丁畅在吗,捎句话:有人找。”
一个头戴黑毡帽身着黑布衣服的人出来了,远远看见董平他就喊上了:“哎呀,大哥,你咋过来了,咱兄弟俩好长时间没见呐!”
董平亲热地拉住他的手,说:“可不是,老弟,自打日本人来后,咱俩就断了来往。来,认识一下,这是我妙石兄弟。”陈妙石与丁畅互 相点点头,就算认识了。
“咱换个地方说话。”董平压低嗓音向这位多年未见的结拜兄弟说。
“好,去我住的程村。”
丁畅和董平是多年前的结拜兄弟,曾一块为了抗日参加了山西新军,哪知当官的是阎锡山强行派进来的旧军阀,他俩经常被其欺压、辱骂 ,为此又离开军队进入了中华邮政。以后,董平突然秘密离去再未谋面,此次相逢自然是十分高兴。丁畅回到程村的一所民居房内,打开火来 ,特意为客人亮出自己的厨艺——来了锅鸡蛋炒刀削面。
董平沾着油泼辣子吃得满头大汗,高兴地说道:“看不出,老弟的厨艺大有进步。”
“进步谈不上,想当年,我连面条都不会擀呢,还不是你老哥手把手教才会这一手”,丁畅谦虚地说道。
董平哈哈一笑:“别提了,那算什么呀,今天我们来有大事相商,不知你敢不敢应承。”
“大哥,我的为人你是知道,但凡你敢干的,我也敢干,大不了是打日本鬼子呗!”这丁畅竟然一语道破了天机。
“好小子,你也敢上这条道!”董平一掌拍在丁畅的肩膀上。
“大哥,瞧你脱掉外衣,腰上鼓鼓的家伙,就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当年,咱俩可没少谈论救国救民的理想,原来你突然离开我,是干起 了抗日。”丁畅神秘地说道。
妙石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丁畅,你董大哥可没有忘记你啊,正是在他的提议下,我们才来找你的,抗日工作需要你这样的爱国人士。”
丁畅早就想脱离日伪军的控制,平时一直通过手头的报纸关注着抗战斗争的进展,听妙石这么一说,接言道:“打鬼子,是我作为中国人 应尽的责任,二位如果把我引进抗日的大门,就是让我上前线,我都不会给你丢脸,你们要考察,考验都行,丁畅要做出过有害国家、有害民 族的事来,你们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