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芳没想到还有别人,而且是个大美女,愣了愣,笑道,“老同学,没看出来啊。”
孔美人淡妆着面,丰姿绰约。尽管任凯经常见面,这一刻还是有些失神。她见了暗自得意,轻盈的走到男人身边,没有坐,而是搂着他的脖颈,趴在肩膀上。
任凯摇了摇头,一边嘲笑自己,一边把女孩的手取下来,让到旁边的小凳上。又笑着说道,“同事,孔燕燕。这是同学,田小芳。”
田小芳看着孔美人笑着说道,“嗨,你好。我见过你,在翠府。你真漂亮。”
孔美人微笑着说道,“谢谢。你找他什么事?”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男子。
任凯有些尴尬,冲着女孩说道,“要不你去倒点水?”
孔美人眼眸流转了一下,有些委屈,只是点头,然后不情愿的走开,却是忘记拿水壶。
田小芳看着他,拿起茶杯,微笑道,“她喜欢你。”
任凯冷然一笑,看向她的目光逐渐锐利,说道,“就像你喜欢重山一样?”
如遭雷殛,愕然瞪着他,手里杯子早已落在地上,“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她颤然说道,“你都知道了?”
他摇了摇头,看着地下的渣滓,说道,“本来只是猜测,看来是真的了。这套茶具是一个友人送的,摔碎一个,不成套了。可惜,可惜。”说完抬头看着女人笑了笑。
女人惊魂未定,闻言赶紧伏下身子,想把碎片拢在一起,不想慌乱中,左手无名指被割破,立时就见了血,将戴着的白金指环瞬间染红。
女人更加慌张,急切之下,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左手痛哭起来。
任凯见了血也是一惊,仔细看看,并不严重,就把桌上的纸巾扔过去,说道,“坐下说话。”
女人呆呆的抽出纸,把手上的血擦了擦,稳了稳心神,又把泪抹去,才爬起来坐到凳子上,慢慢说道,“他让我来找你,如果没被发觉,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如果被你发觉,就让我跟你做一把交易。”
任凯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刘姥姥死的内情?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女人咬了咬牙,用手蘸着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
他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冷气。心里信了几分。想了想正要说话,孔美人出来了。
女孩婷婷袅袅的走来,发现气氛不对,看了看地下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女人脸上的泪痕以及强堆的欢笑,眼珠转了转,冲着男人笑着说道,“我去煮几包速食面,你要么?”
男人微微点头,女孩若无其事的走进厨房。
田小芳痴痴的看着女孩,眼中满是艳羡。
任凯沉吟片刻,说道,“柳嫣然知道你吗?”
女人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男人又问,“张恒呢?”
女人轻轻点点头。
男人轻手轻脚又倒了两杯茶,把一杯推到女人跟前,说道,“这么说,第一次在x安建筑大学,是你刻意安排的?”
女人沉默不语。
男人呵呵一笑,“张恒在见我之前,是不是一直跟重山在一起?”
女人抬头看了看他,苦笑着点点头。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咱们是同学?”他想了想接着问道。
“三年前都快八月十五了,我前男友酒后帮朋友开渣土车,撞死一对老夫妻。我闻讯急忙从德国赶回来,四处托关系。后来是重山主动找上来,说是刘小军帮忙搭的线。”女人边回忆边说道。
“你事后没问刘小军?”任凯插话问道。
“怎么能不问,刘小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他们应该能帮到我。”女人急忙解释。看到男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后来在他们帮助下,以交通肇事判了三年。”
任凯恍然,眯着眼睛冷笑着问道,“然后只待了半年就到了景瑞保安公司?大笔安家费?月薪三万?”
赵玫玫的杀父杀母的大仇人居然是田寡妇的前男友。他听赵玫玫说了以后就开始让人暗中调查,一直没有消息,没想到从老同学这有了突破。
他见女人不说话,又问道,“那人叫什么?我怎么从未见到过?”
女人略一犹豫,说道,“梁永胜,南方人,他父亲早年在龙城发的家。他出来后,直接去了景瑞在东京的办事处。我也再没见过他。”她看了看男人的眼神,知道他想问什么,急忙说道,“前段时间还通了视频,他还活着。”
任凯眯着眼睛看着她,甄别真假。
女人苦涩一笑,说道,“我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不能说。”
任凯知道她肯定有所隐瞒,个中缘由绝对不会像她说的这么简单,不过也不再问下去。知道了人头还怕挖不出来?
他缓缓喝口茶,缓和一下气氛,说道,“重山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你到现在也应该了解一二。看在同学的情份上,我提醒你,如果涉事不深,及早离场。”
女人抬眼看看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不会听,也不再啰嗦,而是接着说道,“我手里有他姐姐的东西,回去告诉他,只有你出面不够。还有,我要尽快听到梁永胜的死讯。看看重山的成色。如果,这都办不到。上赶着找我的人多的是,不稀罕他一个。”
田小芳大吃一惊,嘴角哆嗦着,说道,“他为什么要死?”
任凯冷冷一笑,“让重山讲给你听吧。”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女人唯唯诺诺半天,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讲出口,步履蹒跚的走出院门。
看着她走进夜色,想起小柴说的话,“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们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笑着说道,“出来吧,人都走了,还藏什么?”
话音未落,孔燕燕端着一个海碗慢慢走过来。把碗放到桌子上,冲他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说道,“不会杀人灭口吧?”
他上下打量着孔美人,面露狰狞,霍然起身,喊道,“杀?那多可惜。花姑娘滴,先享受享受。”说完就去拉扯女孩。
女孩顿时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扭头就跑。一直跑到车前,开着车一溜烟逃走了。
任凯看着女孩狼狈逃窜,哈哈一笑,心下说道,“长得漂亮不说,脑子也好使,孔胖子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低头看看海碗里,花椒炝的小葱油飘在上边,汤靓面香,食指大动,鼻子深深闻了闻,一口气吃完,满头大汗,巴适得很。
刚才是在忽悠田小芳,其实胡引弟手里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天把跟胡引弟谈话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都快嚼碎了,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别人不清楚这点,他应该还能继续蒙下去。难道是方向错了?就看胡引弟的儿子会怎么跳出来。
他抬头望着夜空,又快到十五了。月有圆缺,人有离合。只是有些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嘿,朋友,你在那边还好吗?眼中的泪偷偷的落在地上,仿佛怕他看到。
三十八、悲欣交集
今日立冬。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立,建始也。
任凯一早便来到律所,准备文件,以应对即将开庭的孙天宝强奸案。
闲暇之余,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内心一片平静。人工湖还尚未结冰,有几只滞留的飞鸟不停的掠向水面。它们不知道寒潮即将来临,要熬过漫长的冬季,很难。
昨晚与女儿视频,孩子过的并不开心,陌生的环境,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只能待在家里看手机。说到最后哭着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他心如刀割,却又只能笑着安慰她。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正想着心事,门被推开,孔燕燕来到身后,柔声对他说道,“主控官换成了温如玉。要不,你别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摇头。
女孩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不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因为涉及被害人隐私,孙天宝强奸案在龙城市中院不公开审理。
质证过程中,被害人言词前后矛盾,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些不利于嫌疑人的证据被陆续排除。嫌疑人孙天宝提出他与被害人曾经短暂交往,对此,被害人当庭承认。检方哗然,被迫提出择日再审的请求。嫌疑人律师任凯断然拒绝,提出一大堆理由,合议庭采纳任凯的建议,庭审得以继续。
辩论过程中,嫌疑人律师任凯与检方主控官温如玉唇枪舌剑,最后未能达成一致。
庭审持续了一整天。
直到下午5点,合议庭在综合考虑后,一致认为,孙天宝强奸证据不足,且前后多有矛盾,罪名不成立。孙天宝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虽未造成被害人伤亡,但情节恶劣,社会反响极大,从重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民事赔偿被害人五十万元。
嫌疑人孙天宝当庭表示认罪,不再上诉。被害人许宁宁与她父亲当庭原谅嫌疑人,并达成共识。
休息室里,孔燕燕担心的望着面无表情的任凯,心中充满愧疚,自己不该为了一个无辜的人把另一个无辜的人拉进泥潭,何况他还是自己所爱的人。
孙满田高兴的眉毛都快飞出脑袋了。一个劲儿的感谢任凯。
许宁宁与她的父亲,庭审结束后就匆匆离开。在那以后,亲戚朋友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一家。
温如玉若有深意的冲任凯一笑,飘然而去。
人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偌大的休息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孔燕燕走到他跟前,轻轻挽着他的胳膊,担忧的说道,“外边有记者,要不……”
任凯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说道,“能躲一辈子吗?走吧,这场面两年前我就见识过了。不过,你一定要离我远一些,免得臭鸡蛋扔到脸上。”说完,拽开女孩的手,一马当先,独自走出中院大门。
中院门外早已拉起了警戒线。有网络正义人士自发组成的团体,也有一些记者,长枪短炮的准备采访。判决结果已经传到外边,人们大声质疑审判的公正,怒斥法律被金钱玩弄,判决被权力操控。要求彻查此案中的司法腐败,坚决肃清奸商讼棍。
看到任凯出来,人们如潮水般涌上去,把他围在当中。孔燕燕只慢了一步,就被拒之人墙外。她急着向里边挤,却哪能进去。只好远远的望着人潮中静静站立的男子。
“请问任律师,您从两年前为裴茂财辩护到今天为孙天宝辩护,有人说您只为有钱人打官司。对此,您能发表一下看法吗?”第一炮是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记者开的。
任凯对着漂亮的女记者笑笑,说道,“他说的对!”
女记者有些意外,笑着继续问道,“对于今天的庭审,民众的质疑声很大,有人说中院成了生意场,一切都能拿来谈价钱。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
看着那个男子时而插科打诨,时而避之不谈,时而大笑不语,孔美人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走到稍远的地方,痴痴的望着。心下明白,那人的名声在此案后,怕是更加不堪了。只是谁又能知道,他这么做只是想帮着被害人实现她的愿望,而被害人也只是想让自己的母亲能够活下去。黑与白,对与错,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真实。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更远处,一辆黑色奥迪车内,温如玉孤身一人隔着车窗玻璃也望着人群中的任凯,同时还十分恭敬的与电话那边说着,“是的……可是他不是为了……,好的,我明白,好的,再见,华省长。”挂了电话后,又看了看那人,叹了口气,开车离去。
当天晚些时候,天南省律协官网上,官方点名批评任凯,在公众面前发表不当言论,肆意扭曲价值观,给天南省的律师界带来非常大的负面影响。鉴于此,将尽快对其做出相应的惩戒,不排除吊销其律师牌照。并严厉要求他本人尽快向公众做出书面道歉,以正视听云云。
四合院中,任凯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菜肴,尤其是一尊硕大的木炭铜火锅,立在中间,热气腾腾,将晚间寒气逼的不能近身。老于在旁相陪,两人对月而酌,相谈甚欢。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受外界的影响。
老于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知道友人心下到底还是有些不痛快,不过他也没法开解。
“我可能要动了。”老于只能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回市里?”任凯笑着问道,人挪活,树挪死,能动一动总归是好事。
“省里。”老于自己干了一杯,放下杯子说道。
“省里?老马那里?”他有些意外。从区里直接跳到省里,即使级别不变,也算高升。
老于微微颌首,看着他说道,“事先没有征询我的意见,文件就已经到了区里。昨晚去他家里坐了一会儿,发觉他居然有些犹豫,临出门才嘱咐,近期可能会有一些变故,让我不要轻易涉入其中。”
任凯静静的听着,心里想到,他们终于要动手了?
老于慢慢的给两人倒酒,继续说道,“老马说的含糊,但到了他这个级别,很多东西都在言外。想了一整晚,我才琢磨出点味道,他是想借我的口,说给你听的。否则,这话就没有必要提。”说着把酒推到任凯跟前,接着说道,“他要退下来的传闻也传了大半年了,一直得不到证实。这次蓝筱悠的事情对他打击挺大的。他老婆刘姨找了陈功成几次,陈书记都没有见。再有两个月,省里的两会就要召开,他怕是要下来了。至于是彻底退还是缓一步,差别都不大。”
任凯点点头,心里明白,老马十有八九要彻底退,作为补偿,老于这次估计还能往上靠靠。不过,没了老马,他以后也仕途多舛。牌面不错,可打起来费事啊。
老于有些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本来还在想,有什么事情会应在你身上。景瑞的问题太大,而且跟你在明面上也没有直接关系,动你太牵强。今天看了网络上评价孙天宝的案子,一边倒啊。就怕有心人乘机兴风作浪,拿你杀来吓唬猴子。”
任凯闻言大笑,指了指他说道,“难怪老马中意你,说话云山雾罩的。知道你想什么,今天的案子确实有人动了手脚,不过另有出处,我只是担了个名,他们想用这个咬人,就看有没有好牙口了。”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未落,电话来了。瞟了一眼,面色大变,小心翼翼的接起来,还没等开口,就传出叫骂声,中气十足。骂了半天,也不等他说话,就挂了。
“听声音,老爷子身体蛮好的嘛。”老于看着刚才还意气飞扬,现在却蔫头蔫脑的好友,打趣道。
“唉。我这儿子算是白生了,不能给家人长脸,还老让他们抬不起头来,真是够失败的。”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唏嘘。
老于笑笑,不好接话。
“砰砰砰。”有人敲门。老于顺势站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孔燕燕走进来。
铜火锅滚了三滚,里边乳白色的鸡汤裹着大块的烧肉、丸子、粉条、豆腐不住地向外冒着诱人的香气。女孩本来还在生气他不接电话,让自己担心,看到这个火锅,也顾不得板起脸,赶忙挨着坐下,拿起他的筷子大吃起来。
任凯无奈只得又取了一副碗筷和酒杯。酒是老于拎来的低度黄酒,有些甜味,十分爽口。
老于看到这对冤家,忍不住笑了出声。想到田雨远在天边,又有些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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