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荒民乱的情况下,一个孱弱的女子在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情况
下,成为乱民首领侄子的妻子不足为奇,难能可贵的是以后的事。
患难见真情,范家母子庆幸能与官家女子成亲,更加爱护吕顺哥。而
吕顺哥对婆婆的慈爱和丈夫的专情,也逐渐萌生了强烈的信赖与幸福的感
受。虽然一时无法挥去与父母分离的悲痛,但是新婚的喜悦、爱情的滋润,
使她觉得生活充实快乐。
乱民的变乱毕竟成不了大气候,在韩世忠三万大军面前,迅速土崩瓦
解,官兵全力搜捕余孽,范希周担心大祸就要临头。仓促间又无法携带老母、
娇妻一齐逃走,于是一家三人抱头痛哭。看来只有让范希周一人逃走了,范
母从箱底取出了祖传的鸳鸯镜,由儿子和媳妇各执一面,但愿今后能有重逢
的日子,破镜重圆。
范希周逃命后,相依为命的婆媳二人迎接不可知命运的摆布。一伙乱
民终于在有一天闯进了这个没有男人的家庭,在抗拒、打斗中范母被一剑刺
死。吕顺哥趁乱越窗而出,在惊恐万状中,没命地向外狂奔。
在饱经颠沛流离之苦后,吕顺哥终于和她那到建州上任的父亲相遇了。
吕顺哥如实地告诉父母,她已经和范汝为的侄儿范希周成亲,而且夫妻十分
恩爱。吕忠翊听罢,默然不语,他认为女儿为贼人所占,是一场噩梦。他轻
轻劝慰吕顺哥不可再对人提起,以后再替她物色一位如意郎君。
劫后重逢,悲喜交集,吕顺哥对父亲的态度十分不满,她誓死不再谈
婚论嫁。不久,她父亲又因军功而被派到封州任职,也就是现在的广东封川。
痴情女子吕顺哥破镜重圆的愿望看来是越来越渺茫了,她整天抱着婆婆给的
那面铜镜,饮泣不已。
世事本难明。一天,一个叫贺承信的,由上级机关派来督理税务的人
来到了封州吕忠翊的衙门。自然,马屁是必须拍的,吕忠翊在自己家里设宴
招待这位年轻人。这人虽年轻但干练、既仪表堂堂、又彬彬有礼,吕忠翊公
事之余,自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可惜的是这人已有婚约在身。
人走了,吕忠翊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来到后堂。这时,女儿跑来充满
希望地告诉他,她偷听来客对话,口音十分熟悉,可能就是自己离散的丈夫。
父亲认为女儿简直是昏了头,一个姓范,一个姓贺,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干。
半年过去了,贺承信再度因公来到封州,吕忠翊拗不过女儿胡搅蛮缠,
只得又把贺承信请到家中,吕顺哥从屏风后面看得真真切切,这可确实就是
自己的丈夫。她压抑住狂喜的心情,叫仆人将一面铜镜递到那个叫贺承信的
人手里。当贺承信刚一从怀里摸出另一面铜镜,吕顺哥便不顾一切地冲了出
来,吓呆了坐在一旁的父亲。
毕竟是官宦之家,不提建州民变,吕顺哥与贺承信热热闹闹地又举行
了一次婚礼,在欢快的鼓乐声中,在悠扬的喊礼声中,两情脉脉,有情人终
成眷属。祸兮,福之所伏。
这成了岭南佳话之一。
唐婉与陆游的沈园情梦
南宋山阴(今浙江沼兴)沈园的粉壁上曾题着两阕《钗头凤》:
其一: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
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
书难托,莫、莫、莫。
其二: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晚风干,泪痕残,欲传心事,独
倚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
泪装欢,瞒、瞒、瞒。
这两阂词出自不同的人之手,却浸润着同样的情怨和无奈,因为它们
共同诉说着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唐婉与陆游沈园情梦。
陆游是南宋时期著名的爱国诗人。他出生于越州山阳一个殷实的书香
之家,幼年时期,正值金人南侵,常随家人四处逃难。这时,他母舅唐诚一
家与陆家交往甚多。唐诚有一女儿,名唤唐婉,字蕙仙,自幼文静灵秀,不
善言语却善解人意。与年龄相仿的陆游情意十分相投,两人青梅竹马,耳鬓
厮磨,虽在兵荒马乱之中,两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仍然相伴度过一段纯洁无暇
的美好时光。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种萦绕心肠的情愫在两人心中渐渐滋生了。
青春年华的陆游与唐婉都擅长诗词,他们常借诗词倾诉衷肠,花前月
下,二人吟诗作对,互相唱和,丽影成双,宛如一双翩跹于花丛中的彩蝶,
眉目中洋溢着幸福和谐。
两家父母和众亲朋好友,也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于是陆家
就以一只精美无比的家传凤钗作信物,订下了唐家这门亲上加亲的姻事。成
年后,一夜洞房花烛,唐婉便成了陆家的媳妇。从此,陆游、唐婉更是鱼水
欢谐、情爱弥深,沉醉于两个人的天地中,不知今夕何夕,把什么科举课业、
功名利碌、甚至家人至亲都暂时抛置于九霄云外。陆游此时已经荫补登仕郎,
但这只是进仕为官的第一步,紧接着还要赴临安参加“锁厅试”以及礼部会
试。新婚燕尔的陆游留连于温柔乡里,根本无暇顾及应试功课。陆游的母亲
唐氏是一位威严而专横的女性。她一心盼望儿子陆游金榜题名,登科进官,
以便光耀门庭。目睹眼下的状况,她大为不满,几次以姑姑的身份、更以婆
婆的立场对唐婉大加训斥,责令她以丈夫的科举前途为重,淡薄儿女之情。
但陆、唐二人情意缠绵,无以复顾,情况始终未见显著的改善。陆母因之对
儿媳大起反感,认为唐婉实在是唐家的扫帚星,将把儿子的前程耽误贻尽。
于是她来到郊外无量庵,请庵中尼姑妙因为儿、媳卜算命运。
妙因一番掐算后,煞有介事地说:“唐婉与陆游八字不合,先是予以误
导,终必性命难保。”陆母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急匆匆赶回家,叫来陆游,
强令他道:“速修一纸休书,将唐婉休弃,否则老身与之同尽。”这一句,无
疑晴天忽起惊雷,震得陆游不知所以。待陆母将唐婉的种种不是历数一遍,
陆游心中悲如刀绞,素来孝顺的他,面对态度坚决的母亲,除了暗自饮泣,
别无他法。
迫于母命难违,陆游只得答应把唐婉送归娘家。这种情形在今天看来
似乎不合常理,两个人的感情岂容他人干涉。但在崇尚孝道的中国古代社会,
母命就是圣旨,为人子的不得不从。就这样,一双情意深切的鸳鸯,行将被
无由的孝道、世俗功名和虚玄的命运八字活活拆散。陆游与唐婉难舍难分,
不忍就此一去,相聚无缘,于是悄悄另筑别院安置唐婉,陆游一有机会就前
去与唐婉鸳梦重续、燕好如初。无奈纸总包不住火,精明的陆母很快就察觉
了此事。严令二人断绝来往,并为陆游另娶一位温顺本分的王氏女为妻,彻
底切断了陆、唐之间的悠悠情丝。
无奈之下,陆游只得收拾起满腔的幽怨,在母亲的督教下,重理科举
课业,埋头苦读了三年,在二十七岁那年只身离开了故乡山阴,前往临安参
加“锁厅试”。在临安,陆游以他扎实的经学功底和才气横溢的文思博得了
考官陆阜的赏识,被荐为魁首。同科应试获取第二名的恰好是当朝宰相秦桧
的孙子秦埙。秦桧深感脸上无光,于是在第二年春天的礼部会试时,硬是借
故将陆游的试卷剔除。使得陆游的仕途在一开始就遭受了风雨。
礼部会试失利,陆游回到家乡,家乡风景依旧,人面已新。睹物思人,
心中倍感凄凉。为了排遣愁绪,陆游时时独自倘祥在青山绿水之中,或者闲
坐野寺探幽访古;或者出入酒肆把酒吟诗;或者浪迹街市狂歌高哭。就这样
过着悠游放荡的生活。在一个繁花竞妍的春日晌午,陆游随意漫步到禹迹寺
的沈园。沈园是一个布局典雅的园林花园,园内花木扶疏,石山耸翠,曲径
通幽,是当地人游春赏花的一个好去处。在园林深处的幽径上迎面款步走来
一位绵衣女子,低首信步的陆游猛一抬头,竟是阔别数年的前妻唐婉。
在那一刹间,时光与目光都凝固了,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都感觉
得恍惚迷茫,不知是梦是真,眼帘中饱含的不知是情、是怨、是思、是怜。
此时的唐婉,已由家人作主嫁给了同郡士人赵士程,赵家系皇家后裔、门庭
显赫,赵士程是个宽厚重情的读书人,他对曾经遭受情感挫折的唐婉,表现
出诚挚的同情与谅解。使唐婉饱受到创伤的心灵已渐渐平复,并且开始萌生
新的感情苗芽。这时与陆游的不期而遇,无疑将唐婉已经封闭的心灵重新打
开,里面积蓄已久的旧日柔情、千般委屈一下子奔泄出来,柔弱的唐婉对这
种感觉几乎无力承受。而陆游,几年来虽然借苦读和诗酒强抑着对唐婉的思
念,但在这一刻,那埋在内心深处的旧日情思不由得涌出。四目相对,千般
心事、万般情怀,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次唐婉是与夫君赵士程相偕游赏沈园
的,那边赵士程正等她进食。在好一阵恍惚之后,已为他人之妻的唐婉终于
提起沉重的脚步,留下深深的一瞥之后走远了,只留下了陆游在花丛中怔怔
发呆。
和风袭来,吹醒了沉在旧梦中的陆游,他不由地循着唐婉的身影追寻
而去,来到池塘边柳丛下,遥见唐婉与赵士程正在池中水榭上进食。隐隐看
见唐婉低首蹙眉,有心无心地伸出玉手红袖,与赵士程浅斟慢饮。这一似曾
相识的场景,看得陆游的心都碎了。
昨日情梦,今日痴怨尽绕心头,感慨万端,于是提笔在粉壁上题了一
阙“钗头凤”,这就是开头所提到的第一首词。
随后,秦桧病死。朝中重新召用陆游,陆游奉命出任宁德县立簿,远
远离开了故乡山阴。第二年春天,抱着一种莫名的憧憬,唐婉再一次来到沈
园,徘徊在曲径回廊之间,忽然瞥见陆游的题词。反复吟诵,想起往日二人
诗词唱和的情景,不由得泪流满面,心潮起伏,不知不觉中和了一阙词,题
在陆游的词后,这就是开头提到的第二首“钗头凤”。
唐婉是一个极重情谊的女子,与陆游的爱情本是十分完美的结合,却
毁于世俗的风雨中。赵士程虽然重新给了她感情的抚慰,但毕竟曾经沧海难
为水。与陆游那份刻骨铭心的情缘始终留在她情感世界的最深处。自从看到
了陆游的题词,她的心就再难以平静。
追忆似水的往昔、叹惜无奈的世事,感情的烈火煎熬着她,使她日臻
憔悴,悒郁成疾,在秋意萧瑟的时节化作一片落叶悄悄随风逝去。只留下一
阙多情的《钗头凤》,令后人为之唏嘘叹息。
此时的陆游,仕途正春风得意。他的文才颇受新登基的宋孝宗的称赏,
被赐进士出身。以后仕途通畅,一直做到宝华阁侍制。这期间,他除了尽心
为政外,也写下了大量反映忧国忧民思想的诗词。到七十五岁时,他上书告
老,蒙赐金紫绶还乡了。陆游浪迹天涯数十年,企图借此忘却他与唐婉的凄
婉往事,然而离家越远,唐婉的影子就越萦绕在他的心头。此番倦游归来,
唐婉早已香消玉殒,自己也已至垂暮之年,然而对旧事、对沈园依然怀着深
切的眷恋。常常在沈园幽径上踽踽独行,追忆着深印在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
一幕,这时他写下了“沈园怀旧”诗:
其一: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帐然。
其二: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无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
沈园是陆游怀旧的场所,也是他伤心的地方。他想着沈园,但又怕到
沈园。春天再来,撩人的桃红柳绿,恼人的鸟语花香,风烛残年的陆游虽然
不能再亲至沈园寻觅往日的踪影,然而那次与唐婉的际遇,伊人那哀怨的眼
神、差怯的情态、无可奈何的步履、欲言又止的模样,使陆游牢记不忘,于
是又赋“梦游沈园”诗:
其一: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
其二: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玉骨久沉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此后沈园数度易主,人事风景全部改变了昔日风貌,已是“粉壁醉颗
尘漠漠”,唯有“断云幽梦事茫茫”。陆游八十五岁那年春日的一天,忽然感
觉到身心爽适、轻快无比。原准备上山采药,因为体力不允许就折往沈园,
此时沈园又经过了一番整理,景物大致恢复旧观,陆游满怀深情地写下了最
后一首沈园情诗: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此后不久,陆游就溘然长逝了。
时过境迁,沈园景色已异,粉壁上的诗词也了无痕迹。但这些记载着
唐婉与陆游爱情绝唱的诗词,却在后世爱情的人们中间长久流传不衰。它提
醒着人们:好好珍惜你拥有的那份感情,不要轻易道别离,酿成无奈终身悔。
白玉娘的赤心与痴情
一二零六年,铁木真在斡难河会盟,被尊为成吉思汗,建立蒙古政权,
势力日益发展,逐渐成为南宋政权的主要敌人。特别到他的孙子忽必烈的时
候,迁都大都,改国号元,全力进攻南宋:一路攻入四川;一路攻人湖北,
占领襄樊;一路攻下庐州,进入安徽。
当时南宋执掌政权的是权臣贾似道。贾似道少年无赖,日事饮博,不
务正业。当上宰相后,在葛岭建一座半闲堂,终日寻花问柳、选色访艳,无
论娼妓女尼,略有三分姿色,便召入宅府中淫污。后宫中的宫妃张淑芳、宫
女叶氏,贾似道见了喜欢,居然胁迫两人出宫,充作侍妾。皇帝虽然知道,
也不敢问。他又喜欢斗蟋蟀,到了冬季,把许多蟋蟀放在铺了红毡的地方相
斗,他与姬妾狎客一起蹲在地上,各出采注,以博胜负。有个狎客带着笑讥
讽他:“朝廷令太师平章军国重事,这斗蟋蟀,想必就是军国大事了。”他听
了之后,绝不着恼,反对他点头微笑,颇现得色。同时他的跋扈、专权、残
忍也是有名的。有一天,他带着心爱的侍姬登楼闲眺,其中一个姬妾,看到
两个少年葛巾野服,丰神潇洒,不由赞美:“好美丽的两个少年!”贾似道回
过头来说:“你爱他吗?我把你许给他。”这个姬妾笑而不答。下楼后不久,
贾似道把所有的姬妾都召来,捧出一个金盒说道:“刚才某姬喜欢两年少年
男子,我已替她纳聘,你们看看聘礼吧!说着启开盒盖,露出某姬血淋淋的
头来。”有人在他的府门前写诗讽刺他,他立命调查,把那人捕来杀却,当
时无人敢提及他的私事。他相继在理宗、度宗两朝专权十五年,初时还到都
堂里面小坐,把内外的紧要公事,略略展览。后来竟深居简出,所有军国重
事都叫部下送到他家里,交给他的幕僚看,只有弹、纠察、用人财政这些事
他就亲自管,就连宋度宗也听他的。所以端人正士,排斥净尽。贪官污吏却
一个个弹冠相庆。蒙古人不断进攻,贾似道装病弄傻,一会儿主战,一会儿
主和,大宋江山就败在他这样的人手里。
当时礼部尚书程文业的幼子程万里年方十九岁。意气风发,以父荫补
国子生,眼看着蒙古大军进逼日急,向朝廷献战守和三策,贾似道最恼的是
谈论如何抵抗蒙古大军,最怕的是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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