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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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临界-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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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如玉想都没想,拍了拍身上的制度,笑道,“我专门抓鬼。尤其是色鬼。”说着,眼角眉梢隐隐显出春意。

    任凯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便不再阻拦,快步走出门去。女人婷婷袅袅,紧随其后。

    冯三拍了拍二拐的肩膀,努努嘴,先一步走出门,寻了楼梯直奔四楼。

    二拐是最迷糊的一个,见人们一个个都离开了,只得低头跟着冯三,闷声不响的走着。

    来到四楼,满楼道静悄悄,除了一个房间的门大敞着,其余都闭的紧紧的。

    两人来到门口向里看去,就见一个人站在窗前,正向下张望。

    正是郭建军。

    见两人进来,他微微点头,指了指屋内的一个旁门,没有说话。

    冯三也点点头,做了个手势,就拉着二拐推门进去。

    里边的房间非常大,两人都怀疑整个四层是不是都被打通连在一起。四周墙壁上满满的都是监控视频,十几个文员各自低头忙碌着,没有搭理两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尴尬。只得抬头望向墙壁上的监控视频。

    任凯与温如玉身影随后就出现在里边。

    任凯手中的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与温如玉已经站在市委大院的正中央了。

    “想清楚了?”任凯一边接电话,一边不住的向四周打量。

    “呵呵,有什么可想的。我这条命又不值钱。”电话里的人依旧不急不燥。

    “你不是李阿济。就不要替他做决定。让他自己想。要是真想死,就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要不要再给他五分钟,想想清楚。”任凯冲温如玉微微的摇了摇头,对着手机小声说道。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

    任凯立刻挂掉手机。随即抬头向郭建军所在房间的方向望去。

    午后的阳光冷冷的照在任凯脸上,微乱的头发散在前额,眉心皱起,消瘦的脸颊上满是胡茬子。

    温如玉脑海里空空的,就这么一心一意的望着他。

    爱是心生欢喜。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长跪于佛前,叩问,谁是前世埋我的人。

    佛只是微笑,前世已定,自会遇到。

    佛没有骗她。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等的时间非常短。

    “如何?”任凯笑着问道。

    “呵呵。这次算作平手。”电话里的男声稍微有点尖厉。

    任凯面色大变,几乎站不稳,一把托在身旁温如玉的胸脯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女人闷哼一声,红霞满面,急忙伸出双手搂住男人的胳膊,偷眼向四周望了望。

    “任师爷,这招投石问路,使得的确炉火纯青。佩服,佩服。先是阴差阳错引翁正忠入局,又算准了李阿济脑后反骨必然弑主,接着围三缺一,等他上钩。呵呵,潜身草莽,真是屈才了。”电话里的声音不断响起,任凯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呵呵,多谢夸奖。知道你就在附近,甚至说不定都能看到我。未能与你当面煮酒论英雄,实在有些遗憾。李阿济死不足惜。可为了他,你居然亲自上阵。说明这大院中真有一方天地。如此,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是略胜一筹了。怎么能说是平手?”任凯扶着温美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急速转动身体,频频向四处望去。

    “呵呵,站都站不稳,就不用强撑了。来日方长,自有分胜负的一天。替我向郭书记问好。他的设备也该换换了。呵呵。”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挂断。

    任凯干咳几声,快速抬起右手,将手机高高举起,轻轻晃动,冬日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一如与落日争辉的小丑,孤独而可笑。

    四楼的郭建军望着在大院中互相扶持的两人,淡淡的说道,“这设备是该换换了。”

    一旁的冯三与二拐也隐隐约约听明白了,事儿怕是没成。

    几分钟后,官方媒体报道,龙城蓝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翁正忠先生的尸体在一辆报失车辆内找到。

    五峰区公安局在局长吴明亮的带领下,组织精干,指挥得当,仅仅用了一个小时便将犯罪嫌疑人李阿济锁定,在随后的抓捕行动中,遇到嫌疑人的激烈反抗后,开枪警告无效,果断将其当场击毙。

    吴明亮在随后的新闻采访中,有句话深得人心,谁让老百姓活不好,我们就让他活不成。

    已经躺在火葬场的翁正忠先生,作为五峰区的政协代表以及社会贤达,其遗体告别仪式将于五天后在龙城殡仪馆举行。

    五峰区委书记杜子峰,以此为契机,紧急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发表题为《净化投资环境,坚决打击恶性犯罪》的报告。

    可惜,有人专门给杜书记难堪,一则《白头翁死前秘事》的小视频当天就在网上疯狂传播。视频中的白头翁赤裸着身体,溜冰,滥交,拿着冰壶暴力殴打失足妇女。画面清晰完整,尽管缺少声音,仍足以证明其的真实性。

    照旧有人跳出来否认,声称要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不过,官方却沉默了。原定的追悼会,规格一降再降,到后来干脆取消。

    夜色正浓,寒风凛冽。

    简陋的小平房里,郭建军与任凯吃着炖羊肉,喝着散白。

    “你又何苦争这口闲气!那小视频甩出去有什么用?无非让人觉得你输不起,不成熟。拿死人出气。”郭建军抿了一口散白,操起一根羊棒骨,边啃边说道。

    “你没听人家叫阵吗?不回应一下,气势上压不住。”任凯笑道。无论怎么开解自己,他总觉得有些怨气郁结在胸口,让呼吸不得顺畅。

    “这个人,听他说话的口气,应该是熟悉你的人。甚至就是你身边的人。”郭建军也不再纠缠,手里舞弄着羊棒骨,缓缓说道。

    任凯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实而虚之,虚而实之。不能轻易形成思维定式。这人保不准就是想让咱们这么猜忌。人心不能乱。平手就平手吧。”

    “谢部长怕是连觉都睡不成了。”郭建军也眯了眯眼睛,笑道。

    省委常委宣传部长谢韵,今年五十四虚岁,暗逢九。

    从年头开始,她便遇事小心,处世谨慎。眼瞅着就剩一个多月就到年根儿了,出事儿了。

    “唉,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结果还是尿到炕上了。”谢韵抱着茶杯,望着窗外的点点灯火,自言自语道。

    外界传言,翁正忠的奶兄弟是省部级高官。实则有误,应该是奶姐姐。

    谢韵是弃婴,有人说是村里大姑娘被造反派头头祸害后生下来遗弃的,也有说是上山下乡的官二代遗落乡间的贵女。总之,没有亲生的爹娘。

    那时候,翁正忠的母亲刚生了头胎,却没能保住孩子。也是谢韵命不该绝,被亲生父母就放在翁正忠母亲的窗台外边。所以,小名运儿,运气的运。

    谢韵一直被带到三岁后,城里一家姓谢的人家买走了。虽然是买走的,可毕竟养了三年,两家并没有断了来往。

    谢韵天生就自带福禄,加上有贵人抬举。仕途一路坦荡,三跳两跳,没怎么费力就跳到了省委常委。

 一二八、无远弗届

    吕静最近跟着葛玉怀在下边的县里泡着,刘玉婷就带了孩子在娘家暂住。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谢韵成家较早,那个年代,女人二十多岁没结婚的很少,要是到了三十岁还没婆家,不是生理有问题,便是心里有问题。

    她丈夫刘同和是国内著名中医世家的当家人。两口子相差十岁,感情说不上好,反正客客气气,让外人看了不像夫妻,倒有点像是革命同志。

    刘玉婷是独女。在那段特殊的历史背景下,计划生育是红线,是一票否决的重头。谢韵为了前程,自然不肯再生育,为此,婆家对她意见很大,直到她成为县太爷。

    刘玉婷安抚好儿子睡了,便去找母亲聊天。同为女人,她理解母亲的艰难。父亲自母亲迈进省部级后,就很少回龙城,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认认门。

    她经常想,要不是为了母亲的前程,两人也许早就离婚了。

    她与吕静谈恋爱的时候,父亲就极力反对,说身在仕途的人,心性都比较扭曲,没有大毅力,很容易栽跟头。母亲自然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妈,这么晚了,怎么还喝茶。我给你热了杯牛奶。趁热喝吧。”刘玉婷皱着眉头说道,把母亲手里的茶换成了牛奶。

    “融融睡了?”谢韵看了看女儿,轻声问道。

    “刚睡。妈,还在想小舅的事儿?”刘玉婷上去,轻轻的搂住母亲的肩膀,说道。

    翁正忠比刘玉婷年长整十岁。他在小的时候并不像后来那样飞扬跋扈,无法无天,反而很乖巧。

    一切改变源于十五年前,为了保护刘玉婷不受流氓欺负,翁正忠的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下。也算他倒霉,从那以后,脑袋便隔三岔五的疼,疼起来生不如死。可医院查来出去,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只好不断的开止疼药。于是,毒品扭扭捏捏的出现在他的身边。

    沾了毒的翁正忠,性情大变,在谢韵的默许下,成立了蓝海国际贸易公司,从此开始了另一种人生。五峰区白头翁的名号,慢慢的响彻龙城。

    “唉,归根结底是我们欠他的。如今天人永隔,有些账怕是要一直糊涂下去了。”谢韵靠在女儿怀里,喟然长叹。

    “听说小舅的死与黑社会争权有关。尤其是一个绰号叫师爷的黑恶头子。可官方却没有这方面的报道。如果真是这样,妈,你可要过问一下。”刘玉婷目光闪烁,微微摇晃着母亲,轻声说道。

    谢韵呵呵一笑,回头看了看女儿,说道,“听说?你一个搞学术研究的,周围不是老头子,就是书呆子,听谁说的?”

    “这……”刘玉婷没想到母亲会这样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呵呵,傻丫头,吕静想知道什么,可以自己来问,何必要藏头露尾,搞得这么鬼祟。”谢韵起身扶住女儿的肩膀,接着说道,“讲到识人,我确实不如你爸爸。老东西一早就讲,吕静此人,少年丧父,又逢巨变,对人对事皆怀有恚怨,犹喜权术,绝非良配。当时,我还嘲笑他明明是蒋干,硬是要装诸葛亮。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刘玉婷脸色苍白,强自笑道,“看你又说到哪去了,不过是随口一问,你这么一讲,好像有多大的阴谋似的。不讲拉倒。我还不乐意听呢。”

    谢韵叹了口气,她太了解女儿了,志大才疏,耳根又软,怎么会是吕静的对手,拍了拍女儿的脊背,便放开她,慢慢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外边的灯火,悠悠的说道,“他是想问任凯吧。你可以明确告诉他,既然能掀翻龙小年,就绝不会是普通人。很多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葛玉怀再高,也高不过华海天。至于翁正忠,唉,他的事儿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坏就坏在,有些同志,自诩善于揣测别人的心思,自作主张。让本来捕风捉影的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三人成虎啊。”

    刘玉婷听的稀里糊涂,只好胡乱点头。

    谢韵瞥了一眼女儿,看了看手里的热牛奶,心里发苦,叹道,“定是有人在葛玉怀面前搬弄是非,而吕静想进言,又摸不清他的心思,所以让你来探探我的口风。糊涂啊,葛玉怀没有表态,其实就已经表态了。他这么上蹿下跳,平白失分不说,恐起波折。”

    刘玉婷更糊涂了,茫然问道,“表什么态?”

    谢韵干咳几声,喝了口鲜奶,咬牙说道,“置身事外。”

    省政府大楼的一间休息室。

    华海天正站在书桌前,凝神屏息的写毛笔字。

    自从代理省委书记以来,他每天都要挤出半小时,练练书法。

    无远弗届。

    四个字饱满圆润,深得颜楷之精髓。

    “常凡,你的志向是什么?”华海天一边低头望着这四个字,一边漫声问道。

    一旁的常凡被冷不丁问起,稍微一愣,便很快接口道,“自然是跟随省长,建设天南,造福百姓。”

    一问一答,问的泛泛,答的也泛泛。

    华海天呵呵一笑,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问道,“最近江湖庙堂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常凡小心翼翼的把茶杯端来,放在书桌的右上角,笑道,“还真有件小事儿,是关于任凯的。”说着有意看了看领导的脸色。

    华海天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常凡明白了,领导想听,就笑道,“我也是无意间,在司机班听了一嘴。说龙城有个绰号叫白头翁的人,风评不是很好。他在一个小面馆里调戏女孩儿,正好被任凯撞到,先是一通骂,后来又动了手。被打的跪地求饶,还报了警,和平区副局长接的警,到了现场一了解,就把这事儿按住了,逼着两方和解。那个白头翁嚣张跋扈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闲气,就对底下人有些过分的举动。谁曾想,遇了个棒槌,反而被……”故事还没讲完,就被打断了。

    “呵呵,有点意思。你没往深里了解一下?”华省长笑的极为含蓄。

    常凡眼中闪了闪,笑着说道,“还真让您说着了,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被调戏的女孩儿有两个,其中一个正好是魏司令员的小女儿魏立华。”

    华海天依旧含蓄的呵呵一笑,摇头问道,“老魏知道后,要拍桌子了。”

    常凡跟着也笑了笑,接着说道,“谁说不是,魏司令员向来重女轻男,这要是知道了,还了得?”

    华海天慢慢的端起茶杯,淡淡的说道,“我听说谢部长也牵涉其中?”

    常凡心中一凛,笑着说道,“这个白头翁的母亲正好是谢部长的乳母。两家有些来往。”

    华海天轻轻的吹了吹茶杯里的水,便不再作声。

    常凡装作看桌上的字,也不再讲下去。

    “这幅字,你拿了去,送给那小子。”华海天喝了口茶,淡淡的说道。

    接到常凡的电话,任凯刚把郭建军送走,因为喝了酒,便让冯三把他送到省政府。

    到了地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常凡从大门口把他带到办公室。短短的几步路,总觉得无数只眼睛隐在身后的黑暗里,紧紧地盯着他,让他不寒而栗。

    “无远弗届。”任凯望着铺在案头的四个字,嘴里喃喃低语。

    “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老弟,你太招摇了。领导虽然有意回护,你也要略微收敛才是。”常凡看着眼前的这位,笑嘻嘻的说道,心里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省长为什么如此看重此人。

    任凯听了,点头称是,又笑着问道,“常哥,华省长在写这幅字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常凡失声笑道,指了指他,就把所讲的故事又重复了一遍。

    任凯听了,反而皱起眉头,半晌没有作声,好半天才轻轻问道,“就这些吗?”

    常凡见他面有异色,也觉得奇怪,又想了想,才说道,“省长刚写完这幅字,问了我的志向是什么。”

    任凯嘘了一口气,点头笑道,“谢谢常哥。”说着就去卷那副字。

    常凡哈哈大笑,横跨一步,上去拦住,叫喊道,“不说清楚,不许走。”

    任凯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摆摆手,也笑道,“我也是猜测而已,不一定作数。”说完找了支铅笔在一张便筏上写了一段话。

    常凡凑过去,上写着,“志之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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