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凯笑了笑,说道,“应该不是高千部。”
老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的确不是他,我刚才用了春秋笔法。高千部做过那些事儿不假,可在纪婉彤与……那人之间搭桥的却不是他。是赵洪。”
任凯皱了皱眉头,漫声说道,“赵洪这个人,功利心重不假,可也有自己的底线。要说他做这种事儿,怕是别有隐情。”
老于呵呵笑道,“两年前,纪清河卷入一场是非。说起来还跟你有些关联。”
任凯想了想,说道,“两年前也只有三老财的案件了。不过,卷宗里好像没有他的名字。”
老于迟疑了一下,说道,“你接手的时候,他已经被摘出来了。外界传说是马部长打了招呼,其实是蓝筱莜的丈夫卫天元借了老马的虎威,不过,老马事后也确实没有反对。”
他看了看任凯,接着说道,“那时候,纪婉彤还不像现在这么有名。颜明整日纠缠,有几次差点得手。赵洪虽有心帮衬,无奈慕天源铁了心的从中作梗。正好纪清河因为三老财的案子被慕天源抓到手脚,眼看就要堕入彀中。女孩儿也是有些心气,一咬牙就跑到老马家去了。”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墙上的一幅中堂,想了想才说道,“女孩儿在老马家待了一个晚上。”
任凯有些诧异,看了看他,却没有说话。
他接口道,“第二天,女孩儿从老马家走出来后,纪清河的案子就出现转机,再有赵洪从中斡旋,算是平安过关。而女孩儿也慢慢的走入公众视野,成了名人。”
任凯眼睛眨了眨,脸上有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老于用手指了指他,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任凯拿筷子夹了片苦瓜,放在嘴里,笑了笑,说道,“你说错了。我什么都没想。现在的官场,出现什么怪事都不稀奇。”
老于叹道,“没人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当事人从不提起。更没人敢问。”
任凯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笑骂道,“你好像把自己漏掉了。打算负隅顽抗?”
老于乐了,呵呵笑道,“那时候我跟田雨之间已经出现问题。再加上马颉的事情,内心就有些躁动。至于你,说句实话,两年前的你,我真不敢靠的太近。”
任凯收敛了笑容,默然点头。
老于自嘲一笑,感慨的说道,“我担心,我害怕,仅仅是因为不可能实现,才使这个占有欲对你如此有诱惑力。”
任凯抬眼看着他说道,“少年维特之烦恼?”
老于喟然长叹,“就算现在想起来,也觉得疯狂。整日臆想连篇,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宁愿背弃现实生活,去做一些疯狂的举动,来试图让她多看我一眼。这种心理状态一直持续了一年,才渐渐冷却下来。”
任凯没有丝毫意外,点点头,说道,“她知道吗?”
老于惆怅道,“可能有所察觉吧,毕竟有几次做的有些明目张胆。不过,应该不能确定。谁能想到道貌岸然的于区长,居然暗恋小他十几岁的小姑娘。”
任凯摇了摇头,说道,“她知不知道,不清楚。田依人应该是知情的。否则,她不可能把自己的舅舅搭进去。”
老于拿起酒给自己倒满,一口干掉,喷着酒气说道,“她是除你之外唯一的知情人,那段时间,我跟她接触的机会多一些,被她看破,她还教过我几手。呵呵。想不到吧。”说着他得意的笑一笑。
任凯怔怔地看着他,笑道,“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既然如此,你应该赤膊上阵,挽狂澜于既倒,救美人于水火啊。”
老于突然直勾勾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看的他心里直发毛,干笑几声,说道,“干嘛这么看着我?装鬼上身啊。”
于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看起来也一般的很啊,怎么那些漂亮女人都上赶着往怀里扑?一个两个的,可能瞎了眼。不可能全瞎了吧。”
任凯闻言,面呈褚色,讪讪说道,“君子不羞当面。你下次再这么说的时候,可不可以别这么大声,好让我装作听不到。”
老于莞尔一笑,说道,“好了,这事儿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你也实打实说句话。”
任凯点点头,老于没提什么要求,不过不难猜到,纪家兄妹眼前最大的麻烦还是颜明那里。或者说是财政厅长颜永正和常务副省长左玉江。能撼动这两尊神的,只能是常委里靠前的那几人。
而跟自己有关的也就这几个女人背后的家族势力。老于不好开口的地方,也就在这里。这些势力确实强大,可毕竟不是自己的。
唉,没想到自己也有施展美人计的一天。
孔燕燕这里,陈功成要走,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儿,这事托过去,怕要拐几个弯。况且,这种忙那妮子肯不肯帮,还在两可之间。
侯家的势力在天南还稍显薄弱,对付那两条地头蛇,想帮也力有未逮。
单家欠的人情已经还完了,人家客气是客气,可自己不能腆着脸往上靠。况且,单家门槛太高,能不能看见自己,还不好说。尤其是单慕沄可是慕家的人。
如此,只剩下温如玉了。
任凯抬头苦笑道,“我跟温如玉的关系比较复杂。真不敢打保票。”
老于脸色一黯,低声说道,“真不好意思,让你难做。可……,我只能找你。望你不要怪我多事儿。”
任凯无奈点头,说道,“怪,怎么会不怪。我问你,真的就这么一个暗恋对象吧。如果再有别的女孩子,那也千万不要说出来。就当咱俩已经翻脸了。”
老于翻了个白眼,没出声。
任凯沉吟片刻,也不避讳老于,给佟京生打通电话,“师兄,是我。”
“阿呦,太稀罕了。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捞人呢?还是借虎皮?别的事儿师兄也干不了。”佟京生哈哈一笑,故意促狭道。
“这个……,哈哈,师兄真会开玩笑。也没什么事儿,今晚寒舍略备薄酒,请君务必赏光,共剪西窗烛。”任凯干笑两声,说道。
“吃饭啊,要是光吃饭的话,就算了。最近事情太多。往后推一推吧。”佟京生略一犹豫,说道。
“嘿嘿,别,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像还真有点小事儿要麻烦到你。你看……嘿嘿。”任凯有些尴尬的说道。
老于听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继而一想,又有些涩然。
“嘿嘿个屁,晚上七点。准时到。把酒准备好。”佟京生还算爽快。
任凯挂了电话后,想了想,问老于要了纪婉彤的电话,打了过去。
纪婉彤看着来电,对哥哥展颜一笑,说道,“道歉的人来了。”
一零三、鸿运当脸
纪清河望着容姿俏丽、体态婀娜的妹妹,神情复杂,半晌才缓缓说道,“他不比马天泽,你找他作靠山,怕是……”
“怕?呵呵,我除了这身肉,还有什么可以让人图谋的?”女孩儿淡淡的笑道,眼中满是看破世事的平静。全本小说网;HTTPS://。.COm;
纪清河听了,面有愧色,低头踌躇片刻,咬牙说道,“要怪就怪哥哥没用,不能护你周全。只是,此人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你找上他,颜明固然不敢招惹。可,就怕引来更大的麻烦啊。”
女孩儿走到纪清河面前,拉住他的手晃了晃,黯然道,“怎么能怪哥哥。我已经连累哥哥把自己的姻缘都错过了。蓝筱莜要是真成了我嫂子,她怎么会被卫天元那个人渣拉下水,以致如今身陷囹圄。人们都以为马部长与我有染,谁能想到是我拿哥哥的姻缘去交易。”
纪清河闻言,心中大痛,勉强笑道,“终究还是有缘无份而已,怎么能牵扯到你。过去了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说着话锋一转,正色道,“彤彤,哥哥知道你过的艰难。可老天爷给了你异于常人的美貌,自有他的用意。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所有的苦难都是对你的考验,更是财富。万不可自弃!也许你的王子这一刻就站在楼下……”话未说完,纪婉彤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什么?你就在楼下?”纪婉彤目瞪口呆的看着哥哥,半晌说不出话来。
“喂?听不到吗?信号是不太好。怎么搞的?”任凯在楼下看看手机,有些奇怪,刚才信号挺好啊,怎么往这一站,信号就差了?移动电话真的只有移动的时候才能打电话。
纪清河脸色发白,眼如铜铃,半天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妹妹的电话,那边还在不住的嘀咕呢。
纪婉彤急忙拿起来,说道,“啊?对,信号是不太好。”
“哦,那行,你下来吧。小区不让进,车还在路边停着呢。那天佟处长出手相助,你可要好好跟他喝一杯。对了,千万别化妆啊,我可等不了。”任凯害怕女孩儿信号不好,听不到,扯着嗓子大喊,楼上的老头老太太纷纷探出脑袋,都想看看谁打电话这么嚣张。
“喂……”纪婉彤刚想说话,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彤彤,刚才我那么说,只是打比方。他还够不上什么王子。就是碰巧,万不可牵强附会。影响到自己的判断。”纪清河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仍然不希望妹子往宿命上想。
“呵呵,知道了。那我走了。你睡一会儿吧。饿了,冰箱里有……”纪婉彤边收拾自己的容妆边唠叨,等站在门口的时候,纪清河已经倒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唉,真难为你了。”她帮着哥哥盖了薄被,才轻轻推门出去。
却不知,门刚一关上,鼾声已戛然而止。
“唉,半个小时,你差点冻死我,不是别让你化妆吗?”任凯开着车,衣服就不会穿太多,正是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时候,小风吹来,就跟穿着一层纸似的,冻的舌头发木,鼻涕直往嘴里流。
更可气的是小区保安见他形迹可疑,步步紧跟,死盯着不放,尽管他反复强调自己乃是良民,仍无动于衷。到后来只得说自己是纪婉彤的朋友,小保安更怀疑了,虽然没有明说,眼中已是满满的轻蔑。
纪婉彤望着眼前这个头发直立,面色发青,鼻涕满脸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捧腹大笑,这时哪里还能看出他的隐忍、他的城府,也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男孩子而已。
“笑个屁啊,快走。”他原地跺了跺脚,冲女孩儿吼道。
“怎么在这等?你可以在车里啊。”女孩儿止住笑,不解的问。
“车停在哪里,你知道吗?信号也差,万一你找不到呢?你们这是什么破小区!”说完有意的看了看小保安。
小保安根本顾不上理他,一个劲儿的冲纪婉彤点头哈腰,他刚入行不久,只听说名满天南的纪大主持也在这小区住,还没见过。这下见了真人,一身通红的长款羽绒服,眉目如画,香气扑鼻,早就连他姓什么都忘记了。
纪婉彤闻言,尘封已久的内心松动了一大块儿,带着颤音问道,“你怕我找不到你,所以甘愿在这里受冻?”
任凯冻的耳朵都快掉下来了,哪能听出异样,点头叫道,“是啊,真怕你找不到。”
女孩儿连日来为对付颜明以及他身后的庞然大物,耗费心神,早已疲惫不堪,这时乍闻眼前这个满脸鼻涕的中年大叔为了怕自己找不到路而甘愿挨冻,差点连泪都下来,走上前不由得将男人紧紧抱住。
温香软玉的感觉固然美好,可无奈他嗅觉和触觉都已麻木,实在感受不到脉脉温情。只是觉得这女人挺沉,穿的衣服挺硬,像抱着一块铁,不光冻手,还把脸蹭的生疼。
小保安见了这场面,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任凯把女孩儿的胳膊拉下来,对着小保安擦了擦鼻涕,带着浓厚的鼻音说道,“小伙子,看到没有,这就是纪婉彤,她,是我朋友。”说完示威似的,拉了女孩的胳膊就走。
纪婉彤见状,忍俊不禁,沿路大笑。
楼上的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这个其貌不扬,稍显猥琐的人居然是纪大主持的男朋友,她的眼光也太差了。
纪清河小心翼翼的站在窗帘后,看着楼下逐渐远去的两人,长叹一声。
“你开车,我暖和暖和。”任凯靠在副驾驶位置上,空调开到最大,不住的搓来搓去。
“不能开这么大,会冻伤的,要慢慢的热起来才行。”纪婉彤把空调拧小,调整了一下座位。
“去这个地方,跟着导航走。”任凯指了指导航说道。
“这个地方?你去过?”纪婉彤有些诧异。
“没有,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看来你知道。那最好了。不要问,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佟处长点的地方。”任凯身上逐渐缓过来,反而开始打哆嗦。
他们去的这个地方一般人怕是连听都没听过,名字很简单,就叫小思堂。是家私家菜馆。
最初只是个饭菜精致可口的馆子而已。老板是做过国宴的资深大厨,退休后闲来无事,弄了这片产业。说不上什么菜系,口味清淡,很是迎合一部分人的喜好。生意越来越红火。
无奈老板是个怪人,加上年岁已高,觉得生意红火不是好事儿,跟他的初衷不符合。于是一拍脑袋,定下规矩,每天只接受预定三桌晚餐,其余时间不对外营业。
谁曾想,他这么一搞,饭馆的性质从根本上变了。吃饭成了其次,能不能坐进去反倒成了最主要的。
起初,也有人想逼着老板破坏自己立下的规矩。结果很快从京城传来声音,措辞严厉,不留余地,让那些人惊骇之余,退避三舍。
这样一来,普通人也便不再关注。无非是顿饭而已,你做的再好,吃了也不会成仙。慢慢的,小思堂的名声变的只在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圈子内流传,低调了许多。
其实,任凯是不愿意来这里的。在外边还可以装一下大爷,他来这里百分之一百二的是孙子,还的是二孙子。
可佟京生指定了这里,并且说纪婉彤的事儿只能在这里解决。没办法,孙子就孙子吧,谁让老于开了口呢。
饭馆从外表看,非常普通,一栋六层高的楼,有八个角,装修的古香古色,像极了古代的道观。
车到了门外,有专人把车开走,另有人领着他俩走进去。
里边看起来也并不奢华,倒是很雅致,不像饭馆,像是间书院。
走廊里看不到水,可耳边水声却不断,仿佛穿行于山水之间,颇有些意境。
七拐八绕,晕头转向的时候,俩人被带到一个包间门口,没有名字,只挂着一副兰亭序临摹作品。
领路的小伙便不再进入,也不说话,只是冲两人笑笑,微微弯了弯腰,转身离去。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基本没有交流,此时互相看了看,客气几句。
客气话还没说完,有人一推门出来了,正是佟京生。
“进来聊,站门口让人笑话。”佟京生随意打量了两人一眼,笑道。
里边是张八仙桌,也是古香古色,看着庄严肃穆,跟供桌似的。
“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怪不自在的。”任凯一路上光顾揉搓脸了,屋里又热,脸红的像猴屁股。
“我哥原本要来这见几个朋友,临时有事儿,取消了。于是,就捡了这个便宜。”佟京生说完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的脸,问道,“才几天不见,你这脸上怎么换了一种肤色,看着怪说摹!�
纪婉彤听了,忍不住咯咯直笑,只是眼里不自觉的流淌着脉脉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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