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凯听了笑笑没做声。
“现在看来,其实你一直都在演戏,想把我们的视线粘到你这里。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不惜把侯家、佟家、以及龙城的一些人都带进我们的视野,让我们把战线拉长,分散办案力量,说实话,你这么搞确实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刘小军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发小,又转头看向远处风中漫天飞舞的经幡,说道,“三十多年下来,原本以为我已经很了解你了。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才发现自己幼稚的可笑。任大律师,一招瞒天过海,三省办案人员被你玩于股掌。佩服。”
任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笑着说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主任。”
刘小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小组合作讨论会上,佟京生反复强调你的狡诈,我本以为对你已经算重视了,没想到到底还是轻视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任凯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嘘了一口气说道,“掩耳盗铃而已,上个月你们系统的明书记履新监察系统第三把手,作为他的得意门生,你随同进京一点都不让人意外。”说完又略带讥讽的说道,“只是没想到有人这么看重我,几个部门联合办案。嘿嘿,佟京生在明,你在暗,再加上赵玫玫、二国栋做幌子。小柴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无意组织的一次聚会,除了他以外,个个都心怀鬼胎。”
刘小军凝视远方,默然不语。
“二国栋让你们抓住短处,你不从中帮忙也就罢了,还胁迫他做这些。刘姥姥,你真以为爬上去,就能跟佟京生站一起了?他是什么出身,你是什么出身?”任凯说着说着,情绪明显控制不住了。
“呵呵,是啊,我一个技校毕业的穷孩子,怎么会放在你们眼里?”刘小军神色黯然,淡淡的说道。
任凯大怒,脑子一热,不管不顾起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眼睛盯着他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作官作傻了?你知不知道,小柴知道会如何?”
刘小军也怒了,抓住任凯的手用力挣开,恶狠狠的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景瑞这么多年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张景瑞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你还固守着你自己的所谓道义,助纣为虐。你晚上闭上眼就不做噩梦吗?”
“你们别这样。快放开。”二国栋从塔后绕出来,赶忙拉开二人。不远处正给祭品上漆的藏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三人。
任凯看了看刘姥姥、二国栋两人,放开手转头就走,边走边回头冲刘姥姥说道,“你最好藏好你的手脚,要是让小柴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任凯远去,刘小军与二国栋相顾无言,站立良久。
“唉,怎么搞成这样。原本想好好谈谈的。”刘小军喟然长叹。
“小军哥,我看任哥有些误会,要不去解释一下?”二国栋呐呐的小声说道。
刘小军想了想说道,“不用了,咱们隐瞒在先,本就理亏。还让人家当场抓了现行。说什么都没用的。他吗的,都怪那个佟京生,自比孔明,其实他就是个蒋干,志大才疏。我也是耳根软,听了他的屁话。现在想说服任凯更难了。还有,就像他说的,千万别让你哥知道。”说完,看了看不远处的藏人,转身快步离去,官威隐现,已不再像是以前平易随和的刘姥姥了。二国栋低头应声跟着,亦步亦趋。
任凯慢慢走到牧马人跟前,见只有赵玫玫靠在车头遥望着塔林方向,另俩女孩却不在。
“看你怒气冲冲的样子,说开了?”赵玫玫转了转眼珠,嫣然一笑说道。
“你这里只能看到塔林外边,里边是看不到的。从我们争执的地方到这里一共是走了两千八百六十二步。我的怒气早在一千步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了。不如,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断定我们说开了?”任凯斜着眼睛看着她,接着说道,“今天心情不是太好,希望你能离我远一些。谢谢。”说完拉开车门,径直蜷缩在后座上。
赵玫玫噗嗤笑了,眼神越过没有关闭的车门,落在男人蜷缩的身上,脸上的泛起一朵红云,鲜红似血,娇艳欲滴。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两车到了唐克。
唐克正在修路,到处是泥泞,沟渠遍地。好不容易绕出来,到了黄河九曲第一湾的观景台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几座连绵的山丘顶端上,蜿蜒曲折的人工观景台如同相框,把天地间美好的景致截取下来。几人登上天边云梯,没一会就到达观景台上。
此时的黄河还不显桀骜,远远望去,一湾温柔的清水,从茫茫草海中穿过,牛羊在河边悠闲的漫步,同诸多发源于青藏高原的河流并无二样,这里水流清澈缓慢,是黄河九十九道弯中最美的一弯。
任凯远眺黄河,美景当前,心情却不佳。细想自己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接连远去,难免愀然不乐。
“不到黄河心不死。任大律师,你的伯乐张恒都被控制了,景瑞与你从此也没了相干,我就理解不了,你还在等什么?或者说还在坚持什么?”赵玫玫在任凯身后站定,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侨声说道。
任凯扭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大家都顺着观景台走向远处。就剩下自己和女孩两人。
于是,看着女孩笑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张恒被抓?呵呵。咱们俩不妨打个赌,就赌这个张恒被抓,谁输了,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如何?”
女孩愣了愣,抬起小指捋了捋耳边的散发,也笑道,“好啊,就是赌注有些小。不如玩大点。谁输了,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任凯不动声色上下看了看女孩,淡淡笑道,“女孩子,不要轻易打这种赌,否则,很容易吃亏。”说完,绕过女孩走了。
赵玫玫咬着嘴唇,凝眸浅笑,对着男人背影喊道,“就当你答应了。”
男人继续走,没出声没回头,依旧背着女孩,抬起右手摇了摇。落日余辉,把他的身影拉的老长,显得异常孤独寂寥。
下山的路,对别人来说,特别轻松。对任凯却艰难许多。他恐高。
从山丘顶端,楼梯一铺到底。任凯脸色发白,用手抱着扶手,半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往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老弟,要不要扶一下?”刘姥姥与他擦肩而过时,说道。
“呵呵。”任凯笑着摇了摇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好几次,他腿抖得差点滑下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了,就坐在台阶上,假装看外边的风景。
“哎呀,累死了。他们跑那么快也不怕摔死。”李亚男靠着他也坐下来,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
人在紧张的时候,最容易口渴。他的水壶早空了,顾不得计较其他,手抖得接过女孩的水壶,赶忙喝一口水,定了定神才舔着嘴唇道了谢。
就这样走走停停,又有女孩陪着,好不容易才来到山下。抬头望着天梯一样的路,真怀疑自己上下走了一遭。
不远处,一个藏族老奶奶,用一根木棍不停的在一张皮子上碾来碾去,神情专注,丝毫不理会身边的其他事情。
李叔同有句话,“不为外物所动之谓静,不为外物所实之谓虚。”道尽了动与静,虚与实。
任凯想着刘姥姥发怒时所呵斥自己的话,想着赵玫玫月圆之夜含泪所立的誓言,想着张恒、张景瑞所做作为,第一次觉得茫然无措,不知所谓。
十五、人心难测
一行两车赶到迭部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扎尕那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全本小说网,https://。)商量后决定赶到扎尕那再休息。
扎尕那藏语意为“石匣子”。地形既像一座规模宏大的巨型宫殿,又似天然岩壁构筑。进去的路不好找,也不好走。绕来绕去,在大家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眼前一亮,到了。
四周被山所围,即使月光如水,四围仍然是黑压压的一片,只有中间凹陷的地方,灯火阑珊,与月光交相辉映。看到村落,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大家饥肠辘辘的安排好房间。佟童一间,赵玫玫、李亚男一间,柴氏兄弟一间,刘姥姥、老薛一间,任凯一间。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疲乏。在小饭堂匆匆吃了点,就回屋休息。
任凯冲了个澡,也懒得换衣服,躺在床上想心事。
半睡半醒之间,好像听到有人敲门。坐起来听听,又没了。开了电视,走进洗手间给龙城大学崔教授打了个电话。
田雨的问题,情节显著轻微,而且事发后退赃及时,又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免于刑事追究。学校随便找了个其他理由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含糊了事。涉事的其他人,也都是诫勉谈话。
不过,田雨事后请了长假,学校也批准了。后来,这人就消失了,电话关机后就再没开过。据知情人说,带着孩子回到淮南老家养病去了。
他又给重山打了电话安排好事情。正准备睡觉,敲门声又响了。开门一看,赵玫玫一个人,斜倚着门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大塑料袋,里边鼓鼓囊囊放着不少东西。
女人进屋打开袋子,铺在床上,两瓶酒鬼和一大堆真空包装的吃食,花生米,卤猪手,凤爪,笋片。
任凯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坐在地上拧开一瓶酒,拿了两茶杯,倒好。也不管女人,先喝了一口,然后撕开包装开始大吃。
女人也隔床对坐于地,象征性的举杯示意一下,不甘人后的大喝一口。
两人就这么消无声息的,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时不时还碰一下。两瓶酒鬼喝完,又把房间里的酒开了,这时候也不管什么酒了。喝的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恍惚间,房间黑了,听外边有人喊,停电了。两人终于搂作一团,吻的压抑而暴烈,间或好像还咬对方几口,撕扯着滚到床上……
任凯朦胧间听到李亚男的声音,好像在质问“怎么喝这么多。”
好像在梦幻中,一晚上不知道做了几次,脸孔也由赵玫玫换成李亚男,又从李亚男换成赵玫玫。从床上做到地上,从地上做到洗手间。
又看到皇甫秀秀款款向他走来的时候,醒了。
任凯睁开眼,身上还是昨晚那身衣服,脏兮兮皱巴巴的,好像还有一滩呕吐物。身下的床铺整整齐齐,只有雪白的被子斜盖在肚子上。整个床上没有丝毫褶皱。
向地下看,干干净净,只是躺着俩酒鬼酒的空瓶。
对面床上还是昨晚吃剩下的那一堆东西。虽然说有几颗花生米从塑料袋内掉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可仍不影响整个床铺的干净整洁有序。
整间房间看起来都很平常,但联系昨晚发生的事情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昨晚好像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是赵玫玫?还是李亚男?怎么记得两个都有。那眼前这是怎么回事儿?看看房间里面的摆设,再看看自己这身酸臭,不像作出那事的模样啊。
起身看了看酒柜里,整整齐齐摆放着酒水饮料,根本没有动过的痕迹。
光脚踩在地毯上,被硌了一下,看了看是花生米。趿拉上拖鞋跑到洗手间,看看昨晚冲澡时散落的洗漱用品,一阵寒意袭来。
《禁闭岛》中莱昂纳多饰演的teddy被自己的精神分裂搞得死去活来。面临巨大压力,难道自己也开始走到这一步了?
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嘴,没有什么异常,并不像梦幻中被女孩咬过的样子。边胡思乱想,边脱掉一身脏衣服,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抱着脑袋,使劲想昨晚的事。
确实断片了。
正想着,有人敲门,开门一看,赵玫玫荣光焕发的站门口笑嘻嘻的望着他。
让进来后,任凯看了看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昨晚咱们喝酒了?”
“啊,不至于吧,一共才喝了两瓶,你喝糊涂了?”赵玫玫诧异的看着他说道。
“哦,是有些糊涂。喝完以后,这个……咱们没有发生什么其他事情吧?”任凯不敢看她,低头含糊的问道。
“去,想的倒美。你都喝成那样了,还能发生什么事?你想发生什么事?”女孩红着脸横了他一眼说道。
“哦,”男人松了口气,将信将疑的抬眼看着她问道,“一大早,有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女孩两眼一瞪,抢白说道。
“你今天怎么古古怪怪的?好端端的发什么火?”男人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女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迟疑了一下说道,“昨晚,xx国外交部门措词强硬,正式提出照会,抗议我国对他们国家享有外交豁免的临时代1办采取了司法手段。今天一早,在外交部门的责令下,xx国临时代1办,中文名张恒岳的这位先生已经得到释放,并乘今早班飞机,飞往吉隆坡,短暂停留后,将返回xx国。”
任凯听了,一点不觉得意外。老狐狸大概早就准备好退路,只是没想到口风这么紧。对于两人的赌注一事,谁都没有再提及。
女孩看到他的反应,没说什么,催促他道。“快走吧,大伙都在餐厅,你先拿东西下去吃饭,把房卡给我,我去退房。晚上换一家酒店,这地方连热水都不是敞开了供应,昨晚洗着洗着居然只剩凉水了。”说完帮着他收拾好,等男人出门后,她拿好房卡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神情复杂的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任凯到了餐厅,没人啊。
早餐是大花卷和几个大盘菜,还有一大锅的小米粥。他昨晚没睡好,也没什么胃口,热热的喝了碗粥,才舒服了一些。
看了看表才7点多,让那女人给骗了。也懒得上去,又盛了一碗粥,就着菜吃了一个大花卷。吃完后,小柴下来了,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这么早,没事吧?”
他含糊的说了句,“睡的不好,晚上换家酒店吧。”
小柴愣了愣,点点头。
任凯把行李放在车上,顺着小路向高处走去。
村庄的东边是山,日出是看不到的。静谧的四周笼罩在烟霭里,远处传来阵阵鸟鸣,仿佛置身仙境。空气清新而润湿,不一会户外衣上就有了露水。
行到高处一个露台,看到一人背朝自己站着,衣服已经被露水打湿,开始向下滴水。是刘小军,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任凯迟疑了一下,走到他旁边,见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说不出的狼狈。
“呵呵,张恒的事你知道了吧。”刘小军看了他一眼说道,语气平淡。
任凯点点头,没吭声。
“临时代1办?外交豁免?嘿嘿。想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个样子。”刘小军冷笑一声,低声说道。
“张恒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任凯犹豫了一下说道,“选择张恒作为突破口,有问题。”
刘小军转身看着老朋友,目光闪烁。
“我只是提供一些法律方面的建议,核心的东西是接触不到的。出于职业道德的局限,有些事情我是不能做的。希望你能理解。”任凯望着老兄弟垂头丧气的样子,到底还是不能无动于衷。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然后说道,“有个人去找神父忏悔。他说过两天就要处死一个杀人犯,其实他是无罪的。真正的杀人犯是我。我应该站出来,可是我又不敢,只有到你这来忏悔,让上帝原谅我。神父听后很是为难。因为任何神父都向上帝发过誓,不能把别人的忏悔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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