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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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猎物-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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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兴重操旧业!”斯特伦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接过这支AK-47,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邪恶和血腥,仿佛一直隐藏着的吸血鬼突然有了机会露出锋利的牙齿。 
“不!不!不!……”雅茨克惊恐地叫道,他的脸在抽搐,眼睛里透露出发自内心的死亡恐惧,刚才的一点点希望之光突然被冲进房间的强风吹灭了,蜡烛熄灭了,那意味着生命就要终结。看得出,雅茨克已经腿脚发软,他几乎是滚下山坡的。 
“嘭!” 
只有一枪,雅茨克的头被子弹击中的瞬间猛地撞到一块石头上,身体稍稍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你,去杀了另外几个人!”马基耶夫对着我命令道。 
“好!”我几乎是在他的话音未落的时候就脱口而出——那其实是一种下意识的回答,我刚才已经在对自己说,不要让他产生怀疑,否则,斯特伦的枪口一定会对着我,那是一定的事,不要有丝毫犹豫,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多想!他们反正是要死的!究竟是谁射出这最后一粒子弹无关紧要!”我几乎是在惊恐地警告自己,然而这何尝容易!这些战友,虽然没有什么至亲之情,但怎么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天,现在,他们就跪在那里等着我去处决他们,难道他们对我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吗?没有,但为什么斯特伦就那么痛快地下手了呢?他的人性呢?妈的!我要成为真正的刽子手了吗?以后怎么办?真正的杀人犯? 
以前,我杀死那些人,毫无愧疚,因为那些死在我枪口下、刀口下的人罪有应得,他妈的该死!可是现在呢? 
“不要犹豫!快!”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内心的虚糜和恐慌,“不要迟疑!快开枪!”我的理智在严厉地命令自己,几乎是在残忍的强迫自己。 
“哒哒哒!”我为了避免马基耶夫命令他上前去一个一个地处决他的战友,于是拿到枪就立刻转身对着不远处仍然还跪在那里三个联邦士兵一阵猛烈的扫射——也许,这样可以让他们更痛快些吧!也许,这样也是我最后给他们的一点帮助吧!虽然这种想法有些自欺欺人,但是这或多或少可以缓解一些心里的内疚。 
“不是我要杀你们!”我仍然在心里大叫了一句。然后站立了一会儿,没有转身看马基耶夫,怕他发现自己此时眼中的悲痛和惊惶。我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告诉自己这些已经过去了,全都过去了,无论罪还是恶,就这样吧! 
当我回过身后,马基耶夫冷酷的眼神正看着他,显然,我努力掩饰心情的表演并没有瞒得过这个老练的杀手,他还没有完全相信我。 
“欢迎!”马基耶夫终于冷漠的致辞,然后转身向山坡走去。“你就用那把枪吧!它会给你带来好运!”马基耶夫又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 
“欢迎你加入AK族!”这时旁边的几个匪徒和另外两个包裹着头巾的人对我说道。 
AK族?妈的!竟然沦落到了当土匪! 
不过,谢天谢地,总算又逃过一劫,这是第二次有人用手枪指着自己的后脑了!绝不能再有第三次,我究竟犯了什么罪?犯了什么罪?难道我杀了一个强奸犯、一个毒贩、一个黑手党,我就该跟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吗?这就是法律吗?法律是为了维护公平还是正义?或者仅仅是为了维护一种特定阶层的人制定的所谓秩序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由什么他妈的狗屁法官来主持正义?难道我一定要屈辱地等待法官来审判我的良心吗?谁来为我的爱情负责?谁来赔偿我的生活?什么他妈的狗娘养的世界? 
老子就是世界!老子就是世界! 
我望着群山,那山峦沟壑,什么时候听从过别人的说教?那灿烂落日,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指责? 
我就是这个世界!妈的,你剥夺了我的生活,毁坏了我的爱情,难道还要杀了我灭口吗? 
操! 
我要报复!我要索回我的一切! 
去你妈的狗娘养的法律吧! 
老子就是AK族! 
“哒哒哒!” 
我突然冲着刚才那几个战友的尸体又是一阵猛扫,打光了弹夹里的所有子弹。 
马基耶夫和所有人一样,吓了一跳,还以为我发现了什么,或者冲谁开了枪,报复了什么,但什么都没有,除了我面前满身弹孔的尸体和上面冒出的缕缕青烟。 
“你得到了解脱!” 
马基耶夫看着我,那眼神了忽然变成同情和赞许,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样慈祥,像一个慈父,在赞许地看着儿子终于成长为一个汉子,或许也是一种同类之间的问候,一个魔鬼对另外一个魔鬼的肯定。 
我也好像突然对他有了一丝信任,至少,知道他已经从心里接纳了我这个新成员,无论我是怀着对谁的仇恨——对雇佣兵来说,这就是入行的条件,一个心理门槛,很好,我成熟了。 
除了这把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我又得到了一把德拉古诺夫半自动狙击步枪——1992年联邦军队被驱逐出山区的时候,大约有500多支这种步枪留在了车臣,这成了对付联邦联邦军队最有效的武器之一,在整个山区战争中双方都有相当大比例的人死在狙击手的瞄准镜中,联邦军更是高达80%的人员伤亡是被匪徒的狙击手击中的。 
我和斯特伦、还有一个 
利比亚人和一个沙特人4人组成了一个战斗小组,这是匪徒们的游击战法,其中利比亚人是机枪手,沙特人是 
火箭弹手,斯特伦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也负责和利比亚人一起带有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的弹药兵,我是狙击手。 
很快,其他各种狙击装备都摆放在我面前:一支狙击步枪上用的望远镜,一支手枪,一副双目望远镜,一台无线电步兵通话器,一把瑞士刀具,一件载弹背心和一个背包,甚至还有激光测距仪和潜望镜——可以说除了没有防弹衣和伪装服外,其他的都和联邦军队一般团内狙击手一样…——这些装备显然来自联邦,要么是战场上缴获来的,要么是用美元换来的。 
天啊!我自己竟然成了一名以消灭联邦军人为目的的狙击手。   
第六章 爱之乱(1)   
亵渎和拯救 
阳光从破碎的窗框中照射进这个小屋,细碎的光线洒在我脸上,每天的这个时候我都会从梦魇中早早醒来,身边的朋友已经换成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的像原始人一样蓄着浓密的胡子,有的人则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他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雇佣兵,这个连队就是一个完全由雇佣兵组成的连队。当然,他们中大多数都是某种信仰,但也有一部分纯粹是为了金钱,另外极少数家伙闲得太无聊了,是天生的战争杀手,他们就是出于嗜血的兴趣才来到这里的。 
晨曦中的阳光一如既往显得魅力四射,并且毫不吝啬地抛洒在每个人身上原来阳光是这样不分善恶、不分敌我地赐予每一个人…以前,我总是以为黑暗社会、盗匪、叛乱分子、还有那些烧杀劫掠成性的家伙是得不到阳光的,或者他们就像是吸血鬼一样惧怕阳光,他们会在阳光下焚身,但现在我自己就处于他们中间,而且,自从昨天亲手杀了自己的战友后,我也成了一个背负着冤魂的嗜血者,但我仍然能沐浴在这样温暖的阳光中,呼吸着带着清晨暖香的空气,看来阳光没有抛弃我,这忽然让我感激不尽。 
我一个人走出这个快要塌陷的小房子,一个墙角的半边已经被炮弹炸开了,半斜着,好像随时可能倒塌。而有几株顽强的小草却不失时机地从墙缝里露出一点点绿意,生命无处不在,这仿佛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旧的生命消逝了,新的生命又以各种形态出现了。 
我的眼睛离开了那个墙角,弹坑就在房子旁边,我的脚下就是散落的砖块和弹片。这房子建在一个小山顶上,不知道是谁建的,也许这里曾经是一片获得暂时宁静的家园,也许这个房子是专门为了战争而建起来的。但如果没有战争这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一本书,一个小木桌,再来一把躺椅,如果能有一个在清晨做好早点的女人就更好了,这样的话这个地方很可能会成为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 
我带着我的德拉古诺夫半自动狙击步枪向树林走去,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手中的这只步枪。我现在对武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支狙击步枪尽管已经有些过时,但在这片战场上却表现良好——它在600米距离上的散布只有395毫米,可以一枪干掉任何一个移动的目标;枪口配有瓣形消焰器,5条开槽中3条向上,2条向下,听昔日的战友讲,这样可以有效遏止在子弹出膛的一刻枪口向上弹跳。我仔细研究着这把枪,虽然我还从来没有使用过这种枪,但昨天晚上马基耶夫问我擅长什么的时候,我却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希望能成为一名狙击手。 
“那么,你需要先做个证明,我们没有多余的子弹为你交学费!” 
“好,那么……”那一刻,我却毫不心虚,我一向对自己的枪法非常有信心,我看了看周围,可是周围没有一个目标,联邦军队现在还在山的另一边。 
“那就是一个目标!”马基耶夫几乎想也没想就指着远处山脚下的一个人说。 
“嘭!”我抬起枪只用了三秒钟瞄准,那个人就一头栽倒在地。 
那家伙几乎肯定是一个他们的同伴,而不是什么俘虏之类的,因为他也有浓密的大胡子,肩上也背着一支AK…47,就这么突然成了靶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突然死在我的十字星下。我在瞄准镜里看到那个人突然栽倒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妈的!我现在杀人怎么这么毫不犹豫,难道我真成了刽子手了?上帝! 
马基耶夫满意地笑了笑,一个狙击手的生命远比一个普通匪徒的生命宝贵的多,在这个山区战场上,联邦军队和匪徒们的狙击手消灭的对手是普通士兵的数倍。狙击手对于我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如果要像普通士兵一样冲锋陷阵,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成为乱尸群中的一员,最后成为一堆白骨。 
这里有一片草地,这是一片很好的林中空地,从这里可以俯瞰山下很远的地方。我随手撕扯下几根草,这是一种遍布欧亚大陆的草原剪草,青绿的草叶仿佛充满了旺盛的生命,除非有炮弹把他们连根拔起,否则他们是永远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的…坦克的碾压、寒冷的气候或者战火的涂炭都没有用,只要有根在,它们的生命就在,这几株草虽然卑微,但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世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土地,他们要永远生活在这里。 
这些冷酷的大胡子和其他雇佣兵们还在熟睡,但我相信一声鸟叫就能把他们唤醒,他们仿佛在这种警惕的生活中已经生活了很久。尤其是当地人,他们已经在这里生存了数千年了,恐怕那警觉的神经早已变成了基因密码,代代相传,所以他们总是这么强悍、总是在寻找每一个独立的机会、总是要杀死每一个侵入他们家园的敌人。 
“他们和他们的各种各样的敌人斗了200年了,恐怕还会继续斗200年。”那个非洲人不知什么时候从房子的后面转出来,来到我身边坐下,“就像我们反抗欧洲殖民者一样。我叫萨尔菲特。” 
“北烨。”我看了他一眼,我不太喜欢这些大胡子,感觉他们太过嗜血,太残忍,也许正是这种残忍才让他们永远不屈服吧。“你来这里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是……?”我试探着问,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信徒们打交道,我还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他们。 
“是,”他像一个西方人那样耸耸肩,“但也为了钱。” 
“哪个……更重要呢?”我不知道这样问是不是等于在亵渎他心中的主神,心里略微有些忐忑不安。 
“我的神明太富有,他不知道穷人的感受!”萨尔菲特眼睛凝视着前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习惯了各种疑问和人们对种种信仰的种种猜测,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恐怖袭击事件仿佛已经扭曲了世人对神明的理解。 
我望望他的脸,皱纹密布,犹如经年的沟壑,错综复杂,好像除了沧桑什么都没有…看上去他不曾富有过,也没有享受过,甚至好像连一个女人也没碰过。 
“可能会平静一段时间。”萨尔菲特和我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猜测说,“听说叶萨和沙卡耶夫会达成协议。” 
“和平协议?投降?” 
“停战协议!”萨尔菲特说,“这里永远也不会有和平协议,也从来不会有投降协议。”他的情绪略微有些激动。 
“对不起,我不是……”我感觉是触犯了他的什么信条,我可不想招惹这些冷血动物,妈的! 
“不,你没说错什么,我们当然也希望有和平,他们也是,谁他妈不希望过段和平日子呢?和平!一个和平的家园多好啊…女人、孩子、牛羊都是安静的,家园是干净的,没有爆炸声,没有子弹的嗖嗖声。” 
“你说,你也希望有和平?” 
“当然,我为什么不希望有和平?”萨尔菲特好像有点奇怪地问。 
我本以为这些圣战者都是狂热的战争分子,他们生来的生活就是他们的神明派来在战场上杀掉那些异教徒、那些侵犯圣地的敌人,他们是天生的雇佣兵。但,好像不是这样,他也希望有一个平静的家园。看来人的本性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后天的环境让不同的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了。有人奔向幸福,有人奔向苦难;有人奔向正义,有人奔向邪恶。 
“我以为……”我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不,我们为神明而战,但神明并不是嗜血的狂徒,他是善良的、伟大的,我们也是善良的,至少我也希望有一个美好的生活。” 
“你就是因为这两样东西才当雇佣兵的?神明和钱?” 
“对,除了它们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值得好的吗?”萨尔菲特回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什么吸血鬼的影子,只是一种农民对哲学或者生命价值偶然的探索兴趣。忽然反问道:“你又为了什么?” 
“我?……就是为了活下去。”我一时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生命价值,以前在大学校园形成的价值观现在全都成了一堆废纸、一堆泡沫、贬值的纸币、水中的倒影,价值观不是一成不变的,长期处于和平环境中的人们无法理解战乱中的难民,可是一旦两者的环境发生了互换,谁能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价值观的转变呢。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活下去成了唯一的目的。如果哪一天实在厌倦了这样的挣扎,那就直接送自己一颗子弹解脱算了。 
“你说可能会平静一段时间?”我不想再被苦恼的生命价值讨论折磨,换了个话题。 
“敌人已经把我们赶进了山区,所有的城市都被他们占领了。” 
“可是他们并没有消灭匪徒啊?战争没有结束!” 
“对,不会结束的,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还有一个活着!”萨尔菲特说,“可是我们双方都累了,该停一停了。” 
战争果然稍微平静了一些,至少在我所在的这个山区一直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斗。 
这个有着7000年抵御侵略的民族一直就是一个独特的民族,我看了一眼陆陆续续从房子里出来的那些人,尽管这里的人都是雇佣兵,但山脚下的、旁边两个山头营地里的却都是大胡子,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几乎与对面的敌人格格不入。自18世纪他们的敌人第一次来到这里后,大胡子们几乎就一直生活在敌人的阴影里,当这个冰雪帝国在十多年前突然崩塌后,这些匪徒也不失时机地、像一个再也忍受不了压榨的奴隶一样突然喊出一声“他妈的!我受够了!” 
当你熟悉并习惯了战争后,会感受到其中的乐趣和刺激,被杀死的敌人不是人,那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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