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猎物》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谁是猎物-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似乎开始还算顺利,我们在左侧的一栋建筑物内干掉了两名目标,我的身边有14个手持冲锋枪的人,而且每个房间内几乎都布置了几名武装人员。建筑物内房间不算太多,但他们显然作了准备,几乎每个人都躲藏在一个射击死角里,大多数只能靠夺取另外的射击角才能干掉,或者干脆就同时投掷2、3枚手榴弹,把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炸成碎片。 
我紧跟着摩洛哥瘸羊和另外四名士兵,当我们冲进一个房间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前面的队员清理过了,房间的四壁上到处都溅满了模糊的血迹,墙角下堆积着一堆滑腻的小肠,一颗头颅连带着半截气管、食管被爆炸的气浪推到墙边的翻倒的桌子底下,整个身躯都没有了,有些碎肠和内脏还沾在墙壁上,一条大腿还连带着已经折断了的脚踝横放在靠门的一边。 
“不不不,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 
“哒哒哒!” 
我听到隔壁有人在用一种听不懂的混合非洲土语和法语大叫,但紧接着就听到冲锋枪的声音把这哀求的声音淹没了。 
“这就是不会说法语的教训!”摩洛哥瘸羊似乎根本没有在乎这声音,反而像是教训小学生一样对我说,他在嘲弄我的法语。我的法语至今还不太流利,我来法国的时间不长,其实雇佣兵里很多人并不会法语,但显然说英语在法国吃不开。 
“他们大概有200人,根本不是20多人!妈的!可恶的非洲人!”这时排长大叫道,他在通过无线电请求树林后面的装甲车和汽车上的其他人赶紧过来支援。 
现在,我们发现,除了占领了左边的建筑物外,其他的建筑物都没有被占领。东侧的另一个排好像也在请求支援,他们比我们这个排更惨,已经伤亡了十几个人,因为他们面前的开阔地有足足500米,而且显然对手已经在这里安放了地雷。 
“怪不得他们根本没出来!” 
“当然,非洲人现在早已被西方人训练成了游击战士!” 
这样一来,前面的战斗出现了短暂的僵局,雇佣兵们没有再冒然发动攻击,我们只好在原地等待装甲车和汽车上的 
火箭弹手的支援。 
很快,四辆装甲车出现在街道上,雇佣兵们也立刻展开了强攻。装甲车上的火炮发挥了威力,连续几发炮弹将中间的那栋建筑差不多彻底摧毁了。看来对手没有料到来了这么多装甲车,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坦克武器,根本无法阻止装甲车的攻击,看来法国人此前对他们的武器封锁还是奏效了,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出现能穿透轻型装甲车的火箭弹。 
对手好像出现了一些慌乱,显然这是因为中间的那栋建筑被摧毁后群龙无首,他们开始寻找能逃出去的所有路口,活像是一群努力撕破渔网的鱼。 
接下来就是汽车顶上的班用重机枪和装甲车上面的重机枪发挥威力的时候了,然而这些重机枪手似乎根本没有区别因为慌乱夺路而逃的平民和武装分子,他们只是竭力将每一个在街道上奔跑的人杀死。这情景简直就象是一场蓄意的屠杀,几乎每一个机枪手都在这么做,这看起来应该是得到了长官的命令,至少是默许。这让我惊呆了,尽管我也见过一些种族屠杀,甚至血洗整个村庄,但那是独立与反独立的战争,而现在仅仅是为了一场总统选举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屠杀。 
“他们是泰勒的人。”摩洛哥瘸羊此时竟然拿出一支烟叼到嘴上,悠闲地看着楼下遍地的死尸,仿佛只是在欣赏一部美国大片的拍摄现场。 
“谁?谁是泰勒的人?”我一时没弄明白摩洛哥瘸羊在说什么。 
“欧洲人不会那么傻,不会让自己的部队干这种屠杀的事。”摩洛哥瘸羊吐出了一团烟雾后指着不远处一个汽车顶上的重机枪手说,“瞧,那个家伙的脸不是伪装涂料,看见他的手臂了吗?黑色的!”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个家伙的整张脸都是黑色的,手臂也是,还有那脸谱,是纯正的土著黑人面孔。 
“我没注意到我们的车上还有泰勒的部队!” 
“一半是泰勒的人,一半是我们的人,他们在另外几辆车上,所有的机枪手都是泰勒的人,还有装甲车也是,那本来就是要卖给泰勒的,算是他在验货吧。”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我不由得惊叹道,楼下已经屠杀了接近200多人,其中只有十几个是持枪的武装人员,其他都是居住在镇上的土著居民,他们就是这样在睡梦中被包围、被屠杀,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见不到醒来的阳光了。 
“这样的噩梦在非洲每天都上演。”摩洛哥瘸羊不以为然地说。 
“上帝呢?真主呢?”我不由得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上帝住在纽约,真主生活在麦加。”摩洛哥瘸羊不屑一顾地说。 
“好了,该我们了!”这时排长向士兵们下令道,“所有的人,向那两个建筑物冲击,杀掉里面任何一个人!” 
现在只剩下这两个已经倒塌了半边的建筑物内还有些武装人员。 
战斗很快结束了,一个俘虏也没有,因为泰勒的人根本就不接受投降,他们要的就是这些人的武器和性命,他们需要把这个小镇建成一个恐怖的典范,这样才能有更多人投泰勒一票,原来非洲的民主选举是这样进行的。 
菲罗·泰勒当然是民选总统,我几年之后才从报纸上知道,泰勒在1997年的选举中以75%的支持率成功获得了总统,但利比里亚并没有由此获得和平和繁荣,因为大量资源被泰勒出卖了,只有少数几个精英获得了巨额财富,绝大多数人仍然生活在恐怖、屠杀、抢劫、强奸中。 
“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目标一个也没有漏网。”排长最后检查了战场,简单做了战地纪录后说。 
“他们为什么不逃呢?既然他们已经事先得到了情报。”我问。 
“第一,谁也不知道情报到底准不准;第二,他们根本无处可去。”摩洛哥瘸羊说。 
“轰!” 
就在排长刚刚集合完所有队员正准备登上卡车的时候,一枚火箭弹从残垣断壁中射出,一辆装甲车立刻被掀翻,车身一侧被炸出个大洞,装甲车里的六个土著黑人士兵无一幸免。 
全队立刻又急忙展开战斗队形,向这个建筑物发起攻击。 
一阵猛烈的射击后,这个建筑物却始终再也没有射出一粒子弹。当我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缓慢接近这栋建筑物时,终于在一片坍塌的瓦砾中看到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腿的小男孩。他的头显得很大,四肢很细,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腹部却高高地肿大着。他的旁边是一个脸朝下的黑人士兵,看起来这枚 
火箭弹是这个士兵的。 
“是你发射了这个?”一个泰勒的士兵指着还在冒出轻烟的火箭筒用非洲土语问这个小男孩。 
小男孩瞪着大眼睛,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死神正在等着他,他的眼睛中完全看不到那种杀人的仇恨,而是不谙世事的单纯。 
“你怎么会使用这个?你为什么要杀死我们?” 
“我父亲教的,因为你们杀死了我的父母。”小男孩现在好像才感到有点恐惧,但语气仍然很平静,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他只是从事简单的报仇而已。 
“嘭!” 
那名黑人士兵举手就是一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男孩的头顶上马上多出一个洞来,就坐在那里,大大的头颅被子弹击中后冲撞了背后的墙壁然后又反弹回来,接着沉沉地低了下去。我差点没叫出声来,要是周围没有其他人,我肯定会立刻杀了这名黑人士兵。虽然见过太多的死亡,但是看到一个小孩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伤害,还时极大地挑战了我的忍耐力。看来,在这里,人性已经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不太相信这个瘦弱的黑人男孩有力气举起沉重的火箭弹,排长立刻又命令再仔细搜索一遍战场,但再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全队共有9名士兵阵亡,28人受伤,损失了一辆装甲车。泰勒的人死了17人,伤40多人。 
当然,泰勒和欧洲人不是唯一的赢家,这场战斗背后最终还有一个不动声色的赢家斯特伦,就是他把我们送给他的即将发动攻击的消息又卖给了小镇上的反对派,所以他们才迅速由20多人变成200多人,当然,斯特伦拿走了这些可怜虫手里仅剩的149万美元,斯特伦慷慨地赠送了他们一批俄制老式武器,就是这批劣质武器陪伴他们进了地狱。 
而最惊愕和悲伤的人不是别人,是我,“别太勇敢了,他们有很多人和武器!”艾达在我参加战斗的几个小时前突然打电话给我,那有悲伤和忧虑让我感动,我的女人无论是在何时总是为我担忧,起先我认为这不过是出自一个情人、一个女人的担心,但当战斗结束后,我突然意识到,艾达显然对这场战斗的力量对比早有所知,那么还能是谁告诉她呢? 
“这个婊子!”我痛苦地咒骂道。 
“你们这两个杂种干的不错,就象两个婊子一样总让人高兴!”斯特伦为我和摩洛哥瘸羊每人的账户上打进了一万美元,我望着这单据上清晰的黑色数字,一丝苦楚油然而生。   
第十章 血腥钻石(1)   
卢旺达阴影 
“我要他年轻,而且像阳光一样能时刻照射着我,不需要出身什么名门贵族,”艾达在日记中继续写道,“也不需要是个运动明星,但我希望他一直保留成为明星的愿望,至少在60岁之前能得到一个小镇上的高尔夫球比赛冠军,因为这既可以让他保持向上的精神也可以拥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我并不希望有朝一日能身穿公主的服装坐在通往白金汉宫的马车上看到有举枪的士兵向我们致敬,这不是我的生活也不是我的梦想,但我绝对不能忍受他任何的萎靡不振、继续嗜血如命、或者冷淡我的感情,当然,我也不会原谅他对爱情的任何亵渎。” 
“但如果这位爱人不够仪表堂堂,没有足够的财富,甚至连微薄的薪水也时断时续,也不够温柔体贴,也没有一个良好的爱情记录,我还会爱他吗?粗野的雇佣兵经历也许是一种魅力,但这种魅力无论如何不能持久,否则,它不但会毁坏了我们的生活,也会最终给他带来毁灭。我到底该怎么办?” 
艾达哀叹一声,合上了漂亮的笔记本电脑,转身关了床边的灯。 
远在非洲兵营中的灯光下,我的身影还在晃动。“我从没有这么震撼过,尤其是那句话,可是,我究竟该怎么办呢?”我也在日记中写道,“我总是感觉我即将失去两样东西:艾达和自制,也许一旦艾达离开我,我就可能失去回归正常世界的愿望,因为那里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最重要的是,所谓的正常世界,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缓慢屠杀的世界,一无所有的我回到那个世界一样面临绞刑一样的痛苦,也许我会流浪在巴黎的93区,也许我会回到土耳其,但无论在哪里,只要我仍然是个穷鬼,那就很可能有一天会在垃圾桶里找到我的尸体,我会回去过这样的生活吗? 12月9日,1995年。” 
整整一夜,我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入睡,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当初加入联邦军队是为了躲避黑手党和联邦警方,参加雇佣兵也是因为在一场阴谋交易中成了牺牲品,如果说这一切都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现在呢?现在我可是为了金钱而参加了各种赤裸裸的政治阴谋,而几乎每一场阴谋都有许多生命被埋葬,以前是被迫的,背后总有一支枪在指着我去就范,而现在呢,我几乎就是自己选择了充当刽子手! 
可是,如果选择离开,我就要丢失那几十万法郎,而且今后仍然一无所获,一筹莫展,到底该怎么办呢? 
但这种彷徨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突然发生的一件事不但震惊了我,也震惊了整个世界,那就是发生在卢旺达的大屠杀,这是一场爆发在图西族和胡图族之间的部族大屠杀。卢旺达危机从1994年就已经开始,但直到不久前我才从兵营的电视画面上又看到了最近的一场大屠杀,这实际上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部族灭绝行动。1993年美国军队在索马里一次行动的失败给了胡图族人很好的启示——在1993年,一支一百多人的美军在几架黑鹰直升机的支持下执行一次秘密任务,但情报并不准确,一百多人最终被五千人包围,导致二架黑鹰直升机被击落,但最震撼美国人心还不是这两架直升机,而是胜利的索马里武装分子拖着美国士兵的尸体游街的画面,这最终导致了美军撤离索马里。而胡图族人不久前突然对比利时维和部队下了手,他们杀死了几名比利时维和部队士兵,目的和索马里人一样:“让这些该死的西方人滚出非洲!”。可悲的是,比利时人也很快撤离了卢旺达,这样,胡图族人就扫清了障碍,他们接下来就开始了对图西族有计划的大规模屠杀。 
我还看到了一些没有公开的录像带,画面相当血腥残忍,那简直就是一个大型屠宰场,无论男女老幼,几乎人人都受到了侮辱和死亡,数十万的人被屠戮,尸体遍布整个卢旺达,以至没有一条河流是干净的,被腐烂的尸体污染了的河水又造成了大面积的瘟疫,那场面实际上远比奥斯威辛集中营要恐怖的多,根本没有人焚烧尸体,成千上万的尸体就那样任由非洲大陆的太阳照射、雨水冲洗、野兽肆虐,他们成了再无任何反抗能力的一堆腐肉。如果迟早是这样一个下场,那么这些人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呢,从他们出生以来就一直面临着随之可以夺走生命的饥荒,瘟疫,战争,幸福难道就像非洲大陆的大雪一样,永远只能是一种幻想?   
第十章 血腥钻石(2)new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进尸体解剖室的情形,那是刚刚踏进医学院大门后的三个月,从来没有见过死人的我第一次看到好像仍然还活生生的人躺在刺鼻的液体里任由别人从他们身上取下各种器官,那没有血色的器官就象是卸下来的汽车零件——活生生的人原来可以这样被一块块地肢解。从那以后有三个月我没有吃过一口肉。现在,尽管还是感到有些恶心,但我已经能象摩洛哥瘸羊一样可以一边看着电视上被刨开盆腔的女人一边喝啤酒吃肉——人的尊严在这里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就是金钱和权力——真正赤裸裸、一丝不挂的金钱。如果自己无法改变这个环境,那就只能努力的去适应它,这就是生存之道,任何违背它的人都将是痛苦不堪的。也许就是这样原因,世界上执着的人才越来越少,这些恐怖的黑暗才一直顽固地存在与一些落后的地区,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那个人就那样仰面朝天地躺在干枯的草丛里,身体早已经开始腐烂,秃鹫和苍蝇还有其他的食腐动物已经掏空了他的内脏,四周的干草上有斑斑的血迹和零散的碎肉沫,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但仍然能看出他死前仰望着天空,两条手臂收缩着象两个烧焦了的木材棍一样半举着,仿佛就要拿到上帝施舍的圣餐了。他不是死于枪伤,那颗子弹只是轻微擦伤了他的腹部,他是饿死的,然后尸体又被炮火引着了的丛林火掠过了一遍,身体变成了黑炭一样,腹部伤口处还冒出脂肪烧融后变成的油。自然,当这场小小的丛林之火过后,秃鹫和苍蝇立刻就分享了这顿美餐。 12月17日,1995年。” 
我越来越感到窒息——正常世界并不收留我这样的穷鬼,非洲大陆又排斥任何一个尚存一丝良心的人。也许,艾达是将我拉回正常世界的唯一的绳索,但这根绳索太纤细了,简直就是一根稻草,这对我来说已经渐渐变得微不足道——其实每一个人对金钱都有天生的贪欲,一切所谓的道德、法律都有一个承受的底线,如果一百元不足以让你出卖一次灵魂的话,那么一千元就可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