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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不催促,行云流水般的表演了一番烹茶之道,又添了两个茶杯放在茶台上,注满茶水。然后目光炯炯的望着郭建军。
郭建军听了,反倒是浑身一松,随意了不少,顺手拿起茶杯,放在嘴边抿着,摇头笑道,“魏民文误我。枉我还这么看重他。”
任凯这下真有些意外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居然是魏民文!不过,再仔细回味一下,这几段话表面正大光明,内里却满满的阴柔绵软,可不正是他的风格?只是他冲进来做甚?
他正琢磨的功夫,冯三推门进来,小声说道,“任总,老牛问,晚饭安置在哪里?”
任凯见他只望着自己,却对郭建军视而不见,恍然大悟,苦笑道,“三哥,没想到你也算一个。”
郭建军呵呵一笑,没有作声。
冯三脸色一黯,呆立当场。
任凯也不为己甚,一拍桌子,笑道,“就到书房吧,那里宽敞。万一打起来,还能躲避一二。”
冯三连头都不敢抬,急忙闪身离去。
书房里把多余的家什都靠了边,中间展开大圆桌,老大的一盆大骨头摆在中间,周围是一圈的素菜,有冷有热。
任凯看着冯三摆放椅子,一把接一把,足足摆了七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会有这么多人?
“坐,坐,他们一会儿就到,咱们边吃边等。万一打起来,也有力气跑!”郭建军抱着一个大棒骨,一边啃,一边调侃。
第一个到的是魏民文。
穿着带帽长款羽绒服,戴着大口罩,最好笑的是一副能遮住半个脸的大墨镜,整个风格就跟那些三线明星一样,藏头露尾却又个性鲜明,让人不明白他到底是想躲藏还是想显摆。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戴个墨镜,能看到路吗?”任凯一脸讥讽,冷冷的说道。
“嘿嘿,还行,还行。”魏民文自然看出他的不爽,讪讪一笑,挨着郭建军坐了,也不客气,赶紧拿起骨头把嘴填满,免得自己难堪。
任凯鼻子里哼了哼,不再说话,紧紧盯着门口,心里一个劲儿的琢磨,剩下的三个人到底是谁。
于东来肯定算一个。没有老于在前边顶着,他们几个未见得敢这么搞。这个老于,也不说先知会一声。这简直就是城下之盟嘛。让自己有一种婊子从良后又重操旧业的感觉。妈的,不要太难受。
李诚也应该算一个。别看两人貌似闹翻了。可中间夹着个李亚男。唉,省政府门前的那一跪,这辈子怕是也还不上了。
最后一个是谁呢?
智小庭?
不大可能。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避嫌。更何况,他来了,说什么?有些东西是只能意会,而不能宣之于口的。
那就是孔燕燕了。
陈功成虽然跟她母亲付楠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是名义上的老舅。先前是向着自己拉偏架。如今眼看那头要沉船,想拉一把,也算能说的过去。只是,陈功成位高权重,杀伐决断。与之相比,自己不过是根草,风一吹就漫天飞舞的枯草。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变作炮灰,渲染一下战场的氛围。
唉,孔美人,这次恐怕真要让你失望了。即使你老舅不是当年几人之一,我想伸出援手,也力有未逮。毕竟一只蚂蚁跑到大象堆里,还妄图露脸,其画面该有多可笑。
正在内心嘲讽自己的时候,老于跟李诚结伴而来。
老于一如平常,风轻云淡。要不是身旁的李诚略有尴尬,任凯都怀疑他们两人只是凑巧赶上这场聚会的。
见他如此淡定,任凯便有些不淡定了,忍不住盯着他,问道,“于东来,你不打算讲几句吗?”
于东来手里舞弄着大棒骨,眼睛一瞪,不满的说道,“没看到我在用餐吗?再说了,这里边官最大的另有其人,官最小的也不是我,凭什么要我先发言。毫无道理嘛。”
任凯被噎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恨恨的盯了他一眼,喃喃自语道,“二婚男人不容易。算了,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李诚最没城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于东来干咳几声,用骨头敲了敲桌面,说道,“酒呢?听说单总把市面上五十年的茅台都搬到这里了,快点拿出来,我帮你尝尝,是不是被人诓了。”
任凯哑然失笑,这几句话,何尝熟也。
“今天咱们不喝单总的酒。皇甫家虽然比不了大马豪族。可论起酒来,还是有几瓶稀罕的。任凯,还记得这瓶女儿红吗?”一阵柔媚之声传来,却颇有铿锵之意。
皇甫秀秀到了。
任凯急忙站起来,迎到门口,神色复杂的望着娇颜若昔的美人,低声说道,“那酒还是留待日后……,他们这些人懂的什么好酒。何苦平白糟蹋了。我看还是放在……”说着看了看伊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呆头呆脑的说道,“酒呢?我怎么没有看到?”
伊人淡淡一笑,说道,“原来你还记得。好。看来心还没有被掏走。那你还记得今早对我讲过的话吗?”
“上刀山,下火海,但凭姑娘一句话。”
“你的账,到什么时候我都认。就怕你自己不提。”
任凯恍惚了一下,终于明白这一切原来是秀秀在背后图谋。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说道,“记得。既然人已经到齐,但请入座。咱们从长计议。”
秀秀黛眉一挑,笑道,“齐什么齐?还差两人呢。两位,还不赶紧向师爷请安?”
任凯一听,骇然失色。
七把椅子,七个人,原来不包括自己跟冯三!
二一五、何为英雄
皇甫秀秀话音刚落,一道婀娜的身姿随之印入眼帘。//全本小说网,HTTPS://。)//
任凯仿佛被巨锤击中一般,呆立当场。
时光瞬间倒流,往日种种像摔碎的琉璃,点点记忆四处飞溅,一切变得杂乱无章,却又鲜活无比。
“任凯,明明是你认识我在先,为什么选的是皇甫?就因为她漂亮?漂亮能当饭吃吗?”
“你跟我嫂子……是不是……有什么?”
“皇甫家门槛高,咱们不攀也罢!起码,你还有我啊。咱们是哥们儿。走,打魔兽去。”
“明天我要嫁人了,以后,就不能陪你打金团了。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幻灯片最后定格在二十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温柔似水却又爱憎分明的女孩儿。
“任凯,你好,我叫智慧。智慧的智,智慧的慧。是陈慧芳的上铺。”
时光,浓淡相宜,人心,远近相安。流年,长短皆逝。浮生,往来皆客。
智小庭的妹妹,陈慧芳的大学室友,智慧。
“嗨,好久不见。”女孩儿见他失态,鼻子一酸,有些哽咽的说道。
任凯定了定神,略加掩饰的笑了笑,说道,“是很久了。有十八年了吧。听说你定居美国了?”
女孩儿微微点点头,笑道,“在俄亥俄州,离多伦多很近。”说着看了看秀秀,接着说道,“我空闲的时候,经常去找秀秀姐。”
皇甫秀秀见两人的神情,心下一叹,装作没看到,笑着说,“说实话,第一次见,我都被吓了一跳。智小庭居然会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妹。慧芳呢?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任凯苦笑一声,说道,“慧芳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智慧笑了笑,说道,“她去接个电话,很快就过来。”
陈慧芳随着她的话音就进门了,还是老样子,利落的短发,俏丽的脸庞略带风霜。
“不速之客,主人没有怪罪吧。”女人笑吟吟的说道。
任凯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这间屋子自落成之日,从未像今日这样热闹过。怪罪自然是有的。你们搞突然袭击,让我这个主人迎接的过于简慢,有些失礼。快请。”
三女一男在门口寒暄,先入座的几位并没有意外,笑意盎然的望着他们,也不起身。分明是之前就已经相识了。
任凯也不说破,拱手让三女落座。
冯三从门外进来,抱着两箱五粮液,放在地上,冲秀秀努了努嘴,转身离去。
“五十年的五粮液。不过,这酒可是十年前的。这么算下来,起码是六十年了。来,大家品鉴品鉴。”秀秀捋了捋耳旁的散发,笑着说道。
老于起身想帮忙,被魏民文拦住了。
魏民文隐晦的摇了摇头,冲秀秀扬了扬下巴,又眨了眨眼睛。
老于不明白什么意思,不过却也不再站起来。
酒的包装非常简陋,连瓶盖都是铁皮的,标签有些褪色。说是一瓶酒,有三分之一已经挥发,剩余的呈现琥珀色,摇起来,十分的挂杯。
酒一打开,了不得。香气冲天而起,绕梁徘徊,经久不散。
任凯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后悔,随即皱着眉头说道,“这酒也就闻着香,比起茅台来,还是差点。还有,我知道有些人不喝曲酒。算了,我吃点亏,去换茅台。”
说着有意朝着老于望了望,抱起酒就要离去。
“站住,你这个任老抠。说说,谁不喝曲酒?别这么含含糊糊的。我于东来最爱喝的就是五粮液。”于东来眼见的众人都看过来,哪还不明白任凯的意思,放在平时也就认下了,可唯独今日不行。
“哎呀,任总,你这么做,确实有失风度。快放下,那么大的两个箱子,怪沉的。”魏民文急忙援手。
李诚眼睁睁的看着美酒就要长腿跑了,哪里还肯装矜持,健步如飞走上前来,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不地道。候家这么大的人情,还换不来你几瓶酒?怨不得于东来叫你老抠。快去拿酒杯,不,还是拿碗吧。”
三个女人先是愕然,继而咯咯笑成一团,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些日子。
任凯转过身,讪讪一笑,慢慢放下箱子,恬不知耻的说道,“这叫什么话?这酒放的时间太久,直接饮用,损伤身体。我……其实是想兑点其他,调剂一下。喝起来不那么冲,口感也会好很多。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就随意。嘿嘿,随意。”
众人见他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偏偏还故作大方,无不捧腹大笑。
有了这个插曲,气氛才逐渐融洽起来。
“玉碗盛来琥珀光。喝这种酒,一定是要用这种玉盏的。”任凯一口吸完碗中的酒,摇头感慨万千。
“这杯子怎么从来没见你摆出来?”老于奇怪的看了看手里的玉碗,还用食指弹了弹。
“乾隆年间,有江南织造为拍皇帝的马屁,敬上十二只玉盏。模样好像跟这个差不多。”郭建军喜收藏,颇有些眼光。
“嘶,那这套杯子,岂不是要价值连城?”老于一脸凝重,把眼睛凑上去,眨都不眨的看着手里的玉盏。
“想什么呢?真要有那东西,我会露白吗?真是的,越活越回去了。这是仿品。”任凯对老于刚才的行为很不满,好容易逮到机会臭他,自然不会留手。
老于哈哈一笑,也不在意,一口喝干,又给自己满上。
任凯一哆嗦,盯着已经空了的几个瓶子,小声说道,“这酒要慢慢品才行。”
郭建军一阵莞尔,说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看来,还是有不愿客人醉去的主人啊。”
又是一阵哄笑。
山猪肉经过老牛的炮制,色香味已经到了极限,佐以小菜,再加上六十年的佳酿,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端的是想让人一醉千年。
任凯与众人插科打诨,嬉笑怒骂,看似浑不在意。可只要细心,不难在他的眼底看出些许愁绪。
七把椅子,七个人。他们身后立着各自的门户。别看现在表面嘻嘻哈哈,内地里的苦楚,想都能想的到。
唉,任凯心下一叹。知道很多事儿都无法宣之于口,可大家既然齐聚在这里,其意味,不言而明。
如果三个女人不掺和进来,这糊涂也就装了。可如今……
还有,孔燕燕为什么没有来?
任凯一边调侃说笑,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
老于与之相交三十多年,怎么会不明白老友的难处。可如今已经势成骑虎,不得不为啊。他不动声色的左右看看,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的自己先开口。
“任凯,今天过来的路上,正好经过毛毯厂,看到那边已经拆的差不多了。不容易啊,从立项到破土,到毛地平整,也就短短三个星期,可以说刷新了天南史上的征地纪录。很多手续,在不完善的情况下,破例允许我们大干快上,一路绿灯。无论从省里还是市里,支持力度都是前所未有的。所以,区里的压力很大啊!”老于干咳几声,缓缓说道。
席间的气氛为之一变,瞬间安静下来。
任凯呵呵一笑,立刻明白了许多事儿。
孔燕燕是没有来,可她的手却通过于东来伸到这里了。
老于自己无所求,可甘愿为孔家跑一趟,甚至不惜跳进几方势力的漩涡,充当急先锋。看来,他为了未出世孩子的干妈还真是不遗余力。
好人啊!
“哦?是不是拟建仓储物流中心的那块儿地?哎呀,我怎么听说因为资金不到位,已经停下来了?过了腊八就是年,物流中心如果没有赶在年前正式开工,再赶上翻了年的人事调整,这个项目怕是要被拖住了。”魏民文皱着眉头,悄悄的杀了上来。
如无意外,他很快就会接于东来的班,出任下一届光明区的一把手,为了能带着成绩站在台上述职,帮着把这个项目敲定下来,就显得无比热切了。
只是,热切不代表急切,那个物流中心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就是一只煮熟的鸭子!为了只飞不走的鸭子,他还犯不着坐到这七把椅子中间。
任凯笑眯眯的望着他,心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他也是孔燕燕的手!不,应该是孔红军的手。
他与老于不同!可目的却相同。
任凯呵呵一笑,举起玉碗,先干为敬。
他在等,等着下一个跳出来的人。
郭建军!
郭建军起身给众人把酒满上,指了指老于和魏民文,笑道,“你们没听说吗?一家外企,中文名好像就一个字,仁,对,仁公司,不是任凯的任。是仁义的仁。这家公司与合力创想联合注资将成立天南仁氏创想建筑集团。仁氏有意将翠府前期开发的项目全部接手过来。据说,相关的流程已经再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番话简直就是一发炮弹。把几个男人轰的外焦里嫩。
合力创想是任凯的企业,这不是什么秘密。所谓的仁公司必然是大马单家的一个壳公司。以单家的财力跟人脉,再结合无烟城的大势,在这时候成立仁氏建筑集团,简直就是想整合天南的房地产开发!这动作也太大了!
几人的目光齐齐的看向任凯,三个女人越发莫名其妙,也看了过去。
任凯没有理会他人,半眯着眼睛,对郭建军笑道,“老郭,你这是从哪得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郭建军打了个哈哈,笑道,“合力创想的老板是冯三,你把他叫进来,一问便知真假。当然,你也可以打电话给单豆豆,那样问的更清楚。”
任凯听了,差点背过气去,这个冯三,出了这种捅破天的事儿,居然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