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慕家说话全无分量,自然没人理她,都看向慕之召和慕云歌。
慕云歌道:“罗姨娘,这些人都是为了保护少爷,不能离开正厅。若是有人妄图图谋不轨,也好有个照应。”
“图谋不轨?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周邦彦怒道:“我娘可是然哥儿的姑奶奶!”
慕云歌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周老太太端坐上方,将局势看得一清二楚,她瞪了周邦彦一眼,阻止了他要说的话,才对慕云歌笑道:“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反正都不是外人。”她说着,又扭头对罗姨娘笑道:“自打你做了平妻,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你梅表妹前些天没了,你娘跟你说了吧?”
罗姨娘一想起这件事就腿脚发软,脸色苍白地点头:“听说是失足。”
“是啊,你也要小心,冬日雪滑,要是一不小心落到池子里,你身边丫头也少,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周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罗姨娘,悠悠地说。
罗姨娘又是一抖,险些摔下凳子来。
周老太太知道,下马威也给得差不多了,才示意身后的周大夫人说话。
周大夫人满脸悲戚地上前来,福了福身:“罗姨娘和然哥儿可要节哀。如今慕家就你们做主,事事都要你们操心,千万要保住身体。慕家那么多商铺,可还管得过来?”
慕云歌抿嘴,周家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还能管得过来……”罗姨娘话都说不成,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周老夫人费心,慕家感激不尽。”
“罗姨娘,”周大夫人似乎知道她会这样说,微微点头,又道:“我知道你刚刚丧夫,提这些不合适。可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如今正到了考核时期,哪里都要银钱打点,周家小门小户,不像慕家家大业大,十万两银子半点也不放在心上。罗姨娘,当初你借我的十万两银子,说好三月归还,如今也到了日子,不知……”
罗姨娘一脸震惊:“我什么时候借了你十万两银子?”
“字据在此。”周大夫人凤目圆睁:“你还想抵赖?”
立即有丫头上前来,将一张白纸搁在罗姨娘桌前。罗姨娘捧起来一看,白纸黑字,连画押都是自己的手笔,确确是借了十万两银子。
她如今一个被废了的妾室,哪里有这么多钱?
罗姨娘身子一软,几乎晕倒过去。
她素来聪明,细细一想就明白,在被慕之召关起来与世隔绝地这段时间,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很有可能,这十万两银子就是老爷和小姐的手臂!
她四周看了看,目光停留在慕瑾然紧紧牵住的手上。那是慕瑾然的丫头红罗,可罗姨娘记得,慕瑾然虽然对自己的丫头不错,却从来不曾黏过红罗。能让他这样紧紧黏住的人,全慕家只有两个,一个是夫人肖氏,另一个是小姐慕云歌!
她眼神微闪,看着红罗熟悉的脸上那种熟悉的眼神,心中立马了然。
这里没有红罗,红罗就是慕云歌假扮的!
第056章 对质
自打罗姨娘陷害肖氏不成,就对慕云歌产生了心理阴影。知道慕云歌在这里,要知道这些都是慕云歌苦心布置的局也就容易了。
她想起慕云歌的丫头佩英带她过来的时候说的话:“我家小姐说,姨娘你虽然有万般不好,但总归是慕家的人。慕家若在,只当可以对你宽容;可慕家若不在了,你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情,还有人能容得下你吗?”
想来,这个其他人,就是眼前这个虎视眈眈的周家人了!
一瞬间的慌乱之后,罗姨娘反而镇定了,她冷笑道:“周大夫人,你这字据虽是我的手笔,可来历不明,我又从来没签过这份契约,又何谈我欠你银钱十万两?”
慕云歌听得微微一愣,想不到罗姨娘还有这份急智,先前倒是她小看了罗姨娘。
周大夫人也没想到罗姨娘居然当众反悔,她表情有些错愕地看向周老太太,周老太太有些发愣,随即慈祥地笑道:“罗姨娘伤心糊涂了,这白纸黑字写得分明,哪里还有假?”这可是当初她们费劲了心机,才让罗姨娘签下的契约,白纸黑字写下了这份借据,就是为了将来罗姨娘得到慕家之后,有正当理由给周家银钱。
只不过,当初那张契约上写得是一万两银子,等罗姨娘成功得到了慕之召的家产之后,才一笔将一变成了十。
罗姨娘也不是傻的,她心中清楚记得跟梅姨娘定契约的时候写的是一万两,周家这分明是讹诈!
她心中有怒气,又对慕云歌恐惧万分,一心只求讨好慕云歌,从而留在慕家分得一份慕之召的家产就受用不尽,哪里肯轻易就范!
罗姨娘拿过周大夫人递过来的契约,仔仔细细地看了几次,抬起头来一脸愤懑地说:“周大夫人,你是何居心?这上面一无借款日期,二无借据中间人签字,三无你的画押,四无银钱用途,分明是一张假的字据!可是欺我孤儿寡母,无人依靠,拿一张假的字据来敲诈我们?还说是募集的亲戚,哪有这样的亲戚,在然哥儿刚刚丧父的时候,就追上门来讨债的?”
她的话说得在理,慕之召让悄悄放进来的百姓都交头接耳,看周家人的目光都是鄙夷的。
周大夫人给她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被一个姨娘这般数落,她夫人的脸面挂不住,气得手脚颤抖。论口舌之争,罗姨娘可是个中翘楚,她哪里说得过罗姨娘,急急看向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微眯着眼睛:“罗姨娘这话,是不承认先前自己做过的事情了?”
“我有做过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罗姨娘已经决定死赖到底了。
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承认了!
她眼珠子转得飞快,脑袋死劲地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知道传闻中不在了的慕云歌出现在这里,那么“已故”的慕之召,说不定正是等着这些人入套!
如果是这样,那么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让大家看清周家人的可憎面目。
怎么做呢?
罗姨娘飞快地思考起来……
周老太太冷笑:“你莫要忘记了,你是怎么坐到平妻的位置的,又是怎么害死的慕家夫人和小姐,又是怎么……”
“平妻?笑话!”罗姨娘一想起周家那个失败的计划就来气,忍不住冷嘲热讽:“若是说我成为平妻是周家的功劳,那么我落到这个地步,还不也是你们的功劳!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要银钱?”
周老太太深深地看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你莫要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听了你们的鬼话。”罗姨娘厌恶地皱眉,若不是信了她们,如今她依然是慕家最受宠爱的姨娘,吃穿用度无一不羡煞旁人,哪像现在,连个丫头都不如。她摆摆手,懒得再看周家人,头也不抬地说:“云罗,给我把这些人都送出去!”
罗姨娘的身后一片寂然。
周大夫人见状,怪笑着说:“你这个时候才想起你的丫头,不觉得太晚了吗?”
罗姨娘也觉得不对,她都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云罗了。翠罗倒在,她扭头问:“云罗呢?”
翠罗半低着头,抬眸扫了一眼周大夫人,周大夫人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随即低眉顺眼地回道:“姨娘,你怎么忘记了,云罗偷了你存了多年的银钱,早跟人私奔跑了!”
罗姨娘可一点也不知道!
她正沉浸在这个震惊的消息中,只听见周大夫人信心满满地问:“翠罗,你也是罗姨娘身边的老人了。这个字据签订的时候,我记得你也是在的,不如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形?”
翠罗迟疑地看了罗姨娘一眼,又有些畏惧地抬头看了看周大夫人,一脸犹豫。
“你既然知道,就早该站出来说明!”慕之召冷着脸,用许管事的标准口吻说教:“如今罗姨娘是慕家的掌家人,说话做事一点也容不得马虎,否则被有些人钻了空子,对慕家来说就是损失。这次只是区区十万两,如果下次是一百万两银子呢?慕家也要照样赔付的话,只怕慕家早就被人掏空了!”
他指桑骂槐,周邦彦等一帮大老爷们都感到脸上无光,可想想慕家的金山银山,硬生生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翠罗又一阵纠结,在周大夫人鼓励的目光中,忽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哭道:“管事……奴婢,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慕之召明着喝斥,实则引着翠罗往下说。
翠罗跪在地上,叩头不止:“罗姨娘的这份字据来历,奴婢知道得一清二楚。其实,这不是一张借据,而是一份契约!”
“什么契约?”慕之召挑眉喝问。
翠罗头也不抬地伏在地上哭泣:“事情是这样的。罗姨娘自从嫁到慕家来,多年来一直没有生养。梅姨娘……也就是周家大房周邦彦老爷的一个妾室,她是罗姨娘的表姐,梅姨娘就对罗姨娘说,她有一个法子,能让罗姨娘早日产子,问罗姨娘要不要尝试。罗姨娘求子心切,就答应了。”
“这之后,罗姨娘的确有过身孕,看来是梅姨娘的功劳了。”慕之召沉吟道:“既然如此,就算罗姨娘的孩子不幸夭折,这份人情也算是欠下了,这十万两也该给。”
周邦彦听到这里,不由捋着胡子微笑:“想不到慕家的管事,倒是个明事理的。”
“是啊,十万两银子,买慕家多一个儿子,也是值了!”周大夫人抿嘴笑道。
周老太太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看慕之召的眼光多了几分亲近。
却听翠罗哭道:“管事,不是这样的。罗姨娘压根儿没怀孕!”
她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将正厅里的慕家诸人和前来围观的百姓惊呆了。众所周知,罗姨娘正是因为坏了慕之召的孩子,又被正室夫人肖氏毒害,才导致孩子小产,慕之召心怀愧疚,扶持了罗姨娘做了平妻。可现在,罗姨娘的丫头作证说,罗姨娘根本没怀孕!可如果这样一来,慕夫人毒害姨娘的事情又是从何说起?梅姨娘到底给罗姨娘出了什么好主意?
一时间,人人都将目光集中在翠罗身上,等着她往下说。
周家人,尤其是周老太太也被翠罗的话惊呆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的背影,眼神阴沉,沉默不语。
周大夫人在她身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买通了这个丫头,按照原先的计划,她绝不应该这样说的啊!”
慕云歌耳朵何其敏锐,将周大夫人的喃喃自语听在耳朵里。
她无声冷笑,这就是这个计划最大的转折点了,而周家果然没让她失望地将爪子伸向了翠罗。周大夫人等大概是不会想到,她用一千两银子收买翠罗,可翠罗为了活命,转身就将这一千两银子原封不动地送到了慕云歌手里,还将周大夫人让她说的话都告诉了慕云歌,这才有了慕云歌的将计就计。
还有什么比周大夫人亲自点出的作证的丫头说的话,更令人信服呢?
“周大夫人告诉奴婢,只要奴婢敢说出去,她就要人将奴婢碎尸万段。奴婢实在害怕,才选择了隐瞒。可是,慕家才是奴婢的东家,若是慕家都没了,奴婢又知道这么多,迟早也是死路一条。”翠罗哭泣不止,却字字句句清晰地说:“梅姨娘告诉罗姨娘,要想得到夫人的位置,也容易得很,只要慕夫人不在了,凭着她的子嗣和姿色,坐上夫人的位置是轻而易举。罗姨娘高兴极了,可梅姨娘的丫头却悄悄告诉我,说这个计划,其实是周大夫人想出来的!”
翠罗说到这里,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大夫人和周老太太,不敢往下说了。
慕之召忍着怒气听完,脸色已经铁青。
他早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男人的尊严还是让他每听一次就气愤一次。
“一开始,罗姨娘害怕极了,可她经不住梅姨娘的劝说,就答应了这件事。罗姨娘答应事成之后,她给梅姨娘一大笔钱作为酬谢。可梅姨娘说口说无凭,这才写了这张字据。”翠罗说:“只是奴婢也不知道,当初写的一万两银子,怎么突然变成了十万两银子,大概是周夫人自己写上去的吧。”
第057章 各说一词
周大夫人的脸色一阵青白,她哪里想到翠罗居然在这个当口反咬一口?她一门心思想否认,可刚刚又是自己钦点的翠罗来作证,此时反悔,又有谁信?
周大夫人想到如今自己在周家的处境,心口钝痛,惴惴难安。
自己的大女儿周艺璇跟徐长海的事情被爆了出来,周邦彦就抬了周艺灵的母亲为平妻。虽然后来周艺灵也出事丢脸,间接连累了自己的母亲重新沦为妾室,可自己的地位也一点都没得到提升。如今,周邦彦新迎进了一个美娇娘,整日里宠爱着那个贱女人,对自己越看越不顺眼,已经好几次在母亲跟前提过,要将那个小j人抬为平妻在外走动。若不是这次的计划有她的功劳,只怕自己已经沦为了下堂妻!
周大夫人心里清楚,周邦彦就是为了慕家的钱,才容忍自己在正室的位置上呆着。如今那个小j人又有了身孕,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成器,如果计划又失败,只怕未来的日子就是苦海了!
翠罗的话无疑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她怎能不急?
周老太太横了她一眼,那其中的警告失望更是让她心惊:莫非,娘要弃车保帅?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绢,又是害怕,又是无奈,又是委屈,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哪里轮得到她再来插嘴?
周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素芳,可有这回事?”
周邦彦则是直接一脚踹在了周大夫人的心窝子:“j人,你竟敢背着我干出这些丑事来,还骗我们一家子,说是罗姨娘欠你的!”
两人都一起失忆了,刚刚可是周老太太出口威胁罗姨娘“成为平妻”不光彩的!
慕云歌在一边看得连连冷笑,她早就算到了周老太太会牺牲周大夫人来保全周家的颜面。但她想就此全身而退,也未免太看不起慕家人了。这一次周家若能安然无恙,又怎能对得起肖氏、她自己和慕之召这些天的委屈和苦心经营?
周老太太是做惯了戏的,两人双双唱白脸,正厅中的形势立转,本来已经站在罗姨娘这边的围观百姓不明所以,都信了两人的鬼话,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都是冲着周大夫人去的。
周大夫人也是通透的人,当即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着承认错误:“娘,我也是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吧……”
“要原谅,也该是清婉一家人原谅你,你还是跪在她们灵堂前求饶去吧!”周老太太一咬牙,狠心推开了她的手。
她的心也是真疼,周大夫人自打嫁到周家来,一直勤心侍奉自己,又听自己的话。不像二儿子媳妇,处处跟她对着干,又没什么本事!
慕云歌却注意到,周老太太明着是嫌弃周大夫人,可话中有话,分明是想维护周大夫人。
周大夫人也算是跟随周老太太久了,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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