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与随军夫人谷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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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与随军夫人谷瑞玉-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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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冬第四章 貌合神离(4)

    “夫人,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汉卿阅兵只是出卖东北的一个前奏曲。”杨宇霆见谷瑞玉愕然面对众人的神色,决定继续向她说清情况:“现在东三省人民都被汉卿蒙在鼓里。据可靠的消息说,他在东北三省换上南京政府的青天白日旗以后,很快就将东北军队划归南京指挥了!夫人你说,他放着东北王不做,居然去讨蒋介石的残羹剩饭,这又成何体统呢?”    
    谷瑞玉大惊:“有这样的事?”    
    三姨太趁机挑拨说:“瑞玉,你和他朝夕相处,这样的事竟然还瞒着你?”    
    谷瑞玉的脸顿时涨红了。    
    杨宇霆说:“夫人,汉卿如果当真把东北军划归南京指挥,不但违背了我们在座各位的意志,同时也违背了尸骨未寒的张大帅的意志!所以,如果你对汉卿真有感情,最好劝劝他。告诉他千万不要作千古的罪人才好!”    
    “哗——”一阵震耳欲聋的热烈掌声突然响起,打断了谷瑞玉的胡思乱思。她急忙探头一看,只见偌大个北大营操场上已经万头攒动,人声鼎沸。她抬起头来,向前一望,发现主席台上一阵骚动,那些文武大员们都一齐向张学良拍起掌来。所有陆军将领都戎装整齐,荷枪佩剑。文官则人人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她看见今天阅兵的执行官王瑞华大步走上了主席台,向着张学良敬礼报告:“张总司令,尊您的命令,东北三军正已列队在位,随时接授您的检阅!”    
    谷瑞玉看见张学良大手一挥:“阅兵开始!”然后,张学良就在王瑞华、邹作华、万福麟等将领的陪同下,走下了主席台。早有谭海、李小四等侍卫将一匹黑色大马牵了过来,张学良飞身上马。他骑在那高大的马背上,显得格外英武威仪。他身穿上将军服,左臂上系着一条黑纱,那是他正为死去的张作霖挂孝。随着张学良的策马向前,守在主席台下的一排军乐队,顿时奏起了昂扬的东北军乐《好男儿》。正在受检阅的将士们,也齐声高唱这支昂扬有力的军歌:    
    翘首气凌宵,视苍空月正高。    
    从军万里展龙韬,好男儿志气高。    
    既是男儿须为国,    
    乘长风,破巨浪,    
    还乡马革将尸裹,    
    方是好男儿结果!    
    几架飞机从冬日的蓝天上飞过去,全场顿时声威大振。谷瑞玉坐在那里仍在想着昨天杨家的酒宴。眼前的阅兵盛况开始在她脑际变得纷纭错乱,使她无法看清张学良那骑在马上的脸孔。口号声震天的三军将士虽然雄壮,可是在谷瑞玉的眼里顷刻都变成了电影中虚幻的画面。因为她不敢相信这些本来可以战胜任何劲敌的军队,会像杨宇霆说的那样,会成为一支降军——投降蒋介石的降军!    
    “夫人,你应该劝劝他。这是因为你和汉卿毕竟相好了一场,多年来你随军远征,战事无数,你们可谓经过生死考验的好夫妻了。”杨宇霆的话仍在她耳边轰轰响着,盖过了阅兵场上一阵阵震耳的礼炮轰鸣。谷瑞玉眼前始终闪出杨宇霆含着痛楚与失望的眼睛,只听他说:“既然你们从前患难与共,那么,现在你又怎能看着汉卿在东北军重大转折的时候,做出有害东三省民众的事来?”    
    “是呀,瑞玉,张汉卿把大帅竖起的五色旗扔掉,已是违背民心之举,再也不能继续做出将军队拱让于人的事了!”三姨太也无限痛惜地关照她。    
    “东北军是老帅一辈子南征北战的本钱,想不到就要毁在汉卿的手里。”常荫槐也对她进言:“夫人,现在我们这些跟随先大帅打江山的老将们,都在汉卿面前说不上话了。如今能和他说上话的人不多了。只有你夫人还能进上一言。为了东三省的黎民百姓,为了我们这些半辈子为东北军效力的旧将宿臣们,夫人就替我们向汉卿进上一言吧。请求他千万不要继续胡作非为了,那样的话,东北就是老蒋的天下了!”    
    “轰轰轰……”礼炮再次震响。北大营一片欢腾。    
    张学良骑着那匹高大的黑马,沿着三军列成的方阵,在激越的鼓点中腾蹄飞奔,她感到头晕目眩。谷瑞玉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跌跌撞撞离开了那个高大的阅兵台。那时她只有一个愿望,就是马上见到张学良。她要把昨天在杨宇霆家里听到的那些刺耳忠言,都一一转告给他。她心里虽然与他隔阂已深,感情多日来就处于无法与他交流互通的窘境,可是,谷瑞玉仍想找他最后交谈一次。她不能在他处于人生十字路口的关键时候,对他可能发生的重大失误袖手旁观。她必须要尽到做夫人的责任,她不能眼看着他把东三省的军队统统交给蒋介石和南京政府,而成为千人所骂万人所指的罪人!    
    谷瑞玉想到这里,她的头再也不昏了。她必须在北大营的检阅场上,亲自找张学良谈一次,即便他不肯听她的劝阻,谷瑞玉也决心再进一言。    
    盛大的三军阅兵式结束以后,张学良在奉天交际处举行了一次宴会,招待那些从北平、南京等地赶来参加阅兵的中外贵宾和眷属们。    
    张学良很兴奋,因为他和南京政府秘密会谈多时的重大决策,已经付诸实施了。那是他从青年时期就有的抱负和意愿,他早就希望彻底改变军阀割据的动乱局面,实现全国的和平统一。如今,他在北大营的公开阅兵,是他实现东三省易帜之后的又一举措。当他一改父亲张作霖在世时军气沉闷的旧习,大张旗鼓地在北大营举行隆重阅兵,借以向中外人士展示东北军的军威之时,已经在为实现他的政治抱负铺开了一条光明的坦途。就在他依桌敬酒,与那些远路而来的中外贵宾相互敬酒的时候,副官长谭海悄悄来到了张学良身旁。他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张学良微微一怔,然后就随谭海出了宴会厅,来到一间小客厅里。    
    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谷瑞玉!


第四卷 冬第四章 貌合神离(5)

    这使张学良微微一怔。他已经多日不曾见到她了,发现她依然是发髻高耸,浓妆艳抹。在严冬将临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灰色裘皮大衣,静静伫立在午后惨淡的冬日光影里。他发现她的目光里含着一种陌生的戒意,同时,也感到她的眼神里含有关切和希冀。张学良望着沉默不语的谷瑞玉,感到她在这时候忽然来到大宴贵宾的场合,必有紧要之事。于是他急忙询问说:“瑞玉,你在这时候来到这里,必有紧要的事情吧?”    
    “汉卿,本来我不想再过问你的事了,可是,谁让我们相好了一场呢?”她似乎仍在考虑她该不该对他规劝,要不要说出杨宇霆对她的委托。但是,当她想到自己与张学良从前已经走过的爱情之旅时,还是下决心将心里话都倾吐出来。    
    “有话,你就说吧。”    
    “有人说,你的阅兵,是东北换旗以后的一次胡闹之举。阅兵就等于向南京政府投降。汉卿,此事可是当真吗?……”谷瑞玉明亮的大眸子定定凝视着张学良那张庄重的脸。她发现他的眼神里现出了一抹惊疑。    
    “瑞玉,你……”他万没想到她气喘吁吁找到这里来,开口竟然问起当前最敏感的事情。他心里一惊,有些发怒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说:“莫非你就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女人家是不得参政的!”    
    “不,汉卿,你再也不能用那些陈旧的礼法约束我了!”谷瑞玉这时根本听不进他的劝阻,满腔的激愤恨不得一吐为快。她激动得胸口起伏,急切地向他表白心迹,说:“汉卿,我是为了你好,才跑到这里来的。我的话难道就不值你听一听吗?”    
    张学良沉住气,不再说话。    
    谷瑞玉说:“现在有许多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他们对你的阅兵,都已愤恨之极了。有人说你是先父大帅的败家子,有人甚至说你是在拿东三省的地盘,到南京换取个人官爵利禄的罪人!”    
    张学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忽然,他一把揪住了谷瑞玉的衣襟,厉声追问说:“瑞玉,你给我说清,你所说的有人在说,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杨宇霆和常荫槐?你说,你给我说他是谁?”    
    谷瑞玉一把将他推开,说:“汉卿,你不要管谁在说你,我现在要对你说的是,东北军决不能归南京指挥。那可是先大帅精心扶持起来的军队啊,如果你在这关键的时候一步失误,那么,你就会……”    
    “啪!”就在谷瑞玉振振有词向他陈述己见的时候,谷瑞玉万没想到张学良竟会突然挥起手来,狠狠在她脸上重重扇了个耳光!那耳光打得她耳朵轰轰作响。谷瑞玉震惊地怔在那里不动了,她双手急忙捂住了被他打得发红发涨的左腮,只感到心里涌上一团恨火。    
    她眼睛里立刻汪起了泪水。自与他在吉林结识以来,多少岁月过去了,可是,即便他们在感情发生危机的时候,张学良也从没动手打过她一下。可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谷瑞玉怔怔地呆立在那里,仿佛在做一个梦!那是个连她自己也感到迷蒙的梦!在她眼里,从前对她那么关爱的张汉卿突然变了,他不仅变成了一位顶天立地的军事统帅,也变成了从感情到外观都完全不敢相认的陌生人了!    
    “瑞玉,我……”张学良自己也愣怔怔地呆立在那里,望着自己刚刚扇打她耳光的手在发愣。他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发麻发木。他对自己动手打人自感震惊!虽然十年的光阴中他与她在生活上时有磨擦口角,但是,他从来对谷瑞玉都不肯恶语相加,更不用说动手打人了。他尽管对她越来越偏离的人生轨道感到气愤和痛惜,尽管他感觉她的思想离自己越来越偏离,可是,他始终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没什么,瑞玉她只是任性而已。也许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改过的。”可是现在,他没想到她越来越远离自己而去了。于凤至前去经三路请她进帅府定居,那本是他挽救谷瑞玉的一种措施。然而,他没想到谷瑞玉却任性地对这一保护措施予以回绝。现在她居然为杨宇霆等人反对全国统一大计,不计后果地充当起说客来了。当张学良意识到谷瑞玉今日之举已在明显干预他的军政大事时,一时的气愤竟然挥手扇了她一个耳光。他在冲动过后,就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喃喃地说:“瑞玉,你听我说……”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竟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谷瑞玉,已经夺门而出了。他记得她在出门的时候,用她那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恨恨地盯了他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手捂着脸庞愤愤而去了。    
    月影迷离。积满落雪的地上有一行浅浅的脚印。    
    张学良从汽车上走下来时,已经子夜了。他站在雪地上,抬头望一眼他熟悉的小楼,发现那常常在半夜里仍亮着灯盏的二楼窗口,如今已是一片漆黑。他知道谷瑞玉早就睡下了。    
    他走进经三路28号小院时,门房的守门人迎出来为他打开大铁门。张学良感到这积满落雪的小院有些陌生了,他已多日不曾到这里来。自从他和谷瑞玉在奉天交际处宴会大厅一隅的小客厅见过一面后,三天过去了。他再也不曾见到她。现在,张学良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心里就感到万分痛疚。    
    夜雾中他发现小楼前面积雪皑皑,眼前只要出现谷瑞玉那双眼睛,他就感到世间之事有些不可思议。本来她是自己身边最可信赖、最为亲昵的情侣。然而她却忽然成了自己政敌的一个同情者。如若她不前来为杨宇霆说话,如若她那天问起的不是事关东三省前途的大事,那么,他决不会一怒之下扇打了她一记耳光。那扇耳光打人的举动,决不是他张汉卿处事为人的风格。即便对那些政见不合的肖小之徒,他也历来主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更何况面对的是自己曾经痴爱过的谷瑞玉呢?    
    “你为什么动手打她?”那天晚上,他回到大帅府后,于凤至问起此事时也在语气中含有责怪之意。    
    “大姐,我是不该打她。我也不知道那时为什么变得那么鲁莽,那么无知,那么无情无义!”张学良想起谷瑞玉手捂着脸含泪而退的场面,心里就感到痛悔不已。他坐在那副自题自警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条幅下,心情酸楚地对于凤至说:“我当时恨的是,既然我们早就有不许她参政的约法,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破坏它?从她那天的语气里,可见她明显的政治意向。她定是听多了杨宇霆等人的观点,所以认为易帜就是背叛老帅的治军宗旨。她也把我和南京谈判实行全国统一的大政方针,看成是向南京投降。大姐你说,我能容忍瑞玉粗暴地干涉我的政治主张吗?”    
    于凤至叹息说:“瑞玉参与政治,确属她不守妇道。但是,你也不能因此就将她当成了敌人。汉卿,她也许听别人反对你的议论太多了,出于对你的关心,才贸然跑去向你进言的。既然谷瑞玉的出发点是出于善意,你就应该多多宽容她才对。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呢?”    
    张学良痛悔地叹一口气,说:“我可以就我动手打人,向她道歉。可是,我仍然不能容忍她在家里参政的做法。”


第四卷 冬第四章 貌合神离(6)

    现在,张学良终于踏着淡淡的月色走上了经三路小楼的楼梯。他这才感到小楼里静悄悄的。在幽幽灯火下,三层小楼一派恬静。他走进谷瑞玉的卧房,发现里面静静的一片漆黑。张学良掀亮了电灯,灯光下他发现谷瑞玉的床榻上竟空无一人。行李箱子也不见了,这小小的香巢里虽仍旧弥漫着他熟悉的气息,但是小楼女主人却杳无踪影了!    
    张学良不禁暗暗吃惊。他不知在这沉沉冬夜里,谷瑞玉会到哪里去?他在灯光下发现翻乱的箱笼下丢了一些报纸书刊,他拣起一张《满洲报》,心里不禁一愣。因为他发现报纸的下方,刊登的选票已被人剪掉了。张学良见了报就会想起最近发生在沈阳的另一桩怪事。就是这张销路不畅的《满洲报》,为了与发行量浩大的《盛京时报》争夺读者,竟然也想出了一个吸引读者的花样,就在一个月前,该报发起了一个所谓“东北政治人物民意测验”的活动,《满洲报》在报上刊登了选票,那票上印有东北政要的名字,每一张选票,读者都可以任意选中已经登上选票的要人。如果读者接连选中五人,可以得到一分奖赏的礼品。    
    张学良知道,就在那由《满洲报》下发到民间的选票上,印有包括张学良、杨宇霆、张作相、常荫槐、万福麟、汤玉麟、邹作华、藏士毅、王树翰、莫德惠等东北政要的名字。在长达一个月的群众评选中,他发现在该报上每天公布的票数上,前几天他的名字遥遥领先。张作相和万福麟等德高望重的将领次之。可是几天过后竟然发生了让他颇为吃惊的变化,就是多日来一直票数不多的杨宇霆,忽一日竟然票数连连飙升。有一天杨宇霆的选票竟然猛增到榜首。对于这些来自民间的选票活动,张学良初时根本不曾在意。因为这自发的民意测验只能说明读者的向背,却无法扭转既定的政治大局。直到后来张作相向他通报了杨宇霆的选票为何一路飙升的秘密时,张学良才不能不从这件小事上发现令人深思的大问题。    
    原来张作相有一次去小河沿杨府探访,正好赶上杨家的佣仆们,正从车上大捆大捆搬运当天的《满洲报》。原来杨宇霆发现读者对他的选票数额较低,就不惜花费一笔钱,每天购得数千张《满洲报》,然后命人填写他的名字后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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