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咳嗽一声,又微笑的看了常凡一眼,没有说话。
常凡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冲任凯笑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不等回应便起身离开,并叫走了一旁的侍应生。
“发生什么事儿了?”女人探过身子,柔声问道。
任凯愣了愣神,苦笑道,“没什么。邝援朝死了。是自杀。”
女人想了想,“是枪击案的那个流氓头子吗?他不是在武警医院羁押吗?怎么会自杀?”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谈论一条鱼。
任凯心里有些难受,但这种难受并不能撕开来供女人观摩,只得强笑道,“一个人真要想死,是拦不住的。算了,不说他了。也不熟。”
说完用刀一切牛排,却发现里边尚留有血丝,色泽暗红,一阵反胃,差点吐了。
细心的女人看到了,大怒道,“经理,经理,过来。”
经理一直在留意这桌的贵客,生怕有什么地方不周到,听到叫声急忙过来。
周围很多客人都有些奇怪,这女人看起来挺有档次啊,怎么却如此的没素质。
任凯笑着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着轻轻拍了拍女人的手臂。
女人不依不饶的说道,“这位先生要的是七分熟,你自己看看,这像七分熟吗?怎么会这样?把孔燕燕叫来,她是不是故意的?”
经理看了看盘子里的牛排,脸色发白,一个劲儿的道歉。
任凯笑笑说道,“没什么,也许我要的是三分熟。可能怨我自己没搞清楚。你去吧。”
女人还要张嘴,任凯看着她笑道,“我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好吗?”说着说着,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温如玉见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低头用小刀不住的在牛排上锯来锯去。
这一幕刚好被快到跟前的常凡看到了,他立刻停下脚步,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看了看,装作发短信的样子,故意耽搁了一会儿才回到座位上。
“不好意思。刚才说到哪了?”常凡微笑着对温如玉点点头,心里却想你也有怕的人?
冯三看着骡子,皱着眉头问道,“消息可靠吗?这事儿可大可小,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
骡子点点头,说道,“消息来源我已经再三确认过了。是真的。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应对的问题。”
冯三想了想,说道,“杀牛洪宇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骡子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说道,“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可是……”
冯三有些奇怪,印象中骡子还从未如此为难过,不由的接口说道,“有话就说,可是什么……”
骡子这才勉强开口,“我查到这女人的父亲,可能是洪自立,咱们的老排长。”
冯三的瞳孔骤然放大,眼见得浑身颤抖起来。
九十八、是孙还是曹
郝平原望着眼前这文静秀气的单眼皮女孩儿,干净的面庞,纯粹的眼神,很难把她与一桩杀人案联系在一起。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你说自己独立实施杀人行为,没人指使,更没人帮助。那我问你,你既不是当班医生,也没有接到急救任务,为什么会出现在牛洪宇的病房?慢慢想,想好了再说。”郝平原身旁一个眼神犀利的中年妇人,笑着问道。
“我看过你的档案,自小成绩优异,本硕连读,去年毕业分配到龙城大医院胸外科。之后就去美国底特律深造,上个月才回来。根本不可能与死者产生交集。杀人总是要有动机的,你的动机是什么?”妇人依旧笑道,嘴上说让女孩儿想,其实并没有给她想的时间。
“人是我杀的,没有人指使。”女孩儿机械的重复着,神色如常,语气平和,就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你的母亲好像跟死者是同乡,他们认识吗?”妇人非常有耐心。
“人是我杀的,没有人指使。”女孩儿的眼珠动了动,又重复了一次。
“今天就到这。回去好好休息。”郝平原插嘴道。
女孩儿离去后,他问那妇人,“王教授,您看……”
王教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叹道,“这孩子心理素质极强,想从口供上正面突破,很难。除非……”
郝平原微笑道,“王教授。这个死者不是一般人。牵涉到多宗重大案件。刑讯逼供固然不能采用。可是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该上还得上。没法子,实际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儿,跟她捉迷藏。”
王教授眼睛瞪的老大,摇了摇头,情绪有些激动,大声说道,“这是杀人案,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聂树斌案,呼格案,形成的社会反响有多恶劣,还不值得你们警醒吗?”
郝平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王教授说道,“您的职业操守让我非常钦佩。您所说的这些,基于法理,平原坚决认同。可我只是个警察。打击犯罪,才是我首先应该考虑的。抱歉。”
王教授听了,半晌无语。
郝平原说的直接,可也是事实!
她思忖再三,才勉强说道,“除非让她内心崩溃,才有可能把共案犯说出来。”
郝平原凝眉问道,“您也说过,她的心理素质极强,要让她内心崩溃,怕是不容易。”
王教授想了想,终究还是叹道,“在交谈中,我发现只有提到她的母亲时,她的内心才会有波动。”
郝平原苦笑道,“她母亲上个月去世了,她从国外回来就是给母亲奔丧的。”
王教授错愕的看了看他,如释重负。
任凯望着温如玉裸露在外的小腿,光洁白腻,被暖色灯光一照,宛如一截象牙,喃喃低语道,“温婉如玉,人如其名。”
温如玉嘴角抽了抽,优雅的拿起高脚杯晃了晃,放在鼻端闻了闻,才张开娇艳的小嘴抿了一口,高傲的像极了英国王室的贵族。
任凯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应生,非常隐晦的做了个手势,然后若无其事的拿起高脚杯也抿了一口。
温如玉见了,脸上满是红云,偷偷看了侍应生一眼,咬了咬嘴唇,凑到任凯耳边嗔怪道,“你疯了,让人看到,我的脸还要不要了。死鬼。小腊肠。”
任凯似笑非笑的摆了摆手,说道,“腊肠虽小,压千斤。”
“呸!”女人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你说,常凡请我吃饭,是什么意思?什么也没说,吃完就走。好像真的是来吃饭似的。”任凯有些煞风景的说道。
女人仿佛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气的直翻白眼,“不知道!”
任凯笑了笑,凑到女人耳边轻轻嘀咕几句,惹得女人花枝乱颤,笑个不停,好半天才歇下来,捋了捋耳边的散发,笑吟吟的说道,“体制内的人,不能听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今天这顿饭,代表的可不止是他自己。没有身后那位的点头,他是不敢如此招摇的。”
任凯心中的答案得到确认,却更疑惑了。华省长为什么要向外界传递这样的信息,自己身上有什么是他所需要的呢?
这些疑问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其中的内情相信温如玉也不会知道。
“你跟秀秀在一起,也这么……这么流氓?”女人把头挨过来,咬着他的耳朵说道。
“咳咳咳。不要问这么伤感情的话。”任凯干咳几声,有些尴尬。
“死相,我都不在意,你慌什么?满脸淫笑,一看就是个采花贼。”女人用脚在桌子下面轻轻蹭着男人的腿,媚眼迷离的说道。
“咳咳咳。”男人被口水呛住,真的咳嗽起来。
“唉,秀秀可是我的好友。连好友的前男友也睡,是不是有些过分?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不念旧情?”女人看着男人幽幽的说道,满是惆怅。
任凯苦笑一声,拱了拱手,说道,“这个笑话有些冷。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我这样的?”女人眼角挑起,暧昧的笑道。
“你这样?你哪样?”男人意味深长的笑道。
“首先是漂亮!”女人也不自谦,咯咯一笑。
“的确漂亮,男人喜欢漂亮的女人,千古如是。”男人也笑道。
“独立。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来源,独立的生活圈子,独立的思考方式。”女人非常知性的抿嘴微笑。
“女人能顶半边天。独立意味着强大,意味着随性。对于能掌握自己生活的人,无论男女都值得欣赏。”男人微微一笑,轻轻的鼓了鼓掌。
“活好还不粘人!”温如玉语出惊人。
“咳咳咳。”任凯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侍应生涨红着脸,硬生生的憋着一口气。
“难道不是吗?”女人淡淡的说道。
这话无论说是或不是,都不合适。
任凯拿起高脚杯冲女人晃了晃,涩然说道,“检察官女士,刀下留人。”说完一饮而尽。
温如玉讥笑的看了看他,说道,“那个人好像是你朋友,鬼鬼祟祟,跟你一个德行。”说完起身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任凯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冯三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边。
他皱了皱眉头,冲冯三微微颔首,又向侍应生笑道,“抱歉,我们马上就回来。”才慢慢的走到电梯口。
都找到这里来了,可见不是小事儿。
“你说弄死牛洪宇的那个女人,是你战友的女儿?确认了吗?”尽管他是六度分隔理论的忠实信徒,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世界太小了!
“已经确认过了。她叫洪海燕,是我们之前所服役部队的排长洪自立的独生女儿。去年毕业后从龙城大医院交流到底特律一家国际著名医学学术机构做访问学者,上个月才回来。”冯三小声说道,神色明显有些不安,这种情况很少见。
任凯低头踱了几步,才抬头问道,“先说一说,你想怎么做。”
冯三脸色像猪肝一样,憋了半天才说道,“任总,我想救她。”
任凯点点头,闭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实话实说,这个案子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想完全脱罪,不现实。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慕天源的案子马上就要进入程序,这么重要的人证却没了。有没有暗箱交易?有没有司法腐败?会引起许多猜测。一着棋错,画虎不成反类犬。”
冯三听了,失魂落魄,脸色半天都没缓过来。
“还有,邝援朝死了!自杀。”任凯眯着眼睛说道。
冯三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个消息我已经收到了。也做了相应的安排。应该不会出岔子。”
任凯笑了笑,接着说道,“他的死,掩盖了很多,可暴露出的也不少。你看吧,事情不会到此为止,有些人想跑,另一些人却咬着不放。你们先不要着急,自乱阵脚。撒开人手盯紧邝援朝的外围关系,尤其是最密切的那几位。也许洪海燕的生机就在这里。”
冯三连连点头,脸上也有了笑容。
任凯四处看看,低声对他说道,“你一会就去找郝平原。记住了,不要打电话。见到他,实话实说。跟我怎么说,你就跟他怎么说。如果,他听了什么都没有说,立刻把情况告诉我。听明白了就去吧。你一个人去。不要开车。还有,这事儿别让骡子和将军知道。”
冯三急匆匆的走了。
任凯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明白华省长的用意了。
华海天想联合东吴,共抗曹兵。
只是,东吴是谁?曹兵又有哪些人?
眯着眼睛思忖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定睛一看,李亚男正偏着脑袋冲他微笑。
侯家是孙,还是曹?
“龙爷死了?”丁建国胡子拉碴,一脸憔悴。
“嗯,不久前。是自杀。”纪清河把烟点着吸了一口,递给监舍内的丁建国。
“唉,死了也好。这些年他风头太盛。早劝他低调做人,就是不听。人怕出名,猪怕壮。”丁建国喟然长叹。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既然他死了。你大可以把事情往他身上推。我再托托关系,找找人。那样……”纪清河吞吞吐吐的说道。
“算了。出去也不一定是好事儿。背上刻着二五仔,三刀六洞的家法都未必能扛过去。”丁建国苦笑道。
“他死之前,有没有同你交代什么?”纪清河忍不住问道。
“交代?他恨不得吃了我。还交代个屁!”丁建国奇怪的看着他。
“不对,他交代过了。”纪清河不动声色的说道,眼中却满是炙热。
“你是说……”丁建国望着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纪清河点了点头,一脸坚定。
九十九、前世今生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全本小说网;HTTPS://。m;
今年的寒潮来的比往年要早得多,二九刚至,龙城户家窗台下就挂满了冰锥。
任凯独自走在元月二号的夜里,昂贵的红酒早已化为冷汗,带着一身热量悄然离去,只留下干瘪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寒风的凛冽可以让眼睛流泪,也可以让脑袋清醒。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多的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招架。
邝聋子死了,很多故事都会淹没在尘埃里。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儿。马二拐的崛起也将变的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不过,丁建国始终是个隐患,要提防他借尸还魂,毕竟邝聋子的死忠也不少。
相较之下,牛洪宇的死就让自己有些被动了。
洪宇集团靠走私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因缘际会之下,与马小力的天南路遥集团有了交集,并逐渐合流,形成一个集产、运、销为一体的庞大的走私航母。
经济上的膨胀必然导致权力寻租。于是,慕天源出现了。他所代表的公权力的加入,使得这艘超级航母开足马力,一路狂奔。短短几年,这艘航母代表的财富成几何式的增长。
在这个走私怪物中,慕天源、马小力为头脑,牛洪宇为爪牙。头脑精密,爪牙尖利,一主一辅,横行天南。
夜路多了,难免遇鬼。
慕天源、马小力接连落网,牛洪宇也被迫反水。航母沉了,可航道还在。慕天源、马小力是话事人不假,可他们也就分钱在行,对如何运做怕是一窍不通。牛洪宇就不同了,所有事务,无论巨细,都从他那过手,有些紧要关节更是单线联系。
自慕天源案曝出以来,据任凯掌握的消息来看,这条地下走私通道已经化整为零,彻底的休眠了。而他看中的就是,隐藏在这条走私链条下的渠道以及掌握渠道的人脉。为此,不惜花费大人情也要保住牛洪宇。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唉,怎么就死了?亏本买卖啊。”他哈出一口寒气,喃喃低语。
牛洪宇一死,再想把这条地下通道连接起来,势比登天!
正沿着街边走着,眼角的余光一扫,无意中看到一辆车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他打了个激灵,霍然转身。
一辆没有开行车灯的黑色宝马740缓缓滑到身边,车窗摇下来,温如玉笑靥如花的说道,“我不想回家,你有地方吗?”
任凯左右看看,走到女人跟前,挑起她的下巴,邪邪的一笑,“小娘子,前方不远便是兰若寺,主人极为好客,不如小生引你前去,也好结个善缘。你看如何?”
温如玉“噗嗤”笑出声来,一时间如寒乍暖,春意融融。白了他一眼,嗔道,“还不上车?”
任凯皱了皱眉头,把车门拉开,说道,“刚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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